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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他说我是个 ...

  •   【晚自习时他问我有没有涂过口红,我问他六一儿童节图过的那种算不算?他说不算,又问我想不想试试。怎么试?难道他随身带着口红吗?我摇了摇头,有老师我不敢。但他真的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口红,大红色的,跟班里的那些女生用的不一样,更像是妈妈辈会用的那种。
      老师还在讲台上,我让他不要乱来。他撇了撇嘴,表情好像有点委屈,又不理我了。
      我们十点下晚自习,宿舍楼里的厕所很挤,现在进去要排很长一段时间的队,我就去校园里的厕所里了。但我没想到他跟着我一起进隔间了!现在的姿势有点过分暧昧了吧?他对那支口红的执念就那么大吗?就一定要看我涂上去吗?
      隔间里很挤,他几乎是贴在我的身上的。我有点不舒服,想拉开门往外走,他却抱着我的腰不让我出去。他把口红放进我的裤子口袋里,说是送给我的,我可以回宿舍后试一下。
      我是男生啊,口红都是女生涂的啊。他说男生也可以涂啊,谁都有权利爱美啊。我感觉我被他绕进去了,但是他这次的行为让我很不高兴,所以我决定明天不跟他说话了。
      他身上的烟味真的好重,好呛人,我不喜欢。
      2016.5.21,楼别】

      口红?虞召好像知道楼别女装癖的开端在哪里了。虽然楼娅欣离开时楼别的年纪还很小,当时的楼别虽然性格孤僻腼腆,但确确实实是个标准的小男孩,奥特曼,铠甲勇士,偶尔会陪着她一起看巴啦啦小魔仙,但在高三辍学后却突然性情大变,开始穿女装,化浓妆,留长发。
      楼娅欣很确定自己的弟弟没有性别认知错乱,也很确信楼别之前从来没有过女性化的趋向。但楼别什么都不说,以至于让她无法抓住这一切病灶的源头。
      那时候的虞召其实并没有多想,人的喜好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的,也许楼别是后期喜欢的这些东西,也许是天生就喜欢那些东西,只不过是小时候被父母压制着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但他现在读着手里的这封信,想象着在那个小小的隔间里发生的场景和事情,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不是天生的,是被教出来的。
      楼娅欣是上海一家三甲医院的精神科主治医师,专攻青少年心理创伤方向,但她治不了自己的弟弟,因为她晚了一步。
      她发现楼别开始穿女装已经是半年后了,带楼别去看心理医生时他的抑郁情绪已经有了很多年了,她永远都是晚了一步的那个。
      向天宇看过楼别的购物记录,第一条裙子的购买日期是在高二上学期,九块九包邮,白色的连衣裙。
      九块九,一条裙子的价格,也是一扇门的价格。但那扇门一旦被推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就在几十分钟前,虞召见过了那条裙子。他收拾衣柜时亲自把那条裙子叠的整整齐齐,放进了脚边的纸箱里。

      恶魔最擅长的就是在目标放松警惕后亮出自己的獠牙,笑眯眯的问你一句:“想不想试试?”

      【口红被我带回宿舍了,一直被我放在枕头底下没有动,室友是有镜子的,我其实可以借过来,只是涂个口红而已,时间会很短,只是看一眼,时间也会很短。但我不敢。
      早上的时候我其实是想把东西还给他的,但我又怕他觉得我不识好歹,人家送我东西我又退回去。而且他好像真的只是想让我试试,我只是不太敢而已。
      第三节课是老师没来,让我们自己做作业,刚刚跑完操,很多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他也一样。我把口红从桌兜里拿出来,颜色真的很红,像是我看过电视剧里的那些新娘子嘴上的颜色。今天早上室友的镜子碎了,摔成了好几块,今天扔垃圾的是我,我悄悄拿了一块碎片。
      我把所有的书都堆在桌子上,把口红拧出来往嘴上涂了一点,太红了,像刚吃完小孩。我很快就用袖子擦掉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一直在看着我,眼睛笑成了月牙。他说很好看,我果然是他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
      我说不好看,我很黑。他说黑也没关系,要那么白干什么?可明明就是白的更好看啊。
      我把口红还给他,他拿回去了。中午在食堂打饭拿饭卡的时候又摸到了。
      好吧,那就留着吧。
      2016.5.22,楼别】

      这两封好像是所有信件里唯一的连号,其他的时间跨度都挺大。
      这让虞召不安。
      前一封还是抗拒,下一封就开始妥协。
      恶魔说:“很好看。”
      楼别的行为说:“我暂时还没有底线。”
      “想不想试试?”
      虞召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个人是这么跟他说的。那个人笑着递过来一颗糖,他接过,剥开后扔进了嘴里。外面是甜的,里面是碎掉的玻璃,他吐了。
      可是楼别没有他那样的好运气,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将那颗糖吐出来。

      虞召没有再继续看下一封,他需要缓缓。
      他的手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一点。虞召打开纸箱,从里面翻出来一支口红。膏体已经被用完了,漏出底部的金属面。
      楼别用了它多少次呢?虞召不敢想。
      他将口红盖在合上,举到自己面前,对着窗户外的光看。黑色的管子上面有很多划痕,他把东西用放了回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向天宇发来的语音:“收拾的怎么样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虞召看了一眼时间,原来已经到饭点了,怪不得这么累。
      还吃饭……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
      虞召本来想回快了,想了想又删掉重打:差不多了,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饭。
      向天宇:“你怎么了?”
      虞召回了个“没事”,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拿出下一封。可能是之前买的信封用完了,这次用的是蓝色,上面印着玫瑰和云。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微信里没加几个人,除了家里人外就没有几个人,老师不发朋友圈,仅有的几个同学都在晒红包和转账。
      他早上没有来。他请假不是罕见事,早上睡过头了就直接请假,所以这次应该也是睡过头了。
      早上的课都很没意思,我已经很努力保持清醒了,但英语老师的嗓音真的很适合读睡前读物,哄睡了大半个小时的小宝宝。
      他下午来了,来的时候背着书包,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书包,黑色的,正面有一块什么东西,上面有个英语单词,b-e-什么什么-y什么的。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去配眼镜了。他好像真的没睡好,自习课和体育课都趴着没动,生物课上倒是醒着的,不过课也没认真听,涂书上的“口”,有框框的地方都被他涂黑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根棒棒糖,是很大的那种圈圈彩虹棒棒糖,吃完后舌头会变成绿色。他说是给我的。儿童节是要互相送礼物的吗?我没有准备,不好意思要。他说没关系,我可以从今天开始叠星星,每天叠一个,在星星纸上面写我想跟他说的话,明年的六一再给他。学校附近没有卖星星纸的,体育场下面的文具店里应该有,我答应了。
      下午放学了我没有回宿舍,在食堂里打完饭后就回教室了,我不喜欢看手机,也不会玩,但它快没电了,我没有现金,只能用这个,所以就在教室里充电,这个时间老师不会突然进来看,教室里还有其他人,饮水机那里也有一个插座,插着电子黑板的插座也被拔了,上面充着一个手机和一个充电宝。
      他也在教室里,在看手机。我问他不吃饭吗?他说他中午吃撑了。他问我有QQ吗?我说没有只有微信。他说那就加个微信吧。然后把二维码翻出来了,我说我不看手机可能不能及时回消息,他说没关系,他有时候也不能及时回。最后我们还是加上了,他说我头像可爱。我头像是只鸡。
      晚自习后半截老师出去了让我们自习,有人在打游戏他在看小说,好像换了一本,封面是蓝色的。
      他偷偷看他朋友圈,他朋友圈没限制,背景图是一张红底全家福。虽然他们一家人颜值都很高,但我感觉有点不舒服。他发的是一只猫,白色的,好像是布偶猫。应该是他妹妹养的吧,他说他是那只猫的舅舅。
      2016.6.1,楼别】

      那只猫叫糯米,是楼别为数不多愿意和他聊起的话题。
      那只猫被楼别养的很肥,在阎高飞入狱后被楼别接过来养,眼珠子是蓝色的,毛永远干干净净,一年前老死了。
      阎高飞的家庭情况他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四口之家。父亲是暴发户,母亲是高级教师,妹妹叫阎高远,也是因为抑郁离世的。
      纸星星……楼别文字中的雀跃让他心慌。
      一个长达一年的约定,楼别已经开始为“和他在一起”规划未来了。

      【他说我是个很好的人。
      2016.6.15,楼别】

      虞召愣了一下,他翻过信纸,背面也什么都没有。这封信只有一行字,还有斑驳的泪痕。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楼别无怨言坠入噩梦爱河漩涡的原因,或许有人说过他好看懂事学习好,听的多了就开始质疑这些形容词的真实性,但他不信楼别会对“很好的人”这个词不动容。
      当你一个人站在操场上,平坦空旷雾气腾腾,终于有个人拿着手电筒走到你面前,摸摸你的头,用你内心渴望着的那个词夸你。可是“你人真好”也有别的意思,比如“你好欺负”“你真好骗”。
      这种感觉虞召太熟悉了,前男友的强行掰弯、精神控制和PUA等行为跟阎高飞的手段何其相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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