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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暴雨来袭 十里村村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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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村村旁有一条河,名唤清河,贯穿整个林州,流经荆安府、襄源镇,一直到十里村,奔流不息,村里的农田灌溉和村民吃穿用水都依靠着这条河。
村口有座小桥,隔着清河跨过这座小桥就是官道。
今日天气阴沉,乌云闷闷地压在天上,显得天光都暗了几分。
秦生此时正在桥边打算抓鱼,他和陈雁娘说的抓鱼是极认真的。
之前在老家,他就听人家说鱼汤补身体,只是他和陈雁娘的老家是在西北边关戎城,那里干旱少雨,鱼类难得,价格高昂。所以从小到大,他只见别人喝过鱼汤吃过鲜鱼,自己却从没尝过。
现下到了十里村这么好的地界,他一定要给雁娘和留儿抓一条鱼尝尝鲜。
秦生身旁还有两个汉子,正是杨氏的丈夫李大郎和他弟弟李三郎。两人身量不高,但是身材都比秦生壮硕得多。
“秦兄弟,你知道怎么抓鱼吗?”
李大郎利落地把裤脚别起来,又脱下草鞋和袜子,团成一团,在河边找了块大石头压在下面。
“不会。”秦生老实摇头,但还是很机敏地学着李大郎的样子也挽好了自己的裤腿,试探着想下水。
见他这样光着手就想下河摸鱼,李大郎和李三郎对视哈哈一笑,“不要着急啊秦兄弟,你这样空手摸鱼要摸到何日去?等着!”
李三郎没有脱鞋袜,拿出腰后别着的砍柴刀,四下寻摸了一番,就在河边的草地上捡起来两个笔直的树枝,三下两下将树枝的一端削尖,一个扔给了秦生,一个扔给了李大郎,随即又动作很快地给自己削好了一只。
李大郎解下腰带,把树枝紧紧捆在右手上,防止不小心打滑脱手,又试着比划了两下,向秦生示意,“虽说能用,但肯定是比不上鱼叉的,只是比你这空手摸鱼强多了。”
秦生依旧有样学样地照着做。
李大郎赤着脚,慢慢沿着河边下了水。
初春的河水冰凉刺骨,他打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深吸了一口气,好在汉子火气旺,别说身体结实的李家两个兄弟,便是看起来没几两肉的秦生,也在抖擞了两下之后,便兴致极高地注视着水面,寻找目标。
天气越来越闷,乌云也越来越黑沉。
“下雨前最好逮鱼,咱们警醒着点,趁着雨点子落下前赶紧抓两条,省得下雨了淋一身狼狈。”李大郎小声对两人说道,生怕声音太大吓跑了鱼。
“哎。”秦生两人低声应了。
一丝风吹过秦生的耳旁,他下意识侧头,忽然,他眼睛定格在河边的一簇水草里,有一个浅浅影子一晃而过,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没有移动,半蹲下身子稳定住身形,注目凝视着那处,绑着木鱼叉的右手慢慢抬起。
那个影子又动了一下,真的是鱼,不是他的错觉!
秦生眼疾手快,猛地向那处扎去,他没什么扎鱼的技巧,只靠蛮力,谁知木叉一下去,不是刺到石块的坚硬,也不是扎到泥里的柔软,他迅速把木叉抬起,竟然真的是一条鱼!
鱼不大不小,只比秦生的巴掌略微大一些,光吃肉肯定不够一家三口吃的,但秦生已十分知足,终于能给陈雁娘母女俩好好炖一顿鱼汤了。
秦生哈哈笑了起来,把鱼举起来给李家兄弟看,两人见秦生这么快就扎到了鱼,既为他高兴,但心下又觉不服气。
他们兄弟俩在老家都是叉鱼的好手,哪能被他比下去。
李家两兄弟鼓起劲,更加专注地望着这片水域,不一会儿,两人也纷纷有了收获。
李大郎抓了一条。李三郎抓了两条,他弯下腰把两条鱼用湿稻草裹起来,回头对着李大郎炫耀,“二哥没来,这条鱼就当我替他抓的。”
才过了这么一小会,空气中的潮气越来越重,忽然响起一声惊雷,不待反应,豆大的雨珠就一颗一颗落了下来。三人赶紧把活蹦乱跳的鱼紧紧系好,潦草套上鞋袜,便急急忙忙用衣服挡着脸,冒着雨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秦家小破院里,陈雁娘正在焦急地望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在屋子中央不安地走来走去,想出去找秦生,又放心不下秦留儿。
供桌前,杨氏给的陈香已经点燃。这香品质不好,且存放时间久了,除了寻常的香气,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人心绪不宁。屋子里十分昏暗,只有那一炷香火明明灭灭。
温度转凉,陈雁娘给秦留儿披了一条破被子,她正坐在床边,曲着双腿,小手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喝热水。
看着坐立难安的陈雁娘,秦留儿几次张口想要叫她,纠结了许久还是没有说出口。
在前世,末世之前她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已经不太习惯喊出“娘”这个称呼了,更何况还是对着一个年纪比前世的自己还要小的女子。
忽的天上响起一声惊雷,陈雁娘再也坐不住,她果断地拿出木床底下两件破烂的蓑衣和两个斗笠,半蹲下和秦留儿平视着,眼神坚定,“留儿乖,莫怕,娘出去找你爹,下大雨河水容易涨起来,河水太急,娘不放心。你不要担心,爹娘很快就回来。”
秦留儿望着陈雁娘明亮的双眼,恍惚中好像此前那个孩子也一直是这样被尊重平等地说话对待,无论她是否只是个小孩,无论她之前是否是个痴儿。
秦留儿用力点头,那句娘自然而然地就喊出了口,“娘,我不怕,雨大,你去找爹要小心。”
陈雁娘“嗯”了一声,安抚地拍拍她的头,把蓑衣披在身上,开门,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里。
秦留儿从床下跳下来,倚着门沿着陈雁娘离开的方向望去,雨势太大,才不过走几步远的距离,陈雁娘的身影就已经看不清楚了。
秦留儿收回目光,安静下来,开始努力消化自己没有死、而是重生在一个陌生的朝代这件事情。
思绪复杂,她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感伤。
她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刚刚放在一边的陶碗上。水还没有喝完,被开门带进来的凉风吹起了轻微的晃动,秦留儿看了看那只碗,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她上前,尝试着把指尖放在碗的边缘。
不一会,只见一滴水忽然出现,从她瘦小的手指尖沿着碗壁落下。秦留儿目露惊喜,双手急忙抓起碗来尝了一口。
虽然味道极淡,但是她能够辨别出,那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灵泉水的味道!
她的异能竟然也随着她重生一起跟过来了!
只是按照她的经验,现在灵泉的浓度和体量都非常微弱,远比不上前世她全盛时期的异能能力。
但那也太好了啊!
在这古代乡下,虽然不会有类似末世那种病毒感染或者严重的外伤,但这里医疗条件太落后,发烧感冒都会死人,有了这异能,至少她和她的家人都有了一层生命保障。
秦留儿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她愉快地把那一碗水一饮而尽,又从方才陈雁娘给她烧水的壶中倒出一碗,往里面滴了一滴灵泉水,准备晾凉一点等他们回来喝。
秦生夫妻俩看着都很瘦弱且营养不良,以后每日都得给他们的吃喝里加一点灵泉水,就当是保养身体了。
她正蹲在门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一滴冰凉的水猝不及防地滴在她的脑门上。
秦留儿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呆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抬头。
只见头顶上方的茅草出现了一片深色,和周周围干的茅草对比非常明显。那是一滩水渍,还在慢慢扩大,方才滴到秦留儿头上的就是从那里渗下来的雨水。
漏、漏雨了?!
风雨交加,村口通向村尾的小路上,出现四个人的身影。
秦生伸开双手撑起蓑衣,陈雁娘半躲在秦生怀里,手里紧紧攥着系着鱼的绳子,两人并肩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向前走。
在他们身后,李大郎和李三郎一同披着另外一件大一点的蓑衣,也在慢慢试探着走。
李大郎一只手紧紧抓着三只鱼的鱼绳,他身旁的李三郎满身狼狈,脸上身上一身泥,左脚走起来一瘸一拐的,鞋子也不知丢去了哪里,看起来是脚踝扭伤了。
李大郎扶着他,嘴上忍不住训斥,“都说了路滑别跑,你还要跑,还好鱼没弄丢,不然今日真是白忙活一场。”
李三郎有点不服气,“谁能想到雨落的这么快……我也是想快点回家而已。”
“你今年多大?十岁吗?堂哥儿都比你懂事。脚伤着了,回家娘不仅要念叨你,还得说我。”
兄弟俩拌嘴,秦生和陈雁娘无奈相视一笑,半转过身,隔着雨声朝身后大声劝和,“李大哥,别怪三郎兄弟,这雨真的又急又大,我们都没反应过来呢。”
“是啊李大哥,也怪我,非要喊你们出来抓鱼。”
李大郎是个明事理的,也大声吼回去,“没事!也正好是我家崽子们想吃鱼了,哪能怪你们!”
雨幕如瀑,因着李三郎刚才摔了一跤,几人现在都走的小心翼翼,速度并不快。路过村里的田地时,李大郎余光注意到路旁边原本用来给田地灌溉的水渠里已经堆积满了树枝枯叶,还有一些瞧不清的杂物,倾盆而下的雨水流不出去,水位已经越积越高。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一路走过来,似乎都没有看到这水渠里有水能够流动起来。李大郎皱了皱眉,戳了戳李三郎,“三郎,你瞅这水渠,是不是不大对劲?”
十里村原本的田地大部分是水田,拿来种稻子的,眼看立春了,不知道这里种的是几季的稻谷,若是早稻那应当过不久就得准备育苗插秧了。
李三郎正忍着脚上的痛,一门心思只想赶紧到家,被他哥这么一说,他也顺着望过去,只见目光所及,在视线能看清的几米范围之内,水渠全部堵塞不通,雨点打在积水上溅起点点水花。
都是娴熟的庄稼汉,李三郎知道他哥说的没错,只是他们初来乍到,别人家的田地他们哪有时间管,自己都还没个章程定数呢。
想到这里,他沉下一口气,劝他哥,“快走吧,再咋也是人家的地,不关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