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36、第 136 章 第二卷

　　虚空浮岩层层叠叠，巨大的黑色岩体悬浮在星云裂隙边缘，岩缝之间萦绕着腥臭阴冷的气息。细碎星砂被无形的虫息搅动，在空中盘旋流转，一阵阵细碎刺耳的滋滋虫鸣，自岩窟深处不断溢出。

　　苏砚踏在一块起伏不平的浮岩顶端，脚步放得极轻。他目光扫过四周交错的岩隙，幽绿色的虫眼在阴影里一闪一灭，七八头蚀星虫已经尽数从岩缝之中爬出。

　　蚀星虫躯体浑圆，外壳漆黑坚硬，体表布满细密的鳞甲，数根细长触须不停摆动，触须尖端流淌着腐蚀性极强的暗绿色毒液，滴落在浮岩之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它们依靠吸食星间灵气存活，常年居于虚空岩缝，性情凶戾，一旦锁定猎物，便会群起围攻。

　　尾随在远处岩块后方的哨岗修士藏在阴影之中，屏住气息，神识牢牢锁定苏砚，静静等候，要看他孤身一人如何应对这一群蚀星虫。

　　苏砚指尖握住短匕，缓缓沉下气息。他没有立刻主动出击，目光快速扫视虫群排布，在心中盘算退路。灰老这道考验从一开始便是圈套，蚀星虫群居，单凭他一人，斩杀一头尚可，若被群虫合围，即便能够取胜，也必然身受重伤。一旦他遇险，潜藏暗处的同伴若是出手，便会直接暴露。

　　“出来吧。”

　　低沉的虫啸骤然响起，为首一头体型远超其余同类的蚀星虫猛地纵身跃起，漆黑躯体裹挟着腥臭劲风，直扑苏砚面门。其余虫群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的岩缝窜出，数道毒液丝线，朝着苏砚周身喷射而来。

　　苏砚身形骤然侧翻，足尖在岩面一点，凌空向后掠出数丈，躲开当头扑击与毒液。毒液落在身后浮岩，滋滋作响，岩石迅速消融。他手腕翻转，短匕寒光一闪，精准劈向一头冲在最前的蚀星虫触须。

　　“铮” 的一声轻响，短匕划开虫须，墨绿色的腥臭□□飞溅而出。那头蚀星虫吃痛，发出尖锐嘶鸣，疯狂扭动身躯再度扑来。其余虫群顺势合围，封死苏砚左右闪避的路线。

　　远处阴影之中，暮离静静伏在另一块高耸浮岩的背侧。他将自身剑息敛至近乎虚无，连呼吸都与周遭星风融为一体，目光牢牢盯住战场，同时留意那名尾随哨岗修士的动向。

　　暮离并不打算直接出手斩杀虫群，一旦动用剑力，灵光波动极易被远处监视者捕捉。他指尖捻起数枚细小星屑，以极微弱的灵力催动，星屑无声飞出，精准打向两头蚀星虫腹部薄弱的鳞甲缝隙。

　　力道极轻，不足以重创虫身，却足够干扰虫群攻势。

　　那两头蚀星虫动作猛地一顿，攻势出现片刻迟滞。

　　苏砚敏锐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如掠影，短匕直刺方才被星屑惊扰的那头蚀星虫头颅。短匕刺入虫甲缝隙，狠狠搅动，蚀星虫剧烈抽搐几下，轰然摔落在岩石之上，幽绿复眼迅速黯淡，一枚核桃大小、泛着暗青色微光的虫核，静静躺在虫尸体内。

　　就是此刻。

　　苏砚反手取出虫核收进储物袋，没有恋战，转身便向后撤。

　　剩余的蚀星虫见同伴殒命，暴怒嘶吼，成群结队追袭而来，毒液漫天喷洒。暮离继续催动星屑，不断干扰虫群行进方向，将大半虫群的攻势引向一旁空旷的岩壁，给苏砚留出脱身的通道。

　　躲在远处岩后的哨岗修士眉头微蹙，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虫群攻势莫名散乱，好几头蚀星虫无端转向，不似正常厮杀。可他反复探查四周，没有捕捉到任何人的气息，只当是虫群本身习性混乱，并未料到暗处还有人出手干预。

　　苏砚借着这个空隙，几个起落，摆脱虫群追击，转身朝着墟口浮空石台的方向折返。身后蚀星虫依旧在岩缝间嘶鸣，却没有继续追出浮岩群的范围。

　　暮离没有立刻跟上，依旧留在原地，等那名哨岗修士动身返程，才悄然起身，远远跟在后方，一同返回墟口。

　　不多时，苏砚踏回浮空石台之上，抬手将那枚还带着淡淡腥气的暗青色虫核取出，托于掌心。虫核微光流转，确凿无疑，正是蚀星虫内核。

　　灰老坐在断裂玉柱之上，垂着眼帘，缓缓抬眸看向苏砚，目光落在虫核之上，神色微微一变。

　　“半日时限未到，虫核，我取来了。” 苏砚语气平静，看不出半分疲惫，仿佛方才在浮岩群内与虫群搏杀只是小事一桩。

　　灰老指尖轻轻敲击玉柱扶手，沉默片刻。他本以为，要么苏砚无力对付虫群，狼狈退走；要么陷入死战，逼出裂隙之中潜藏的帮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砚竟真的凭一己之力，成功取回虫核，全程没有任何人现身相助。

　　片刻之后，那名尾随探查的哨岗修士悄悄回到石台，来到灰老身侧，压低声音回报：“灰老，属下全程跟随。浮岩之内只有他一人，没有发现任何同伴踪迹，虫群围攻之时，并无外人出手。”

　　灰老兜帽下的双眼微微眯起，心中疑虑依旧没有完全消散。方才裂隙那道干扰传讯玉牌的力量绝非错觉，可眼下探查结果，却证明苏砚孤身一人。

　　难道是自己判断出错？星云裂隙那边，根本没有潜藏的同伙？

　　他沉吟许久，缓缓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苏砚身上：“不错，胆识与实力都尚可。既然虫核已取，按照约定，准许你入落尘墟。”

　　苏砚微微颔首：“多谢灰老。”

　　“但我还要提醒你一句。” 灰老声音冷沉，“墟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纷争不断。墟中藏着古道遗迹残片，也藏着无数杀机。若是惹出祸事，没有人会为你撑腰。另外，最近墟内严查外来修士，你的行踪，我们会持续留意。”

　　“晚辈知晓。”

　　灰老抬手示意一旁哨岗修士，让出墟内通道：“放行。”

　　苏砚不再多言，迈步踏入残垣断壁交织的落尘墟。巨大断裂的殿宇基石漂浮在虚空，破碎的法阵纹路在废墟表层若隐若现，四处散落着崩塌的玉阶、断裂的神像残躯，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灰老站在墟口，望着苏砚远去的背影，迟迟没有收回目光。他抬手捏起传讯玉牌，再次尝试催动，这一次，玉牌灵力流转顺畅。

　　“方才玉牌失灵之事，依旧蹊跷。” 灰老低声自语，对着玉牌传音，“派人继续暗中盯着此人，探查他在墟内的动向。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入墟之后，会去往何处，接触何人。”

　　传讯完毕，灰老转头望向星云裂隙的方向，眼底的怀疑未曾褪去。

　　飞舟之内，沈清辞与阿沅透过灵丝，将墟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苏砚顺利入墟了。” 阿沅长长呼出一口气，收起向外铺展的灵丝，“灰老虽然暂时放行，但依旧安排人手暗中监视他。苏砚一举一动，都会被墟内眼线盯着。”

　　沈清辞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落尘墟层层叠叠的残垣：“至少第一步已经成功。苏砚入墟，会先行寻找落脚之处，探查墟内各方势力分布，寻找星门残迹的线索。我们不能久留在此，趁着灰老注意力放在苏砚身上，我们换个身份，从墟侧一处隐蔽的次级隘口，悄悄进入墟内，不和苏砚同行，避免被人一并盯上。”

　　暮离这时悄然回到飞舟，身形落地，低声道：“浮岩那边的蚀星虫已经退回岩缝，尾随的哨岗修士没有察觉我的存在。灰老并未完全放下戒心，只是没有证据证明我们藏在裂隙。墟侧次级隘口，驻守人手稀少，防备薄弱，适合潜入。只是隘口旧法阵破损，残留空间裂隙，穿行时需要小心。”

　　“事不宜迟。” 沈清辞抬手收起星图，“我们即刻动身，绕路前往次级隘口。进入墟内之后，我们与苏砚分开行动，约定三日后，在墟中心废弃观星台遗址汇合。”

　　阿沅迅速调整飞舟隐匿禁制，飞舟缓缓调转方向，借着漂浮星岩的掩护，贴着墟外虚空残垣，朝着落尘墟侧面隐秘隘口悄然驶去。

　　墟内深处，残破大殿之中，几股势力的首领正围坐议事。落尘墟各方头领，已经收到墟口传来的消息，知晓有一名外来散修入墟。

　　“灰老传讯，新来的修士来历存疑，疑似与古道余党有关联。” 一名身披残破甲胄的修士开口，指尖叩击石桌，“若是真是悬赏榜上的人，拿下便是天大收获。若是正统的探子，那便是引狼入室。”

　　另一人沉吟道：“先静观其变。如今星海檄文传遍各处坊市，不少修士都在议论古道旧事。落尘墟本就是我们最后的容身之地，若是正统大军寻来，谁都无处可逃。”

　　“不管他是什么来路，盯紧便是。” 主位上的老者缓缓开口，浑浊目光望向殿外层层废墟，“落尘墟沉寂太久，这一次，或许要有大变故了。”

　　残破殿宇外，星风穿过断折梁柱，发出呜咽呼啸。落尘墟这片沉寂万古的废墟，随着外来者踏入，暗流已经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