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种田经商记事》ELenx

12、茶水摊开张 离得近了，

　　离得近了，胡镖头看清了在凉棚里的人，是一对年轻夫妻，穿着农家人的粗布麻衣，都相貌平平，只那男子瞧着个子较寻常男子高出不少。
　　凉棚角落里，一个几岁的小女娃，正蹲在地上，手里正在把玩着什么。

　　见他们迎着自己走过来，胡镖头看向两人，声音粗哑，“你们这儿有什么？”

　　陈雁娘热情介绍，“我们有薄荷凉茶，都是在老井里凉好才拿来不久的，味道清爽得很，一文钱一碗，七文钱一壶，我看您人多，来两大壶刚刚好够喝。”

　　站在胡镖头身后的张老五“嗬”一声，目露不屑，“不过是野薄荷茶罢了，竟要一文钱一碗！”

　　胡镖头皱皱眉。

　　这价钱并不算多贵，他们前日里在前面的镇上落脚，歇脚的那破客栈里的茶水都要三文一碗，张老五不过是看这对夫妻俩都是朴实农家人，故意这样说罢了。

　　秦生上前，脸上带着微笑，“镖爷走南闯北，自然是瞧不上这一碗薄荷茶水了，茶水常见，我们也不过是给您这路上提供个歇脚的清凉，顺带着喝点茶水解解渴罢了。”

　　见这一队十来个大汉个个都晒得烦躁心焦，秦生又拿出一小碟子野果子。

　　“镖爷，这是我们自后山深处摘的野果子，不算什么难得物，但是长在溪边，味道清甜解渴，路边不常见，您试着尝尝。”
　　胡镖头望向那小碟子，粗瓷碟里果子泛着红色水润的光泽，瞅着就极为诱人，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他回头，一挥手，“都过来吧，把东西放下，乘个凉。”
　　又对秦生说道，“店家，你们这薄荷凉茶给我们上两壶，这果子是卖的不？怎么算钱？”

　　秦生连忙道，“原本是卖的，既然您这么爽利，今天人不多，我们拿两碟果子送您了。”

　　镖头都发话了，后面的镖师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们个个都早已口干舌燥，不愿再走。满身大汗的汉子们快速把板车停在路边，马儿拴好，一行人便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秦生和陈雁娘从深瓮里取出湃着的凉茶，给每人匀着倒了一碗。

　　秦留儿蹲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个个壮实的镖师，手里把玩着秦生用草编的小蚱蜢，心里合计着什么。

　　胡镖头猛喝了一大碗茶水，第一口凉茶下肚，便神情一振，随着直沁肚腑的清凉，满身的燥热消散一空，他紧皱的眉头都不由松快了好几分。

　　“好茶水！”胡镖头大声赞道，声音畅快。

　　“确实清凉！”喝了一口，方才与张老五一同抱怨的那位镖师也眼前一亮，饮完一碗，忍不住又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碗。

　　其他人汉子们也纷纷灌了几碗茶，又尝了几口野果子，都觉着暑热顿消，纷纷赞不绝口。
　　瞅着夏日正午的暑气和黄土飞扬的官道，都没有那么让人觉得烦躁了。

　　“店家，再来一壶！”

　　一壶饮完，张老五收回方才的嫌弃，大声向秦生吆喝道，“爽快！你家这薄荷尝着倒与别家不一样，凉沁沁甜丝丝的，不错不错。”

　　秦留儿蹲在角落里，深藏功与名。

　　她自己躲在角落里当蘑菇，别人却是注意到了她。

　　胡镖头接过秦生新上的一整壶茶水又倒满一碗，解开头上围着的布巾，擦了擦脸，眼睛瞥着秦留儿的背影道，“店家，那是你家闺女？”

　　陈雁娘下意识挡在秦留儿面前，脸上堆满了笑，“是我家小闺女，调皮，非要跟着我们过来干活。”

　　若说秦家夫妻对摆茶水摊还有什么疑虑，那便是安全问题了。

　　官道上来往的人乱，什么样的人都有，更不用说他们想盯着的商队了。是以他们都不想带着秦留儿出来，偏生又管不住这个闺女，前几天把她放在李家，都偷偷跑出来跟在他们后面，今日一早同样如此。

　　陈雁娘心下后悔，早知如此，就该强硬些将秦留儿撵回去。

　　“秦大哥，今儿有生意了？”

　　一个声音从村口方向传来，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引了过去。

　　秦生和陈雁娘顺着声音望去，是李三郎。

　　他们有些诧异，这大中午的，不知道李三郎来找他们做什么。

　　秦生上前应道，“是，刚好这位镖头带着队伍过来歇脚，三郎，你也先来坐下歇息会儿。”

　　“哎。”
　　李三郎应了一声。见有客在，也不提自己的来意，径直坐在另一边的空桌子旁，和蹲在地上的秦留儿一块儿小声说着话。

　　胡镖头的话头也被带走，“店家姓秦？可是住在这附近的村子？”

　　秦生老实回答道，“是的，我们以前自边关逃难过来，现在是十里村的村民，我们村子就在旁边不远处。”

　　张老五挑了挑眉，问道，“既是庄户人家，不好好种地，好生生地到这官道来卖什么茶水？”

　　秦生正欲回答，秦留儿悄悄戳了戳李三郎，示意他按照自己方才说的回话，李三郎收到秦留儿的信号，转头大声回道，“这位镖爷，我们村里人多地少，庄稼汉子都挤着抢着种地，村里好心，把我们外来户当自己人，把地分了不少给我们种，秦大哥这不是感念村里的好意，挣些零花给村里减少负担嘛。”

　　秦生夫妻俩一怔，他们十里村什么时候地多人少了？空着的那不老少地都种不过来呢。

　　而胡镖头却一点不好奇他们十里村的事，反而对秦生说的边关起了兴趣，“这位秦兄弟，你说你是打边关逃难过来的？是北边哪个城？”

　　“我们是戎城人。”陈雁娘回答道，和秦生对视一眼，鼓起勇气问，“这位镖爷，我看你们押着货物，可是要去北边的互市？”

　　“正是。”胡镖头内心也只觉得巧。

　　战乱前，他家就是开镖局的，只是从来没有去过北边，不了解那边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走的这一趟又是楚朝建立后的第一趟镖，心里正打鼓没个准呢，正好碰上个打北边逃难过来的，可真算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他被大胡子掩盖住的嘴角翘起，神情不由缓和不少，对秦生也更客气了几分，称呼也从店家变成了秦兄弟，“秦兄弟，我姓胡，这一趟虽说不是去戎城，但我们要去的益城离戎城不远，秦兄弟方便给我们说说北边啥样？走啥道好走些？”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个腰包，数了四十枚铜板放在桌上。

　　这下子，两边的需求不谋而合，秦生和陈雁娘都看到了彼此的激动，不仅是对有多的银钱可以赚，更多是因为终于能和商队搭上线了。

　　两人默契上前，开始和胡镖头讲着自戎城到襄源一路的经过。翻了几座山，跨过几条河，那可都是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秦留儿见那商队变得友善，也偷偷长舒了一口气，李三郎看到她的小表情，悄悄问道，“小留儿，你说他们相信我说的了不？”

　　原来方才，秦留儿生怕这伙带着装备的人来者不善，特意嘱咐李三郎，一定要告诉他们我们十里村不仅离得近，能种地的青壮汉子还很多，不是那好欺负的孤寡妇孺。
　　这样，但凡只要是有正经事情的商队，不是那些一烧杀抢掠为目的的土匪们，就不会愿意多费功夫折腾欺负他们一个小茶水摊子。

　　也算是勉强保证了一点安全。

　　果然，对于胡镖头来说，了解如何顺利到达北地，远比打听他们小小一个十里村重要的多。

　　见秦生和胡镖头越聊越投机，秦留儿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人。

　　身上气息凌厉，这确实是个镖头该有的气势，但是以她识人的经验来看，此人虽强悍却不蛮横，眼睛内满是正气，不似那有歪邪心思的人。自进得茶摊一开始，也没有对她爹娘有什么瞧不起或者不礼貌的举动。

　　秦留儿垂下眼眸，看向手里这个草编的蚱蜢。

　　这是秦生给她编来玩的，草是寻常的狗尾巴草，只是这蚱蜢的折法却有些不常见。

　　秦生自小没有爹娘，被做木匠的远方叔公养大，在木匠铺里做学徒，闲来无事，便编一些这样的小玩意儿卖闲钱，据他所说，这个编织法只有他和叔公会。

　　秦留儿正思索间，胡镖头那边已经和秦生开始称兄道弟，“哈哈哈，秦老弟，你今日说的这些，对我们这一路极有用。你尽管放心，等我们从北地回来，必定给你带你家乡的境况，人离乡难，你和弟妹想念故乡也是极为正常的。”

　　秦生连连感激，真心相易，他和陈雁娘把这一路事无巨细都告诉胡镖头，自然希望能得些戎城的消息，即便没有陈颐能活着的希望，也是对他和陈雁娘怀念祖辈生活的那座城的慰藉。

　　胡镖头一拱手，“时间紧张，接下来我们就得赶路了，秦老弟，我们来日再见。”

　　见胡镖头这就要离开，秦留儿迈着小腿跑上前，把手里的草编蚱蜢举过头顶，递给胡镖头，她声音清亮，“胡伯伯，你下次来我们茶摊吃茶，带着这个小虫来找我，我叫爹爹给你们少收一文钱。”

　　胡镖头一怔，低头伸手拿过那只小蚱蜢。

　　秦留儿又一个一个给他身后的镖师们发，“伯伯们，你们也是，要是送给相熟的亲友，我和爹娘看到这个小蚱蜢，都给你们少收一文钱。”

　　一文不多也不少，但是却能叫这些汉子们都对秦记茶铺印象更深些。
　　薄荷茶清凉解渴，价格又不贵，别说胡镖头，他身后的镖师们都哈哈大笑一声，纷纷点头应下。

　　秦留儿把爹给她编的草编蚱蜢发完了，还有几个汉子尚没有拿到。她又回头眼巴巴看着秦生，秦生哭笑不得，那本来是给她玩的，却叫她慷慨地都发了出去，还许下了少收钱的承诺。

　　秦家夫妻宠闺女，秦生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擦手，从凉棚旁边直接扯了几根草叶，刷刷几下，动作利落地又编了几只给了秦留儿。

　　镖师们被这小闺女的认真劲儿逗乐了，都把这小巧的草编蚱蜢装在身上。

　　再次和秦生告别，胡镖头带着一行人整装行头，向着远方走去。

　　见胡镖头走远，秦生和陈雁娘内心激荡着兴奋，至少这是他们和远方的第一缕联系。

　　一回头，秦生便撞上了李三郎带着少年轻愁欲言又止的双眼。

　　秦生极痛快地大跨步坐在长凳上，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水，又给李三郎满上，“来吧，说说你这大热天，找我是有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