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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是被光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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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八点,比赛正式开始。
图书馆四层靠窗的位置,被他们提前占了下来。三台电脑并排摆开,插线板接上电源,移动硬盘放在桌角,草稿纸、红色笔记本、便利贴、矿泉水和速溶咖啡铺了半张桌子。
宾正经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郑重其事地说:“从现在开始,社交软件与我无关。”
周行远看了他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宾正经举手:“我发誓。”
五分钟后,他又把手机翻了过来。
周行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宾正经默默把手机关机。
沈一冉被他们逗笑,原本紧绷的情绪松了一点。可当赛题下载下来、三个人迅速浏览完题目之后,那点轻松很快就被压了回去。
题目比他们预想得复杂。
数据量大,指标多,问题之间还存在明显的递进关系。第一问要求建立评价体系,第二问涉及预测,第三问则需要提出优化方案。如果前面的模型搭得不稳,后面就会全部跟着塌。
沈一冉很快进入状态。
她把题目打印出来,用笔圈出关键词,又在草稿纸上列出几种可能的处理思路。
“评价指标不能太散。”她说,“我们先确定主线,不然论文会写得像资料汇总。”
周行远点头:“数据预处理我先做。缺失值和异常点要先筛一遍。”
宾正经靠在椅背上,咬着笔帽:“我觉得第一问别搞太复杂。评委看那么多论文,不会有耐心陪我们绕迷宫。”
沈一冉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
“模型可以复杂,但表达要简单。”宾正经说,“至少摘要里得让人一眼看懂我们在解决什么。”
周行远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对。”
宾正经立刻挺直腰:“看吧,我灵感已经开始降临了。”
沈一冉笑了笑,低头继续写。
第一晚过得很快。
沈一冉负责建模思想与数学分析,一口气在纸上列出六种拟合策略和三套指标设定。她写得很快,边写边划掉,手边的废稿纸渐渐堆起一小摞。
周行远坐在她右侧,键盘声有节奏地响着。他调数据时很少说话,偶尔蹙眉,偶尔停下来把某组结果记进表格里。
他的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图表、误差值和拟合曲线。
“这一组不行。”他说,“R 方上去了,但残差分布不好看。”
“不要只盯 R 方。”沈一冉揉了揉眉心,“稳定性更重要。”
“嗯。”周行远很快调整参数,“我再加一个验证集。”
宾正经坐在旁边吃鸡翅,慢悠悠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像一个假装冷静的急诊室?”
沈一冉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行远看他:“那你是什么?”
“气氛组。”
“你最好尽快升级成专家会诊。”
“马上。”宾正经擦了擦手,“等我把这个鸡翅吃完。”
他们撑到凌晨三点。
图书馆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远处只有零星几盏台灯亮着。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
宾正经终于在沙发上睡着了,外套盖在脸上,手边还放着半瓶可乐。
沈一冉坐在桌前,盯着屏幕上的论文框架,眼睛酸得厉害。她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刚撑着桌面起身,旁边便递过来一杯温水。
还有一小袋饼干。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周行远。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顺手带的。”他说,“你一忙起来就容易忘记吃东西。”
沈一冉握着纸杯,掌心被热意一点点熨开。
“你怎么知道?”
周行远低头把代码保存好,语气很平常。
“这几天看出来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先吃点,不然待会儿胃不舒服。”
沈一冉看着那袋饼干,心里微微一暖。
不是很强烈的情绪,更像疲惫时忽然被人递来一件外套。
她拆开饼干,笑了笑。
“有你这样的队友,真幸福。”
周行远敲键盘的手似乎停了一下。
但很快,他重新看向屏幕。
“那你少熬一点。”他说,“幸福的队友不负责保修。”
沈一冉轻轻笑起来。
夜色深了,图书馆玻璃倒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他们都很疲惫,却没有人说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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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图书馆不允许通宵,他们转战学校南门外的麦当劳。
凌晨的麦当劳灯光明亮,空气里混着炸物、咖啡和清洁剂的味道。靠窗的一排沙发被他们占下,三台电脑一字排开,充电器插在墙边,像一个临时搭起的小型指挥中心。
宾正经点了鸡块、薯条和可乐,还非常认真地把番茄酱分成三份。
“这叫后勤保障。”他说。
周行远看着他:“你能不能把这种精神用在查文献上?”
“可以。”宾正经把一盒鸡块推过去,“但专家也需要补充蛋白质。”
沈一冉靠在沙发里,低头改摘要。
第一版摘要太长,第二版又太空。她删删改改,越写越觉得每一句都不对。
周行远那边的数据结果也不算顺利。
模型预测值在某一段出现偏移,图像看起来像是忽然拐了个不合理的弯。三个人围着电脑看了半天,宾正经忽然说:“会不会不是模型问题,是这段数据本身有异常?”
周行远把原始数据调出来,重新筛了一遍。
果然,那一段存在几个明显异常值。
沈一冉立刻把论文里的数据预处理部分补上。
“这个地方要写清楚。”她说,“不能让评委觉得我们为了结果好看才删数据。”
“我出一张异常点识别图。”周行远说。
“好。”
他们配合得越来越快。
常常是沈一冉刚说出一个思路,周行远就能把代码框架搭出来;周行远跑出一张图,沈一冉立刻能判断它适合放在正文还是附录;宾正经偶尔游离,但每当他们陷进某个细节绕不出来时,他又会冒出一句不按常理的判断,把人从死胡同里拽出来。
凌晨一点,沈一冉盯着模型结论,眼神开始发飘。
她已经连续改了三个小时文字,屏幕上的字像一层雾,慢慢浮起来。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手心里躺着一颗话梅糖。
沈一冉眨了眨眼,抬头。
周行远说:“含一颗。”
“为什么?”
“你现在像低血糖。”
她接过糖,撕开包装含进嘴里。酸甜味很快在口腔里散开,她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你观察好细。”她含糊地说。
周行远低头看着电脑,声音很轻。
“在你后面排了大半年自习,习惯了。”
沈一冉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他。
麦当劳的灯光很亮,落在他的眼镜片上,遮住了一部分眼神。他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整理数据,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沈一冉知道不是。
这句话太轻,却不该被忽略。
她忽然想起,过去很多个晚上,她从图书馆离开时,似乎确实总能在不远处看见周行远的身影。那时候她没有多想,只以为大家的作息相似。
原来有些人的靠近,是安静的。
不打扰,不越界,也不急着让你知道。
沈一冉低头看向屏幕,指尖停了几秒。
她没有接这句话。
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外面夜色沉沉,路灯的橘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他们这一小片紧绷又专注的空间轻轻包住。
宾正经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我突然觉得,我们现在这个画面,很适合拍一个励志短片。”
周行远说:“片名就叫《别参加建模》。”
沈一冉被逗笑,刚才那一点微妙的停顿,也终于被轻轻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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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最难熬的。
人的精神一旦过了某个临界点,反而会变得异常平静。
沈一冉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她一边校对符号,一边调整论文结构。摘要压到三百字以内,模型假设重新编号,图表标题统一格式,参考文献逐条核对。
周行远负责最后一轮代码检查和图表导出。
宾正经则被分配去写模型评价与改进方向。他一开始抗议,说自己不适合写这种“装作谦虚但又不能显得太弱”的部分,最后还是认命地敲起键盘。
傍晚时,论文终于成形。
三个人围着屏幕,把最后一版 PDF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人说话。
只有鼠标滚轮滑动的声音。
沈一冉看到最后一页的参考文献,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以交了。”
周行远再次检查文件名。
宾正经双手合十:“老天保佑,网络别崩。”
提交按钮按下去的那一刻,页面短暂卡住。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几秒后,系统显示上传成功。
宾正经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沙发上:“结束了。我宣布,我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折磨人的活动。”
周行远靠在椅背上,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调皮。
“我感觉我可以去应聘数据清洗工人了。”
沈一冉笑着闭上眼:“别说了,我现在只想睡三天。”
宾正经把外套盖在脸上:“结果出来再聚吧。要是拿奖,我请可乐。”
周行远说:“你真大方。”
“那不然呢?请论文润色服务?”
沈一冉笑了一会儿,连笑都觉得累。
她靠在沙发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林亦琛。
【林亦琛】:我刚拍完一个项目,累得不想说话。
【林亦琛】:你那边比赛结束了吗?
【林亦琛】:今天想见你。
沈一冉看着那几行字,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连续三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一点。
她忽然很想听见他的声音。
不是因为她撑不住了。
而是因为一件重要的事结束后,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仍然是他。
她低头回复。
【沈一冉】:刚交。
【沈一冉】:我现在像被榨干的柠檬。
林亦琛回得很快。
【林亦琛】:那我来接柠檬回去休息?
沈一冉看着屏幕笑。
【沈一冉】:今天不行,我要先回宿舍洗头睡觉。
【沈一冉】:明天见吧。
【林亦琛】:好。
【林亦琛】:辛苦了,沈同学。
沈一冉把手机握在手心里,闭了闭眼。
那一刻,她觉得疲惫是真的,满足也是真的。
她正在一点点成为更忙碌、更独立,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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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的那晚,沈一冉洗完头,整个人几乎瘫在床上。
宿舍里灯光昏黄,室友们都尽量放轻了声音。有人从床帘外递进来一包小饼干,说:“建模英雄,补充能量。”
沈一冉笑着接过来,连拆包装的力气都快没有。
她刚闭上眼,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亦琛发来一张地图截图。
位置就在北师大西门外,离学校不远。
【林亦琛】:我最近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
【林亦琛】:离你不到两公里。
沈一冉盯着屏幕,睡意散了些。
【沈一冉】:你怎么突然租房?
【林亦琛】:之前那边离你太远。
【林亦琛】:拍片回来想见你一面,横跨半个北京,不太现实。
她心口轻轻一跳。
【沈一冉】:所以你是为了方便见我?
那边停了一会儿。
【林亦琛】:嗯。
【林亦琛】:也为了让你有个可以安静待一会儿的地方。
沈一冉的指尖停住。
宿舍里很热闹,也很温暖。可她确实也常常觉得拥挤。书本堆在桌上,床帘外总有人走动,耳机里放着网课也挡不住室友刷剧的声音。
她喜欢这里,却也知道自己需要更多安静的空间。
过了片刻,林亦琛又发来一条。
【林亦琛】:我原本是打算自己住。
沈一冉心跳忽然乱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
紧接着,那边又发来一句。
【林亦琛】: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它当成你的地方。
这句话比“我们一起住”更轻,也更郑重。
它没有逼她做决定。
只是把一扇门打开,留给她选择。
沈一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后,仍旧不知道该怎么回。
林亦琛像是察觉到她的犹豫。
【林亦琛】:你别有压力。
【林亦琛】:你愿意,我当然高兴。
【林亦琛】:你不愿意,我们就还是像现在这样。我来接你下课,陪你吃饭,送你回宿舍。
【林亦琛】:慢慢来。
沈一冉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
她不是害怕林亦琛。
她只是知道,搬出宿舍不是一次普通的约会,也不是一时冲动的浪漫。那意味着她要把一部分日常真正交给另一个人。
早晨谁先醒。
晚上谁开灯。
书放在哪里,杯子摆在哪里,沉默时如何相处,疲惫时是否还能给彼此留出空间。
这些事听起来琐碎,却比一句喜欢更考验人。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
【沈一冉】:让我想一晚。
林亦琛回:
【林亦琛】:好。
【林亦琛】:不急。
那晚,沈一冉很久没睡着。
她想起建模比赛的三天,想起自己在图书馆和麦当劳之间来回奔波,想起深夜里不断修改的论文,想起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没来得及吃完的饼干。
她也想起林亦琛每一次在她退后时停下来的样子。
她不是为了逃离宿舍,也不是为了寻求照顾才想靠近谁。
她只是忽然觉得,如果有一个人愿意让她在忙碌之后有地方落脚,愿意接住她不那么体面的疲惫,愿意和她一起面对生活里那些细碎、麻烦、重复却真实的部分——
那似乎,也是一种值得尝试的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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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搬出去后,一切反而进行得很自然。
沈一冉没有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搬走。她先和宿舍几个人说了这件事,原本以为会被盘问很久,没想到室友们先是沉默两秒,随后集体炸开。
“同居?!”
“你居然是我们宿舍第一个迈入人生新阶段的人!”
“林老师可以啊,动作挺快。”
沈一冉脸一热:“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就是……离学校近一点,方便学习。”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你听听你自己信吗?”
沈一冉把脸埋进枕头里,彻底放弃解释。
可笑归笑,室友们还是认真帮她收拾行李。
有人帮她叠衣服,有人替她整理书,有人从抽屉里翻出她遗忘很久的发卡和便利贴。她们一边打包,一边七嘴八舌地嘱咐她。
“别只顾学习,也要好好吃饭。”
“吵架了就回宿舍,我们给你留床位。”
“要是他欺负你,我们六人间全员出动。”
沈一冉笑着听,心里却一点点软下来。
她看着这个拥挤又热闹的宿舍,忽然有点舍不得。
这里有她大学最初的日子。
有熬夜赶作业的崩溃,有考试前的抱佛脚,有深夜压低声音的八卦,也有很多她当时觉得吵闹、如今却会怀念的日常。
她把自己常用的马克杯放在桌角。
“这个留给你们吧。”她说,“泡枸杞,养生。”
室友立刻嫌弃:“你才大二,已经开始过退休生活了?”
“数学系提前衰老。”
大家又笑成一团。
傍晚,林亦琛来接她。
沈一冉推着行李箱下楼时,看见他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的银杏树下。浅灰色 T 恤,深色长裤,肩上背着相机包。黄昏的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轮廓显得很安静。
楼上有人从阳台探出头来。
“哎哟——谁家的?”
沈一冉脸瞬间红了。
林亦琛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她家的。”
阳台上立刻传来一阵起哄声。
沈一冉低声说:“你还接话。”
“这题不能空着。”他说。
她又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林亦琛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问:“都收好了?”
“还有一些书,下次再拿。”
“慢慢来。”
沈一冉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窗户一格一格亮起来,像许多被装进玻璃里的小日子。她知道,自己不是离开过去,而是从过去里走出来。
身后那些吵闹、温暖、拥挤的日子,会一直留在记忆里。
她重新转过身。
“走吧。”
林亦琛握住行李箱拉杆,走在她身侧。
黄昏的风很轻。
这一次,沈一冉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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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琛租的房子在学校西门外。
小区不算新,但很安静。楼下有一家水果店,一家早餐铺,还有一间总是开到很晚的便利店。
房子在四层,一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
沈一冉第一次进门时,先闻到一点淡淡的木质香,还有刚晒过被子的味道。客厅不大,靠墙摆着一只书架,上面放了一排摄影集和画册。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不太均匀,一边很茂盛,另一边却有点秃。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林亦琛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已经收拾过了。”
沈一冉忍着笑:“看出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奖。”
“至少地板很干净。”
“谢谢沈老师肯定。”
她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到沙发边,开始帮他整理书架。
没整理多久,她就发现了问题。
“你这些画册为什么不是按作者排,也不是按出版社排?”
林亦琛正在调相机,头也没抬:“按色温。”
沈一冉手一顿:“什么?”
“冷色调放左边,暖色调放右边。中间是过渡。”
她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们艺术家真的很难懂。”
“这叫秩序感。”
“这叫不利于查找。”
林亦琛笑了,走过来靠在书架边。
“那你可以重新建立一个数学系认可的秩序。”
沈一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册:“我怕你心疼。”
“不会。”他说,“以后这里也有你的秩序。”
这句话说得很轻。
沈一冉拿着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把几本画册重新摆好。
“那我先声明,我的书会比较多。”
“没关系。”
“而且可能会乱放草稿纸。”
“可以。”
“有时候写题会写到很晚。”
“我也经常修片到很晚。”
她终于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忽然都笑了。
原来所谓一起生活,最开始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
只是你愿意把自己的习惯拿出来一点,我也愿意把我的空间让给你一点。
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沈一冉原本想认真看,可没撑多久就困了。建模比赛留下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散去,她靠在林亦琛肩上,眼皮越来越重。
电影里的对白变得模糊。
她迷迷糊糊地问:“我如果一直住在这里,会不会变懒?”
林亦琛低头看她,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会被安逸困住的人。”
沈一冉半睁着眼:“你这么相信我?”
“嗯。”
“万一你看错了呢?”
“那也没关系。”他说,“偶尔懒一下,也不用判刑。”
沈一冉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随后又慢慢闭上眼。
窗外月光很亮。
夜深时,她醒过一次。
卧室门没有完全关上,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台灯。林亦琛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几张相纸,正低头看其中一张照片。他的侧影被灯光压得很安静,手边放着铅笔和便签,像是在反复琢磨某个细节。
沈一冉没有出声。
她只是隔着门缝看了他一会儿。
客厅的光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的影子旁边。整个屋子安静得刚刚好,不空,也不吵。
她忽然想起这一章开始前,自己曾经写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现实远比函数复杂。
可复杂并不意味着无法靠近。
有些关系也许不需要一步到位地求出答案。它可以慢慢修正,慢慢拟合,慢慢在一次次日常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沈一冉轻轻翻了个身,重新钻进被窝。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而她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小房子里,感到一种很平实的安心。
原来,有些人哪怕不说话,也能让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他替你挡住了所有风。
而是因为你知道,当你醒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