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带的时针》糊糊酱

1、倒走的时钟与发烫的合同 傍晚的出租

　　陈默盯着租房合同上“涨幅50%”的红色印章，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直到把那处磨出毛边。三天后交租，他那间刚起步的小型广告公司账户余额，比他此刻的心情还要空荡。手机在桌角震动，是医院催缴母亲住院费的短信，屏幕光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更重。

　　“咔嗒。”

　　办公室门被推开时，带进来的风裹挟着熟悉的雪松香气。陈默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赵坤倚在门框上，深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手里拎着的烫金文件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么晚还在忙？”

　　陈默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赵坤是他大学时藏在心底的人，是图书馆里帮他捡起掉落笔记、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的人，也是现在业内巨头“宏图传媒”的副总——上周，他公司唯一的大客户突然毁约，转头就和宏图签了合同，他派去的实习生说，那天看到赵坤在客户公司楼下，站了很久。

　　“听说你最近不太顺。”赵坤走到办公桌前，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俯身时，雪松味更浓了，陈默甚至能看到他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城市之光’那个公益方案，我很喜欢。”

　　那是陈默为自闭症儿童做的方案，熬了无数个通宵，是他现在仅有的底气。

　　赵坤指尖点了点文件袋：“转让给宏图，价格你开的三倍。”

　　陈默终于抬头，声音有点哑：“我不卖。”

　　赵坤笑了笑，直起身，目光扫过陈默桌上的相框——那是大学毕业照，他和陈默站在后排，中间隔了两个人，但照片边缘有处不明显的折痕，是当年陈默偷偷把两人位置折到一起留下的。“别跟钱过不去，”他语气轻描淡写，“你母亲的住院费，还有这办公室的房租，哪一样不要钱？”

　　陈默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母亲住院的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赵坤像是没看到他的僵硬，伸手翻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合同。合同边缘沾着点暗红色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他却毫不在意，指尖沿着陈默的名字划过去，动作带着某种隐秘的占有欲，“签了它，你现在所有的麻烦，我都能帮你解决。”

　　陈默的目光突然被窗外吸引——对面写字楼顶层的巨幅广告牌在风中摇晃，画面里的模特正诡异地倒着走，领带从领口褪回脖子后面，皮鞋尖朝着脚跟的方向碾过地面。更诡异的是，广告牌下方的电子时钟，数字正以每秒两格的速度倒退，21:15、21:13、21:11……

　　“看什么？”赵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笑意，“倒着走的人，像不像想回头却回不去的人？”

　　陈默猛地回神，撞进赵坤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他这才发现，赵坤手腕上那块限量款腕表，表盘里的指针也在倒着转，从10点倒回9点，一圈又一圈。

　　“你什么意思？”陈默的声音发紧。

　　赵坤没回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合同旁边——是枚银色的怀表，表盖打开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十年前的图书馆，陈默趴在桌上睡觉，赵坤站在他身边，手指悬在他头发上方，没敢落下。

　　“这表，”赵坤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当年落在阅览室的，我捡了。”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他高中时戴的表，早就以为弄丢了，没想到……

　　“明天中午之前，我等你答复。”赵坤合上怀表，塞进陈默手里。金属表壳烫得惊人，像是揣了团火。“对了，”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陈默桌角的仙人掌，“昨晚它开花了，白色的，很好看。”

　　陈默看向那盆仙人掌，是他上周刚买的，卖家说至少要养半年才可能开花。而此刻，仙人掌顶端确实有一朵枯萎的白花，花瓣蜷缩着，像被人小心翼翼碰过。

　　赵坤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雪松香气的余韵。陈默拿起那份合同，指尖触到那暗红色印记时，怀表突然“滴答”响了一声。他打开表盖，照片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我等了你十年，别让我再等下去。”

　　窗外的电子时钟已经倒回18:00，数字开始疯狂闪烁，像是在倒计时。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母亲病房的窗户开着，夜风卷着窗帘，窗台上放着一盆和他桌上一模一样的仙人掌，顶端开着一朵新鲜的白花。

　　发件人备注是两个字：赵坤。

　　陈默握紧发烫的怀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赵坤悬在半空的手。他知道，这场关于方案的交易，早就变了质。赵坤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只是那个方案。而那倒走的时钟和发烫的怀表，像是在告诉他，有些错过的时间，有人在拼命想倒回去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