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37、第 137 章 第一百三十

　　飞舟贴着虚空残垣的阴影缓慢滑行，周身掩息禁制层层铺开，将舟身灵光压到极淡。四周漂浮的断碎殿基如同巨大的骸骨，静静悬在星云之下，星风卷着玉屑碎尘，擦过舟身，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沈清辞立于舟侧，目光落在前方远处那道不起眼的次级隘口。不同于墟口那处开阔的浮空石台，这一侧隘口嵌在断裂山壁之间，是上古宗门当年开辟的辅道入口。岩壁之上布满蛛网般的老旧法阵纹路，大半已经崩毁，残存的法阵时不时漾开微弱的空间涟漪，偶尔撕裂出转瞬即逝的细小空间裂隙。

　　“隘口驻守只有两名修士，修为不高，主要负责看守旧法阵，盘查零星从裂隙误入墟内的散修。” 暮离指尖轻点星图，低声道，“此地之所以防备薄弱，只因隘口内部空间不稳，极易卷入空间乱流，寻常修士不会选择从此处入墟。灰老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主墟口，短时间内不会想到有人会从这里潜入。”

　　阿沅将灵丝向前延伸，探入隘口岩壁：“两名守卫正在岩洞内闲谈，没有布设大范围探查法阵，只在隘口入口埋了几枚简易感应玉片。只要我们收敛气息，不爆发灵力，有机会悄无声息穿过去。”

　　飞舟缓缓停靠在一块巨大断岩后方，三人收起飞舟，将其藏入岩下一处隐蔽凹陷，布上简易掩蔽阵法。三人再次调整身上掩息玉符，把人道法理、剑息尽数封存，外表看去，只是三名结伴前来墟中寻宝的散修。

　　沿岩壁阴影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次级隘口。隘口是一道数十丈高的岩洞，洞口悬浮着破碎的法阵光纹，忽明忽暗。两名守卫斜靠在洞口的巨石上，一人擦拭法器，一人漫不经心闲谈，话语断断续续飘入几人耳中。

　　“听说主墟口方才来了个外来修士，灰老特意设下蚀星虫的考验，居然让他拿到虫核入墟了。”
　　“灰老心思重得很，如今悬赏闹得沸沸扬扬，但凡外来之人，都要多查几分。谁都想拿到古道余党的悬赏，那奖赏足够在星海任何一处坊市安稳度日。”
　　“可也不能太冒进。若是惹来正统巡天大军，咱们落尘墟所有人都无处可逃。”

　　沈清辞三人放轻脚步，借着岩壁投下的浓重阴影，慢慢靠近隘口边缘。感应玉片埋在洞口地面，只能感知剧烈灵力波动，无法分辨收敛气息的行人。

　　“法阵裂隙会随机爆发，穿过的时候，脚步要快，一旦看见空间纹路剧烈闪烁，立刻停步。” 暮离低声提醒。

　　三人依次踏入隘口。脚下岩层微微震颤，破碎的法阵纹路在身侧流转，丝丝缕缕的空间之力拉扯衣衫。周遭光线忽明忽暗，前方通道之内，时而闪过漆黑的空间裂痕，转瞬又自行闭合。

　　就在行至隘口中段时，一侧岩壁的法阵纹路骤然爆发出淡紫色微光，一道细小空间裂隙猛地在身侧炸开，狂暴的空间撕扯之力扑面而来。

　　“小心！” 暮离迅速抬手，以纯粹肉身之力，伸手将沈清辞与阿沅向内侧一拉。裂隙擦着阿沅衣袖掠过，一截衣袖瞬间被空间之力绞成飞灰。

　　动静虽不大，却引得洞口两名守卫警觉，猛地转头看向隘口深处。

　　“里面有动静！” 一名守卫抓起长刀，起身向内探查。

　　沈清辞心念一动，淡淡人道法理悄然铺开，无形之中扰动二人心神。那两名守卫目光望向隘口深处，视野之中，只看见晃动的光影与流转的法阵光纹，没有看见人影。

　　“是旧法阵发作罢了，这地方经常这样。” 另一名守卫揉了揉眼睛，摆摆手，重新靠回巨石，“不必大惊小怪，这片辅道常年空间不稳，时常有空间乱流响动。”

　　二人放下戒备，重新坐回原处闲谈。

　　趁着这片刻间隙，三人快步穿过剩余通道，踏出次级隘口，正式踏入落尘墟腹地。

　　回首望去，隘口隐在断山阴影之中，主墟口远在千里之外，层层叠叠崩塌殿宇阻隔视线。落尘墟的广阔远超想象，断裂的陆地一块块悬浮虚空，古老殿宇半倾半倒，巨大的石柱横亘虚空，许多殿台之上，还残留着当年大战灼烧的焦黑痕迹。各处零散分布着修士的临时据点，炊烟与灵光此起彼伏，各方势力各自占据一片废墟，互不侵犯，却又互相提防。

　　“我们先寻一处隐蔽的残破偏殿落脚。” 沈清辞环顾四周，“不可贸然四处走动，先摸清附近几股势力的底细，等待三日后，前往废弃观星台和苏砚汇合。”

　　几人沿着废墟之间的低洼地带前行，避开几条修士往来频繁的通路。沿途不时遇见零散寻宝散修，大多独来独往，目光带着戒备，擦肩而过之时，都会悄悄打量彼此，却不会随意搭话。

　　行至一处倾倒的双层玉殿残址，殿顶大半坍塌，墙体布满裂痕，殿内生满枯萎的上古灵草根茎，灵气混杂，恰好可以掩盖气息。阿沅探查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布设监视法阵，只有两名散修在数里之外的另一处断殿挖掘古物，不会轻易过来。

　　“此处可以暂居。” 阿沅抬手催动微弱草木之力，在殿外地面布设一层简易预警阵，一旦有人靠近，立刻便能感知。

　　三人进入殿内，简单清理碎石，寻了相对干燥的石台坐下。

　　暮离取出墟内简易舆图，铺在石台上。这是苏砚提前收集、留在约定藏点的图纸，上面粗略标记了落尘墟各大势力盘踞区域。

　　“落尘墟内，一共三股较大势力。” 暮离指尖落在舆图之上，缓缓讲解，“其一便是灰老所属的残玉堂，掌控主墟口，墟口盘查、接引外来修士都归他们管，势力最大，人手最多，心思也最贪，一心惦记正统悬赏。”

　　“其二是枯骨营，大多是当年被正统驱逐的旧宗门修士，与正统积怨最深，手中藏有不少古道残卷，不愿归顺正统，但行事狠厉，不轻易信任外人。”

　　“第三股是云阁，以女修为主，多是躲避宗门纷争、逃难至此，偏于中立，只求守住自己一方废墟，不主动挑起争端，不参与悬赏之争，也不会主动对抗正统。其余便是无数零散散修，各自占据小块遗迹，自成一体。”

　　沈清辞垂眸看着舆图：“我们的目标是上古星门残迹。舆图标注，星门基座遗迹，在枯骨营地盘深处。枯骨营持有古道残卷，或许知晓星门修复的线索。但他们性情刚烈多疑，贸然登门，极容易被当成敌人。”

　　“灰老的残玉堂，已经盯上苏砚，若是我们暴露身份，残玉堂大概率会直接动手拿我们去换悬赏。云阁立场中立，或许是我们可以尝试接触的对象。” 阿沅轻声说道，“云阁修士常年居于墟东的莲台废墟，极少和残玉堂、枯骨营发生冲突。”

　　暮离微微颔首：“可以先打探云阁的消息，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听闻古道旧事。但不可轻易将檄文、我们的身份全盘托出。落尘墟之中，没有绝对可信之人。”

　　正商议间，阿沅布在外围的灵丝微微一颤，传来异动。

　　“有人靠近，一共两人，气息属于残玉堂修士，正在这片废墟附近搜寻，似乎在排查外来潜入者。” 阿沅神色一凝，“距离还有两里，正在慢慢靠近。他们没有精准定位，只是分区巡逻搜查。”

　　沈清辞立刻抬手示意，三人收敛所有声音，静坐不动，殿外预警阵静静隐匿，不显露任何灵光。

　　两名残玉堂修士踏着漂浮断石，缓缓行至玉殿残址之外。一人手持探测玉盘，缓缓扫过四周。

　　“灰老吩咐，重点搜查次级隘口一带，怀疑有人从辅道潜入墟内。” 高个修士低声开口，目光扫过坍塌玉殿，“这片残殿看着荒废，进去看看。”

　　二人抬脚踏入殿外庭院，一步步朝着殿门走来。

　　殿内，暮离指尖悄然扣住剑柄，沈清辞凝神蓄起人道法理，阿沅暗中催动地底枯根，随时可以催生藤蔓阻拦。一旦被探测玉盘察觉到异常，一场短兵相接无可避免。

　　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