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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日 同党: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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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斯领着她走向一处拐角,拐角之后是一条长长的冰冷的走廊。
迪妮莎观察着四处的环境,走廊每个几米的地方就是一扇铁门,铁门与地面严丝合缝,要是送饭,只能从门底一个特殊的小窗送进去。
“青色联盟不是只有关押和监禁权吗?怎么这里这么像监狱?”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普通监狱处理不了的人,除了穷凶极恶的屠夫,就是位高权重、影响力强,又没人敢治罪的恶人。”
他说这话时刻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迪妮莎觉得有点好笑。时隔两年相会,卡西斯还是老样子,正直单纯,嫉恶如仇。
两人一直走到最尾端的一扇门前,卡西斯拿出身份卡刷了一下门口,门口出现一个小凹槽,一道虹膜识别光束扫过他的瞳孔,有什么装置咔哒咔哒响了几声后,门开了。
他笔直走进去,迪妮莎跟在后头,进入房间时,少女一整个愣了愣。
卡西斯带她进的是一间有隔层的会面室。他们站在一层厚实透明的玻璃外,玻璃里头是一间布置温馨的白色房间。
和想象中的阴冷监禁室不同,这个房间里四处堆满了生活用品。床单被罩都很新,颜色亮眼又华丽,和这里简约单调的风格格格不入。
地板上甚至还铺了一层绵软的彩色地毯,与玻璃外冰冷的白瓷砖割裂成两道完全不同的风景。
迪妮莎大致扫了眼房间里应有尽有的物品,目光瞟到床头柜上的一整套护肤神仙水,沉默两秒,打趣道:“看来我姐姐在这待遇很好。”
卡西斯干咳一声,拿出一个通讯器给她,迪妮莎一看,还是个白的。
“你按这个红色键,她就能听见你的声音。”
哦,键还是有颜色的。
她按下键,对着喊了两声:“姐姐?莎娜姐姐?”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没有反应。
“是不是坏了?”
“我试试。”
卡西斯拿着通讯器,声音都柔和了几分:“莎娜?”
“……卡西斯?”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慵懒的轻唤。
迪妮莎眉头微扬,看他一眼,卡西斯把通讯器给她,脸上面无表情,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姐姐。”
“……谁?”
“是我,迪妮莎。”
通讯器那头沉静下来,片刻,传来冷而浑不在意的语气:“你来干什么?”
“了解些事情。”迪妮莎简短地暗示,她不确定卡西斯究竟审问到哪一步了,但少说少错,她这位姐姐也不是个傻子,很容易就能猜到她的意图。
“外头现在应该传疯了吧?我杀了人的事。”
“嗯。方便和我细说吗?”
玻璃房里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
鎏金般的头发垂落在肩头,金色的睫羽下是一双灼人莹亮的红瞳。罗莎娜拿着通讯器,隔着透明的玻璃与她对视,神情与电视采访时的表情没什么不同。
她美得像个妖精,像艳丽的蝴蝶在玻璃罐里展翅梳羽。而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美丽,所以美得强烈又嚣张,连带着那层玻璃都好似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
“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迪妮莎一眨不眨盯着她,刻意引导她往无辜的方向上说,“你是受邀去参加派对的吗?是怎么被带到房间的?”
罗莎娜看了眼她身边的卡西斯,红润的嘴唇缓缓张合:“我的确是受邀去参加一个私人派对的,但不是去参加那个派对。我的司机偷偷更换了路线,带我去了别的地方。”
这倒是没想到,不过可以用来做文章。
迪妮莎继续问:“司机呢?”
“司机死了。”卡西斯插嘴道。
迪妮莎:“死了?怎么死的?”
卡西斯:“在车里被人勒死的,死前正在数钞票,我们到那时,车里全是大额钞票。”
迪妮莎顿了顿,“你们赶过去的时候,我姐姐是什么状态?”
卡西斯知道她想问莎娜有没有被下药,但很可惜,没有。不仅没有,人还很清醒,“我们赶到时,刚好撞见她拿着大酒瓶敲击死者的头。”
……
这就很麻烦了。
迪妮莎思考着往别的方向引导罗莎娜洗白,“你到了派对后,是被强行拉进房间陪酒的吗?”
罗莎娜不说话了,红艳的眼睛眨了眨。她不喜欢“陪酒”这个词,但她明白,妹妹在帮她。
“是。”
“有人证吗?”
“有,但他们绝对不会站出来。”罗莎娜自嘲似的笑,“你有办法让他们站出来帮我说话吗?”
那样的场合,那群位高权重的人们,那些狼狈为奸的丑恶面孔,一个影后在他们眼里算得了什么,只是玩物罢了。
“你不相信我么?”迪妮莎下巴微扬,透蓝眼底闪烁着锋芒,“我在这里不能待太久,莎娜,把那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
罗莎娜眼珠微微一动,斟酌着用词:“那天司机故意送错了派对的地方,我进去之后,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商界的、政界的、娱乐圈的……什么人都有。”
“他们见到我也很意外,有人打趣说,那个大人物连影后都叫来了,真是厉害。我问他们那个人是谁,他们说,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迪妮莎安静地听着,内心开始盘算如何把事情往更有利的方向推动。
“我当然不会进去,但是……”她顿了顿,说,“大家都推着我进了一个房间,把我堵在门里,我一回头,就见到了那个高官。”
“对方有些半醒半醉,一直说着胡话,和电视上正直的形象完全不同。我叫他放我出去,可对方强硬地靠了过来,动作很急很粗鲁,我情急之下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砸向他。”
罗莎娜垂下眼角,眼尾微红,双肩颤抖,仿佛回忆起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迪妮莎静默地呼吸,半晌,问:“你在这里待的怎么样?”
“嗯?”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哑然片刻,疲倦地笑了笑,“你说呢?关在这种地方。”
“好好照顾自己。”迪妮莎转头,朝卡西斯客气一笑,“我姐姐这几天承蒙照顾了。”
卡西斯压根没料到她只听了这么一小会儿就打算走,愣了愣,“你不问别的了?”
“问什么?”她反问他,“我既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察,我只是来看看我的亲姐姐,又不是来寻找真相。”
“更何况,”她回头对上罗莎娜的视线,眉眼间的神态与对方几乎一模一样,“我全心全意地相信莎娜说的每一句话,不需要怀疑任何东西。”
卡西斯皱了皱眉,沉默地蜷起手指。
走出青色联盟时,天色才微微光亮,云絮中有玫瑰金的鳞片在浅蓝的天空中浮游。
两个助手正坐在路边花坛上嗦奶茶里的爆爆珠,见她出来,连忙起身。
“小姐,怎么样?二小姐说了什么?”
“谎话连篇。”迪妮莎松松眉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等下写篇报道,找个女性情感博主把文章发出去,用朋友的语气描述罗莎娜在派对上的遭遇,具体内容我一会儿告诉你们。”
“另外,写篇对派对上人员有谁的怀疑向言论,发在常用的几个平台上,标题是‘难道没人想知道还有谁参加了吗’和‘就我觉得那个高官有问题吗’。买些水军去底下留言,就说,派对上什么圈子的人都有,这个高官不简单之类的话。”
“对了,向Truth媒体爆料一则消息,接罗莎娜的专职司机当天晚上被人杀害、勒死,车里全是大额纸钞。这件事警方封锁了消息,但青色联盟知道这事。爆料人写......”
迪妮莎垂下睫毛,坏心眼地笑了一下。
“写卡西斯名字的缩写。”
......
......
当天,所有平台舆论炸锅。
电视和网络上对“罗莎娜杀高官”事件的讨论热度持续上升。
所有人的话题从“影后杀高官”逐渐转变成“女性一直遭受着骚扰与压迫”、“权贵们的游戏”和“挖掘深层权色交易网”上。
舆论一边倒地指向总统秘书长为何私自开地下YP,为何能轻而易举召集如此多的人围聚在一起,各国各界各级别的人都有,是否存在情报买卖和暗网交易,要求国际刑警出面调查。
总之,网上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迪妮莎合上电脑,长长舒了口气。
人们只能看到他们能看到的,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迪妮莎把罗莎娜的谎话杜撰得更加令人感同身受,这点燃了女性大众内心最深处的共情。
很多人开始撰写自己在学校、职场和外出时被骚扰的经历,原事件的热度虽居高不下,但风向正在慢慢转变。
“再联合一些博主,把前几年的女性被害案件和高官受贿的内容翻出来炒冷饭。大众的话,只要不是特别针对姐姐的,就不用管。”
“是。”
挂了网络会议后,迪妮莎靠在沙发上,思考这个热度什么时候会降下去。
事情闹得太大,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真相,想知道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警方最后会调查出什么。
可她没兴趣知道。
谈话的时候,她知道罗莎娜撒了谎,从头到尾都是谎言,没有一句真话。
她作公关这么多年,看谁都是一颗玲珑剔透心,真真假假一清二楚。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撒谎?
她是来帮她的,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对自己人产生说谎的念头?
“水。”
身旁有人递来一杯温温的柠檬水,迪妮莎接过玻璃杯,一边喝一边看向迪恩。
“你这两天心情很好。”她说。
迪恩不置可否,他在旁边坐下,手指轻轻掠过她披散在肩上的黑色波浪卷发。
迪妮莎歪了歪头,不想让他碰。
她的真心付出是短暂而有时限的,如果随时都能触碰的话,这人以后不是要得寸进尺,就是不能为她所用。总之,会失去他该有的价值。
“今晚有聚餐。”迪恩言简意赅地提醒她。
“我知道。”
她轻咬玻璃杯壁,边敷衍他,边在脑子里静静思考。
如果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撒谎,而且谎言滴水不漏,答案反而只有一个。
——那人原本不在那里,不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要隐藏一个秘密,于是编排出详细且生动的故事,主动替人背了黑锅。
可是为什么?
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和面子,能让罗莎娜舍下影后的身份和家族的荣耀,背上这样大的罪名?
“叮铃铃——”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迪恩蹙起眉头,没来由地心烦。
妮莎接起电话:
“你好,哪位?......卡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