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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里的鱼汤 几人继续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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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一路上没有遇到其他的村里人或者外来人。
终于到了两家人落脚处的路口,秦生和陈雁娘深吸一口气,转身和李家两兄弟道别。
两件蓑衣都是秦家的,见李大郎想脱下来还给他们,秦生赶紧摆手,“李大哥,客气这干啥,我跟雁娘以前住在镇上,没摸过鱼下过地,以后咱们要留在这村子了,有的是事情需要你们家照应呢,我以后不跟你们客气,你们现在也别跟我客气。”
李大郎闻言,也爽朗一笑,“晓得了,这就是我们村里的老书生说的,远亲不如近邻。”
四人顿时笑了起来,大雨如注,也不再多言,拖着淋湿的身体赶紧各自回了家。
此时天已全黑,站在院门口,只见秦家的小破屋立在风雨里,黑乎乎静悄悄的,看不清轮廓。
陈雁娘心下着急,这雨势比她想象中大了很多,小路又泥泞湿滑,因此回来的时候废了太多功夫,秦留儿一个人在家里一定等急了。
都已到了小院门口,她便顾不上钻在蓑衣下躲雨,把抓到的那条鱼往秦生怀里一塞,她一把推开破旧的木板门,冒着大雨就朝着小屋冲去。
秦生来不及拦她,也三步并作两步两步跟上去。
陈雁娘用力推开小屋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屋里的秦留儿被吓了一跳,回头望去,撞上了陈雁娘焦急的双眼。
她呆了一下,叫她,“娘。”
殊不知,此时陈雁娘的反应比她还要呆。
屋里没有点灯,但是屋角的简易灶台闪着火光,透过灶台的缝隙映出一个温暖的角落,灶台边摆着两个小碗,而灶上正是他们用的那口铁锅,此刻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仔细闻一闻,能闻到一丝清新的米香。
借着灶火映出的一点光,她隐约看清了房子其他位置。
茅草屋有七八处漏水,他们家仅有的几个陶罐、陶碗、葫芦瓢等家具物什都被秦留儿拿来接了水,还有几处实在没有东西接,她就卷了一些干稻草团成团,放在滴水的正下方,防止落下来的雨将屋内全部打湿。
正对着床的屋顶也有一处漏水,床上铺的破布和干稻草都已经被秦留儿挪到了床角,和包袱堆在一起。
秦生也跟在陈雁娘身后进了屋,见到此景,同样呆在了原地。
秦留儿见着两人被雨淋了全身,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发呆,怕他们生病,她走上前,将灶台边上那两个之前准备好的碗递给他们,细声细气地说道,“爹、娘,你们先喝点水,我刚温好的。”
众所周知,震惊中的人是没有思考能力的,两人条件反射式地将水喝掉,也并没注意到这水中还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似是在做一个美梦,生怕梦境碎掉,两人对视一眼,陈雁娘犹豫一下,蹲下身来,指着灶台处轻声问秦留儿,“留儿,那是?”
秦留儿乖乖地回答,“我怕你们淋雨着凉,就煮了一点热米汤。就只用了一点点的糙米。”
秦家粮食不多,她生怕秦家夫妻俩怪她浪费,伸出小手比划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不过她没有说的是,她还加了几滴灵泉水在里面,因而极大激发出了米汤的香味。
虽说不习惯,但陈雁娘并不觉得古怪,只有满眼的感动,过去对闺女的那些教导都不是无用的,瞧瞧现在,都能学着她的样子给煮米汤了。
火光跳跃,秦生眼里也有点湿润,分不清是泪还是雨,见闺女不仅好了,甚至还比一般五岁小孩更懂事能干,他觉得远在边关的秦家祖坟终于开始冒青烟了。
不能给闺女拖后腿,还要把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让雁娘和留儿都过上好日子!秦生看着这个四处漏风八面漏雨的小破屋,给自己鼓劲儿。
至于眼下,秦生掏出怀里的鱼,鱼儿被绑着,还活蹦乱跳的甩了下尾,他语气得意,“咱们留儿这么厉害,那就再加个鱼汤。”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火光融融。秦生和陈雁娘把身上淋湿的衣服换了下来,拿着干燥的布巾包住头发。
两人都不太擅长做鱼,手忙脚乱地将鱼敲晕,去鳞取内脏,怕秦留儿看杀鱼害怕,她只被安排坐在一旁。
见两人和鱼都快打起来了,秦留儿真的很想上前帮忙,手起刀落直接剁掉鱼头什么的她非常擅长的。
才这么想,就见秦生喘了一大口气,“弄好了,按照李大哥说的,千万不能直接切头,不仅容易弄伤手,鱼还会腥,可真是费了不少劲。”
“之后处理多了就习惯了,守着这河,以后也不愁鱼吃。”陈雁娘手脚麻利地将收拾好的鱼剁成鱼块,放进锅里,加水就开始煮。
热气升腾氤氲,陋室小屋里也自有乐趣,陈雁娘端着米汤喝,秦生则手舞足蹈地给母女二人演示自己抓鱼时的英姿,等到鱼汤煮熟,三人暖暖地喝下肚。
屋顶漏水不好连夜修,秦生把漏雨处接水的锅碗瓢盆里的水都倒出去,又放回原地。陈雁娘将木门锁好,又找了个不漏雨的地儿,两人一起将床挪了过去。一家三口盖着薄薄的被子,挤在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日,秦生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一睁眼,屋外仍旧是雨天的阴沉,比起昨夜来说雨声已经小了不少,但仍旧淅淅沥沥没有停下。
身旁的陈雁娘和秦留儿还在熟睡,秦生小心翼翼下了床,把被子给她们重新掩好,这才穿上鞋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一股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敲门的是两个汉子,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一个是李大郎,另一个汉子则有些脸生,他紧蹙着眉头,身上的粗布衣衫已经被完全打湿,脚下的草鞋也磨烂了,一看就是在雨里奔走了很久。
秦生正觉得这人他仿佛在哪里见过,那人便自报家门,“秦兄弟,我是十里村的村民许福来,我爹是现在村里临时推举的村长许大有。”
许姓正是十里村原来的大姓。
还略带朦胧睡意的秦生立刻清醒了许多,他上前一步,把身后的门关上,“许大哥,李大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李大郎先叹了口气,“秦兄弟,村里有事需要咱帮忙。”
说罢,转头望向许福来,示意他把方才跟自己说明的内容再讲一遍。
许福来咽了口唾沫,声音尽量沉稳下来,却始终带着掩饰不了的焦急,“昨天半夜,我爹见雨下得太大,担心村里出事,就带着我和二弟昌来一起到村里巡视。你们…你们也知道,我们村里死了人多,地里荒了不老少,都没人管,昨天我们去看的时候,发现水渠全都堵了!有些地方被冲塌了,积水倒灌进去,把田里全淹了。族里有个看天时的老爷子,说最近半个月里都没有个太阳天,要是田里一直被这样泡着,回头肯定不好种田了。”
说到这里,许福来更加急切,“秦兄弟,说句老实话,以前看你们占了我们村的房子,我们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我爹说了,人要懂得变通,村里人死了那么多,留下的田地就算全部给我们自己种,一个人就两双手,哪里种得过来!所以我爹叫我和昌来过来找你们外来的人,想让你们和我们一块儿去把水渠通了。我许福来拍着胸脯跟你保证,以后咱都是一家人,我们的田地,保准分给你们种!”
都是伺候田地的庄稼汉子,李大郎也替许福来说话,“秦兄弟,他们十里村就留下十来个壮汉了,忙不开,咱们去搭把手?我家三郎脚扭了去不了,我和二郎都打算过去帮忙。”
秦生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他抬头望了一眼连绵不断的雨丝,想起屋里的妻女,瞬间做出了决定,“走,我们一起去。”
说着,他回屋拿了蓑衣斗笠。
陈雁娘被动静吵醒,睁着迷蒙的双眼问他怎么了,秦生一边把蓑衣披在身上,系好系带,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田里水渠堵了,许家村长喊人叫咱来帮忙,我一起去看看。”
听得此言,陈雁娘眼睛睁大,也明白田里的事情是极重要的,他们若想安稳定居在这十里村,帮他们解决这个大问题就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雨势渐小,天光亮了些许。
清河边的水田里,几个汉子正戴着斗笠,光着脚在水田里弯腰忙活,有两个人甚至连蓑衣都没有穿,任由飘散的雨丝打湿了全身。
村里原来富庶,开垦的田并不算少,在濛濛细雨中一眼望不到边,现下都淹了大半。
村里的水渠一家连着一家,同气连枝,就像村里的人,没有一家能够独立生存,一家田的渠堵了,水漫了田,那旁边的田地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就像现在这样,水渠堵了十之八九,放眼望去的田地都是泥泞,虽说水田不怕水,但这样长期积水的地里肥力会很差,长出的庄稼收成也不好。
田边,一个老汉正在远远地张望,观察水田里的情势,他正是许福来的爹,十里村的临时村长许大有。
只见他一只手抓住斗笠的帽檐,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向远处大喊,“大江!你身后的那条渠通了,你去左面跟柱子一块儿通那条!”
田里一个汉子站起来,远远地“哎”了一声,就转过身来,踩着湿软的泥,一步一个深坑向左面挪去。
许大有眉头一直紧皱着,满是沧桑的脸上皱纹深深浅浅,浑浊的双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眼前的这块田并不是自己家的,而是他族中三哥的,老汉命不好,就住在村口第一家,家里一家七口大大小小都被杀了,连只有三岁的小孙孙都没放过,全家的尸体最后都是许大有带着人帮忙收的。
一切恍如昨日。
许大有佝偻着背,目光落在远方,嘴里喃喃着,“老三哥啊,你家的地,我可得给你守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