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倒转的时钟与未尽之言 停车场对峙 ...
-
总裁显然没料到陈默会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却还是挥了挥手:“把他带过来。”
两个西装男立刻松开赵坤,反剪着他的胳膊往陈默这边推。赵坤踉跄了两步,膝盖在地上磕出轻响,却没哼一声,只是用眼神死死剜着陈默,那眼神里有急,有气,还有藏不住的后怕——他太清楚总裁的手段,陈默这一步,无异于把自己扔进了虎口。
陈默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转身往停车场外走:“钢笔藏在老地方,去晚了,天亮了就不好找了。”
“老地方?”总裁追问,脚步紧跟上来,“哪的老地方?”
“大学的画室。”陈默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当年我们总在那儿待着,他说过,最宝贝的东西要藏在最安心的地方。”
赵坤的脚步猛地顿住。
大学画室……他确实在那里待过无数个下午,陈默总爱坐在靠窗的画架前,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铅笔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偶尔抬头冲他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可他从没在那里藏过东西,更别说什么钢笔——陈默在撒谎。
总裁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一沉:“你耍我?”
“信不信随你。”陈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口袋里的录音笔被指尖按得发烫,“但你要是现在动手,就永远别想知道钢笔的下落。”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坤被打得发红的嘴角,“毕竟,能解开钢笔机关的人,现在只有他。”
这话戳中了总裁的软肋。他盯着陈默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我信你一次。但要是找不到……”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你们俩,就一起去陪赵坤他爸吧。”
赵坤的身体猛地一震。
陈默的心脏也跟着缩紧。他知道总裁这话不是威胁——赵坤父亲的死,一直是赵坤心里的刺,当年对外说是意外,可赵坤总说不对劲,现在看来,恐怕和眼前这张沟壑纵横的脸脱不了干系。
一行人往停车场外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赵坤被夹在中间,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却在拼命琢磨陈默的用意。画室……陈默为什么会提画室?难道那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布置?还是说,陈默在给什么人发信号?
走到出口时,陈默突然停下,指着街角的公交站牌:“车停在那边,坐公交过去。”
“坐公交?”总裁像是听到了笑话,“你知道我一分钟值多少钱吗?”
“钢笔怕震,豪车太颠,颠坏了零件,你找谁哭去?”陈默面不改色,“而且坐公交人多,不容易被盯上——你总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抢一支学生时代的旧钢笔吧?”
总裁被堵得没话说,脸色铁青地挥了挥手:“去开车!”
陈默却按住他的胳膊:“就坐公交。”他抬手指了指赵坤,“他知道路线,让他带路。”
总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就按你说的来。”他倒要看看,陈默能玩出什么花样。
公交站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在头顶晃悠。赵坤被推到前面带路,走得很慢,故意用肩膀撞了陈默一下,低声骂:“疯子。”
陈默没回头,也低声回:“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赵坤的脚步顿了顿。夜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那道浅浅的疤——是当年为了护着陈默,被小混混用刀划的。那时候陈默也这样,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却非要挡在他前面,说“我比你瘦,挨一刀没事”。
十年了,这傻子一点没变。
公交“吱呀”一声停在站台边,门开的瞬间,陈默突然拽着赵坤往里冲,同时对总裁喊:“快上,末班车了!”
总裁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等反应过来时,车门已经开始关闭。他骂了句脏话,带着人挤了上去。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两个打盹的老人,闻到他们身上的火药味,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
陈默拉着赵坤坐在靠前的位置,故意背对着总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摩斯密码,是他们大学时在社团学的,敲的是“后门”。
赵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往车后看,果然,后门的应急开关是坏的,只用一根细铁丝拴着。
公交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陈默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突然开口:“赵坤,你还记得画室窗外的那棵梧桐树吗?”
赵坤配合着接话:“记得,你总说它像个驼背的老头。”
“你还在树干上刻过字。”陈默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刻的是‘默’,被树皮包起来了,不仔细看找不到。”
赵坤的心猛地一沉。他确实刻过,那是他鼓足勇气想表白的那天,却看到陈默和一个女生在画室门口说笑,他憋着气回了宿舍,半夜又偷偷跑回去,在树上刻了陈默的名字,刻完又觉得丢人,用泥土把字给糊上了。
这件事,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陈默怎么会知道?
他猛地转头看陈默,却见陈默正对着窗外笑,眼角的余光扫过他,带着点狡黠——原来如此。陈默不是在说钢笔,是在说别的。
“后来树被台风刮倒了。”陈默继续说,声音突然拔高了些,“伐木工锯树的时候,我去捡了块木头,上面还带着你的刻痕,现在就在我公司的抽屉里。”
赵坤的呼吸顿住了。
公司抽屉……陈默说的是他自己的广告公司。他突然想起,陈默公司的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大学时的旧物——有他送的橡皮,有一起赢的奖状,还有……一支被摔断笔尖的钢笔。
那支钢笔,是他当年省了三个月饭钱买的,想在毕业那天送给陈默,却因为吵架没送出去,后来被陈默捡到,一直留着。
难道……
赵坤猛地看向陈默,却见陈默正对着他眨眼睛,嘴角藏着笑。
就在这时,公交突然一个急刹车,司机骂了句脏话:“妈的,谁把石头扔路中间了!”
车厢里的人都往前栽了一下,总裁带来的那两个西装男没站稳,手忙脚乱地去扶总裁。就是这一瞬间,陈默突然拽着赵坤往车后冲,同时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一把扯断后门的铁丝,拉开应急开关。
“拦住他们!”总裁反应过来,嘶吼着往前扑。
陈默却已经拽着赵坤跳下车,往旁边的小巷里钻。巷子里黑漆漆的,堆满了垃圾桶,散发出刺鼻的馊味。赵坤被陈默拽着跑,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忍不住笑——这傻子,连逃跑的路线都和当年躲教导主任时一模一样。
“往哪跑!”身后传来总裁的怒吼,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陈默却突然停住,拽着赵坤躲进一个废弃的电话亭里,把他按在角落,自己挡在前面,压低声音说:“别动。”
电话亭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赵坤能闻到陈默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着刚才跑出来的汗味,竟觉得莫名安心。他低头,看见陈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才发现这傻子刚才全是装的。
“怕了?”赵坤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陈默没回头,盯着外面晃动的手电筒光:“怕你又逞英雄。”
赵坤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他抬手,想摸摸陈默的头发,却又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扫过电话亭的玻璃,晃得人睁不开眼。陈默攥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指节泛白——他在等,等他安排的人过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打斗声和惨叫声。陈默和赵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电话亭外响起:“陈哥,赵总,安全了。”
是张敏,陈默公司的员工,也是他偷偷联系的人——张敏的父亲是退休警察,手里有不少信得过的兄弟,刚才在公交上,陈默看似在回忆,其实是在给张敏发定位。
陈默拉开电话亭的门,果然看见张敏带着几个人站在外面,地上躺着被打晕的总裁和西装男,旁边还停着辆警车。
“陈哥,我爸带的人刚到。”张敏指了指旁边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证据都齐了,这老东西跑不了。”
陈默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赵坤一把扶住。
赵坤看着他发白的脸,又看了看地上被捆住的总裁,突然笑了:“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人?”
“在楼梯间给妈塞录音笔的时候。”陈默喘着气,“顺便发了条信息。”
赵坤低头,看着他虎口处的薄茧,突然想起大学时陈默总说,他的手是用来画画和写方案的,不是用来打架的。可刚才,这双手却死死拽着他,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钢笔……”陈默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赵坤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不是什么旧钢笔,就是他今天随身携带的那支,笔帽上还刻着个小小的“坤”字。“哪有什么秘密,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救我。”
陈默愣住了,随即骂了句:“混蛋。”眼眶却红了。
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坤看着陈默泛红的眼角,突然伸手,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颊:“傻子,哭什么。”
陈默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却听见赵坤在耳边说:“毕业那天,我在礼堂门口等你,手里确实拿着支钢笔,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夜风突然变得很软,吹得人心里发暖。陈默转过头,撞进赵坤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星星,有月光,还有一个清晰的他。
“现在说,”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算晚吧?”
赵坤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什么时候都不晚。”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却像是在为他们欢呼。电话亭的灯光在头顶亮着,映着两个紧紧相拥的影子,像一幅被时光珍藏的画。
至于那支所谓藏着秘密的钢笔,后来被赵坤送给了陈默,笔帽里刻着一行小字:“十年等待,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