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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暴雨夜,破心防 夏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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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雷阵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刻还是闷热无风的黄昏,下一秒,厚重的乌云便从天边翻涌而来,黑压压地笼罩住整座小城。狂风卷着梧桐枝叶疯狂摇晃,雷声在云层深处滚滚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砸在屋顶、窗沿、青石板路上,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帘。
雨势越下越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只有街边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模糊的暖黄。
苏晚坐在出租屋的窗边,望着窗外倾盆的暴雨,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里像被这沉闷的雷雨天气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这已经是她刻意躲避陆屿的第五天。
五天里,她下班绕远路避开江边的街巷,买菜换了更远的菜市场,再也没在黄昏去过江堤散步,就连周末也缩在出租屋里,连楼道都很少下。她用尽所有办法,避开所有可能和陆屿相遇的场合,像一只受惊的蜗牛,缩回了自己狭小的壳里。
她以为只要不见面、不接触,心底那份疯长的情愫就能慢慢淡下去,就能守住自己和他之间的界限,不拖累他,也不让自己越陷越深。
可越是刻意躲避,心底的惦念反而越是汹涌。
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他递伞时温柔的眉眼,想起他坐在窗边安静的身影,想起他说“你不必一直委屈自己”时的语气,想起江堤落日下并肩而立的安宁。越想忘,越难忘;越想躲,越牵挂。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她存下了他的号码,却从来不敢主动发一条消息,只能对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反复翻看他之前发来的那条短信,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原生家庭像一个无底洞,母亲王兰三天两头打电话催那四十万首付,言语里的威胁一次比一次狠,说已经托人打听到了她公司的地址,三天之内再不打钱,就带着父亲和哥哥直接去公司闹,让她丢了工作,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四十万,对她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她找遍了身边能借的朋友,凑来凑去也只有不到两万块,连零头都不够。每天一睁眼,就是家里的逼迫、催债一样的电话,还有对未来的无尽迷茫。
她自己已经陷在泥泞里,满身狼狈,怎么能把干净耀眼的陆屿,也拖进自己这摊烂泥里?
他值得更好的、门当户对的、干干净净的人生,而不是被她这样一个被原生家庭牢牢捆绑、连自己人生都掌控不了的人拖累。
雷声再次炸响,窗外的雨势更猛了。
老旧的出租屋窗户本就年久失修,雨太大,雨水顺着窗缝疯狂往里渗,很快就在窗台上积了一滩水,顺着墙面往下流,打湿了靠墙的书桌和书本。
苏晚猛地回过神,慌忙起身去找抹布、脸盆,手忙脚乱地去堵窗缝、擦积水。可雨势太急,堵了这边,那边又渗进来,冰凉的雨水溅湿了她的衣衫和头发,地板上到处都是水迹,狼狈不堪。
她蹲在地上,用抹布一遍遍吸着地上的积水,越擦越觉得无力,连日来的委屈、压力、无助,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混着手上的雨水,砸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为什么她的人生,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在解决没完没了的麻烦,永远都在被逼迫、被索取,永远都得不到片刻的安稳。
就在她情绪崩溃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不疾不徐,在暴雨的喧嚣里,格外清晰。
苏晚浑身一僵,瞬间止住了眼泪,心里又慌又乱。
这个时间,这个天气,谁会来找她?难道是父母找过来了?
她攥着湿漉漉的抹布,不敢出声,屏住呼吸蹲在原地,心脏跳得飞快。
门外的人顿了顿,又敲了敲门,随即传来了熟悉的、清冽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和暴雨,依旧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苏晚,是我,陆屿。你在里面吗?”
是陆屿。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慌乱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哑着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看到你屋里灯亮着,雨太大,你这老房子窗户漏雨,我不放心。开下门,我帮你看看。”
他竟然都知道。
苏晚鼻尖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咬着唇,固执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好,谢谢你。你快回去吧,雨太大了,会淋湿的。”
“我已经淋湿了。”门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开门,苏晚。”
苏晚僵在原地,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那点隐秘的期盼,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裹挟着雨水的冷风瞬间涌了进来。
陆屿站在门外,浑身都湿透了。黑色的短袖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着水,裤脚沾满了泥水,手里却还紧紧护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防水胶布和工具,一点都没湿。
他显然是冒着暴雨过来的,一路从江堤跑到这里,浑身都淋透了,却依旧身形挺拔,眉眼清隽,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看到屋里满地的积水、她湿漉漉的头发和泛红的眼眶,陆屿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他没多说什么,侧身走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的暴雨喧嚣。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抹布和防水胶布,蹲下身,先帮她堵住了漏雨最严重的窗缝。
他的动作熟练利落,指尖被冰凉的雨水泡得发白,却丝毫不在意,一点点把窗缝用胶布封死,又用干抹布把窗台上、地板上的积水一点点擦干净。
苏晚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
“你别忙了,我自己来就好,都把你淋湿了。”她小声说着,想去抢他手里的抹布。
陆屿抬手避开了,抬眸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没事,很快就好。你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认真忙碌的样子,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在她最狼狈、最无助、最手足无措的时候,冒着倾盆大雨,出现在她面前,不问缘由,不说废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帮她挡下所有风雨。
陆屿擦完最后一点积水,直起身,转头就看到她站在原地掉眼泪,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浑身都透着无助。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她面前,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连忙别过脸,抬手擦掉眼泪,哽咽着摇头:“没有,就是……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陆屿看着她,目光认真,“我问你,这几天,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苏晚的身体微微一僵,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住:“我没有躲你,就是最近工作忙,没怎么出门。”
她在撒谎,拙劣得连自己都骗不过。
陆屿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自卑,轻轻叹了口气。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字字清晰:“苏晚,看着我。”
苏晚犹豫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有满满的温柔、心疼,还有不容错辨的认真。
“是不是因为家里的事?”他轻声问,“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处境太乱,会拖累我?”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顾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口是心非,瞬间溃不成军。
苏晚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咬着唇,哽咽着点头,把所有的委屈、自卑、无助,全都倾诉了出来:“是。陆屿,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家里就是个无底洞,他们逼着我拿四十万给我哥买房,拿不出来就要去我公司闹,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我满身都是泥泞,我不想把你也拖进来。”
“你值得更好的、干干净净的人生,而不是被我这样的人拖累。我只能躲着你,我怕我再靠近,就舍不得放开了。”
她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所有的话,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哭得浑身发抖。
陆屿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却熨帖了她心底所有的寒凉。
“我不怕。”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苏晚,我不怕你的家庭,不怕你的麻烦,不怕你所谓的泥泞。我想陪你一起扛,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我心甘情愿。”
“从江堤雨夜第一次见你,我就放不下你了。你不用躲着我,不用把我往外推,更不用觉得自己配不上。在我这里,你很好,你值得所有的温柔和偏爱。”
窗外暴雨依旧喧嚣,雷声隐隐,可小小的出租屋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坚定,心底那道筑了许久的、坚硬冰冷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她躲了这么久,克制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抵不过他一句心甘情愿。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可她的世界里,仿佛瞬间雨过天晴,有一束光,穿透了层层乌云,稳稳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躲不开,也不想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