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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粮修房屋 秦家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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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小院里,陈雁娘已经背着麻杆皮回来了。
刚剥好的麻杆皮还有些湿漉漉的,她直接背着背篓到了屋子后面的小院,后院比起前院稍微大一些,同样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后院地势略高,雨水流走得快,地面已经半干,陈雁娘今日腾出了空,她把沉甸甸的背篓放在墙根下,就开始拔杂草。
野草带着湿泥被拔除,比土彻底干掉时好拔一些,若有些根系顽固的如牛筋草一类,陈雁娘力气不够,便先留在那里,等秦生回来用劲拔掉。
把地面勉强理平整,整理出一块地方,她架好杆子,拿出背篓的湿麻杆皮,整整齐齐地挂在杆子上面。
此时阳光正好,麻杆皮上的水迹在太阳照射下露出晶莹的反光,待过几日晒干了,便可以开始搓麻绳了。
房屋小院待修缮的地方多,秦家如此,李家和村里其他的人家都是如此,即便像许秋娘家这种原来房子还算不错的,也需要补一补被糟蹋了的篱笆农具,需要用麻绳的地方便多得很。
“娘!我回来啦!”
才刚收拾停当,便听得秦留儿清脆的声音自前院传来,陈雁娘未动先笑,自打她闺女恢复了神智之后,现在是越来越活泼了。
有时候秦生和陈雁娘也会有些恍惚,十里村里上了年纪的婆子们都说,她家闺女之前是三魂七魄不全,因而痴痴呆呆的,此前摔到了头却刚好把魂魄叫全了,是有福长寿的命格。
“娘,帮我开下门!”
“来了!”
秦留儿的叫声拉回陈雁娘的思绪,她绕过小屋,走到前院。
隔着竹篱笆,陈雁娘看到秦留儿抱了满怀的野草,连她那小脑袋也几乎被挡住看不见。她又好气又好笑,连忙上前去,把院门推开。
“不是说就去摘一些野菜吗?抱的这是些啥?”
“是野草。”
秦留儿把满满一大捆野草放在地上,又暗戳戳地将胡麻苗摆在最上面,拍拍手上身上的尘灰泥土,心里非常得意。
这便是她想出的好主意,将她最想种的胡麻苗混在一堆野草里,就算将来胡麻成熟了,成功榨出来油,那也只是小孩子偶然从山间得到的宝贝,不会被大人们像李绢儿那样一直追着问了。
“野草?你摘这个做什么”陈雁娘一头雾水,上前去,随手拿起一棵,“还都是带着根须的?”
“对呀,我要种呢,种来吃果子。”
怕陈雁娘不同意她种,秦留儿默默挪上前,把这堆野草宝贝地往墙根下挪。
陈雁娘才辛苦拔了许久野草,此时后院还堆着一大堆,闻言哭笑不得。
前段日子村里的阿婶阿奶见秦留儿乖巧,就分了一些自家摘的野果子给她吃,她以为是因着这个才让秦留儿惦记上了种野果子,拍拍她的脑袋瓜,跟她解释,“不是所有野草灌木都能吃果子的。”
秦留儿眨巴眨巴眼睛,趁机问道,“那…娘您帮我看看嘛?您知道哪一棵可以长果子不?”
秦留儿躲在这副小身板里,已经越来越习惯厚着脸皮撒娇,她上前晃着陈雁娘的胳膊,势必要说服她。
陈雁娘被她晃得没法,上前看了看,发现秦留儿采的还真的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那些无用野草。
“这株是像是野茶树,可以拿来泡泡粗茶。”
“这个是野薄荷?倒是也好养的,种在晒得着大太阳的地方,多浇些水就能活。马上夏日里可以清凉解暑。”
“哟,这一棵像是小雏菊呢,还没开花,正好种在篱笆下面试试,说不定还能开出来。”
听着陈雁娘一株株辨认野草,秦留儿更加自得。
“诶,这个?”
见陈雁娘拿起那株胡麻苗,秦留儿心也提了起来,
“这是…胡麻吗?我和你爹此前在北城,见过有人家种过。”
陈雁娘犹豫,在戎城时,她家是靠陈老秀才教书赚钱的,秦生则是跟着远方叔父做木匠学徒,因而两人对这些不常见的作物并不熟悉。虽说隐约记得见过有城外乡下人拿来集市上卖,但是并不敢完全确认。
爹娘在边关,竟然可能刚好认识胡麻!
秦留儿内心喜出望外,但表面依旧装作不懂事的小孩子,歪着头问,“胡麻是什么?能吃果子吗?”
陈雁娘思索,“应该是可以榨油的,据说是从更远西边的胡人那里传过来的,种的人不多,娘也不知道。”
没有想起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见秦留儿极认真地看着她采回来的宝贝野草们,陈雁娘笑着说道,“原本也打算在后院里种一些青菜的,那就等把屋子修好了,咱们在后院种着试试看。”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汉子们嘈杂的喊叫说话声,陈雁娘和秦留儿一起到了前院,只见四五个汉子一起抬着一根木头走进了小院,秦生走在最前头,满头大汗,旁边有几个人一起扶着稳住木头。最后面跟着是李家的三个小子,出不上力气,走在后面大声喊着号子鼓劲。
这是一根笔直的老榆木,最适合拿来作顶梁。
一群汉子们在陈雁娘的指挥下,把木头先放在院子的一角,上梁是一个体力活,大家得吃完午食再干。
在山里锯了一上午木头,汉子们都累得不行,个个躲在秦家院里的槐树下,用手扇着风乘凉。陈雁娘从屋里端了一大壶凉茶,秦留儿跟着抱了几个缺口的茶碗,给叔叔伯伯们倒茶。
见他们都在休息,陈雁娘笑着拉过秦留儿,对汉子们招呼道,“你们先忙,我去李嫂子家里做午食,等下吃饱了好上梁。”
“你们也跟婶子回去。”李大郎一口气灌了一碗茶,招呼李明堂三个小子。
“让我嫂子多做点馒头——”李三郎正是扛着木头的汉子之一,此时已精疲力竭,他身上酸痛,坐在木头上不停喘气,一路上全靠不服输的毅力在坚持。
许福来站见李三郎这强撑的模样,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三郎兄弟,这就不行了?回头给秦生兄弟修完房子,可就轮到你家了。”
秦生家的院子是最破的,眼看都成危房不能住人了。
接下来就是李家,他们家人多,需要把原来一间漏雨漏风的房子修一修。再之后就是村里有需要的其他的人家,有些是被前朝军烧毁了,黄泥墙上满是烟熏的黑色痕迹。
只是现在大家都缺粮少食,中午的饭食让陈雁娘愁了很久。
因着自家的茅屋得拆顶修梁,灶台可以借用李家的,粮食却不好意思再从李家拿,只能秦家自己想办法。
秦家粮食不足,可是村里人热心帮他们修房子,不给银子已是极不好意思,若是连午食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秦生和陈雁娘一咬牙,厚着脸皮向村里余粮多的人家借了些糙米糙面,又提前几天备了些野菜,今日方能凑足这么些人的饭食。
待吃好了饭,众人便开始准备修缮茅草屋。
村里有个叫李山的汉子,是修屋的一把好手。
只见他顺着一把破旧的木梯子先上了房,把铺盖的茅草先揭了下来,因为没有多余的茅草,这些揭下来的都得收拾整理好,等换了顶梁重新铺上去。
陈雁娘在下面拾掇茅草,仔细挑好的整齐摆了起来。
旁边,李大郎带着几个汉子嘿咻一声,把木头抬在肩上,自下往上递。
秦生和许福来则三两步爬上房顶,骑在墙头拽住梁木,两人喊着号子:“嗨哟——起!”梁稳稳抬上了屋顶,落进柱顶的榫槽里。
接着便是钉椽子,李山把一根根手臂粗的竹竿密密排开,用竹篾扎牢。又用手用力晃了晃,保证结实,他咧开嘴笑,跟坐在一边的秦生说道,“弄好了。”
望着梁木旁陈年的旧柱子,他轻轻拍了拍,轻轻呼了口气,“想当年,这房子还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帮忙盖的呢,后来住这屋子的杜老头死了,得有二十来年没人住过了。”
没人住,也就没存粮,才有幸在前朝军的洗劫中没有被烧毁。
梁架好了,接下来的活儿便是苫顶。
李山靠着顶梁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向下面喊道,“把茅草递上来吧!”
苫草从屋檐开始,一层压一层,秦生家的屋子年久失修,茅草有些地方破损,有了缝隙雨水便深了下去。
若说架顶梁是体力活,那苫草则是个细活儿,手要轻,心要沉。
底下的人一个一个给上面的人递茅草,拿到屋顶上面,李山细致地一层层铺好,要压得紧密没有缝隙,之后才不会漏风漏雨。
直到日头偏西的时候,最后一排草压上了屋脊。
金黄的阳光洒在刚铺好的茅草上,虽说是用的旧茅草,但李山特意挑了相对最新的铺在最上面一层,金灿灿地极为好看。
陈雁娘续上最后一壶凉茶,抱着秦留儿看秦生带着汉子们收尾忙活,内心既高兴,也带着愁绪。
家里的粮食仅仅留了十天的口粮,外面还欠着别人家的粮食,每家日子都不好过,也不能这样长久欠着。
秦留儿看看沐浴在夕阳下的茅草屋,心里却在琢磨种胡麻的事情,母女俩的心思不谋而合——赶紧搞钱。
但是种胡麻是需要长久计议的,秦留儿又开始思忖着眼下秦家的困境。
茅草屋那边汉子喧闹声打破了母女俩的沉思,活干完了,众人就打算各自回家吃晚食,陈雁娘站在小院门口,一一打招呼感谢告别。
许福来和李家兄弟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他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和秦家以及李家人说道,“我爹说,过几日田应该就晒得差不多了,也该开始准备播种的事情。刚好要吃咬春饭,到时候你们一起到村口去,咱们商量商量种地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