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眼泪》炉诗

8、第 8 章 简单的

　　简单的生活，其实就是最简单的成功，但为什么现实却往往南辕北辙。
　　我不得不承认好多事情都因黑夜而改变。
　　黑夜让女人的胆子变得很小，也那么无助。
　　今晚加班到八点，等我走到熟悉的街道时，已经十点了天正下着蒙蒙细雨，让原本热闹的街道冷清起来。
　　我得赶快回家。
　　就在我沿着街边赶路时，一个黑影从侧面冲出来，肯定是袭击，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从侧后方用手卡住我的脖子。
　　事情的性质很明显。
　　我一动没动，因为他的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别出声，把钱给我！”
　　我条件反射般掏出钱包，往他身后一丢，他在我胸从上到下一抓，确认没有项链之类的首饰时，立刻转身抓起钱包，动作利索。
　　“把我的证件留下。”我说到这句话时，声音都高了一截，我真搞不懂哪来的勇气让我没有撒腿就跑。
　　他也真够“意思”！一边小跑一边翻钱包，公交卡、银行卡、身份证，一件一件往外扔，于是奇特的情景出现了，他在前方跑着扔着，我在后面追着捡着。
　　当我拿到身份证时，心里居然觉得占了大便宜，占了大便宜就得赶快走，不能为了那里面近一百元的钱包再吃亏。
　　我刚刚转身，背后一声巨吼“站住”，吓得我浑身打颤。
　　完了，这下完了，我顿时六神无主了，腿也迈不动了，就连基本的喊救命也想不起来了。
　　但我身后骤起的搏斗声和狗叫声，很明显，这不是冲我来的。
　　我回过头，心里一阵恐惧一阵侥幸。
　　一个人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来，冲向了抢我钱包的人。
　　而且还有一条狗的形影掠过我的目光，它有些像老乞丐的狗。
　　我猜勇斗歹徒的大概就是那位老乞丐和他的狗了。
　　五分钟后，警察赶过来，两个人已经都躺在地上，还有狗。
　　当医生把老乞丐抬上担架时，我就在他身边。
　　狗在挣扎着，拖着后腿，冲过去咬住床尾，医生和警察拿木棒捅它的背，一下重于一下，它有些吃不消了，仍固执地挽留他。
　　老乞丐冰凉的手握在我手心里。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用力抬起眼皮，朝我看来，一瞬间我感到时空静止了，他的眉心透着英武，这是一个神圣的形象，微弱的呜呜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我似乎产生了错觉，这声音只能被我一个人感觉到，这声音通过感觉传给了我，他的希望。
　　“你们别打了”我哭喊着，朝向一棍将狗打入沉默的警察。终于，在一棒敲到它的脑袋时，救护车的后门被关上了。
　　但狗仍死死地叼住了木棒，任凭另根木棒在它身上横扫，它还在表白它的忠诚。
　　看到人们如何执行我的请求时，我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流泪了。我好像被揉碎进浓黑的夜色中，被吞噬了一般，几乎连微弱的呼吸声也被瞬间而来雨声掩盖了。我看见黑狗不停地吼着，眼睛东瞅瞅西瞅瞅，不知道在寻找什么。狗也会流泪。它的呐喊、挣扎都淹在泪水中了。在泪眼朦胧中，车将它的主人运到不在它生存圈的地方。
　　在警察局做完笔录后，我赶去了老人急救的医院，医生告诉我他暂无大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我的心仍怦怦直跳，真危险呀。我努力吐了吐气，使自己平静下来。
　　三个月前我还是学生，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得为自己负责。
　　我走到老人床边，看着他那干枯的脸，能睁开眼睛都不容易，我流下了泪水，感谢他对我的这份情。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找到主治医生，把自己大部分积蓄塞到他的手里，“对不起，我只有这么多了。”
　　医生点了点头，“你本可以不用付出的。我相信你经过大风大浪之后一定会成长起来的。”
　　我再一次看了看老人，感受到生命的悲凉。
　　当我垂头丧气地踱步在路上时，手机响了，听筒里传来支行经理的声音。突如其来的电话又让我懊恼地锤着大腿，“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我热爱这个行业，热爱这份工作，也热爱全世界。”我还重复强调我在面试中的承诺，这生只做一个小职员也不会觉得很失败，职业从来不分贵贱，只要能被这个社会需要就好。我也不计较每月多一千块和少一千块，因为一份工作能够给予你的，不只是工资。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用我的专业为社会服务。
　　话筒里的人似乎动了心，但又显得无能为力，“对不起呀，现在的经济危机来得太猛了，总部都受到了冲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
　　“您直说吧，我听着呢······”
　　渐渐地，我的耳朵开始躲避。真的是我预感的结果。我很冷静，外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跟我毫无瓜葛。此刻的我只有沉默才能表达内心的无比落寂。
　　这一天，我想了好多，似乎想通了许多。上海少有单位能提供住房的，面对高昂的房租，我暂时是呆不下去的。我想我应该冷静地思考我的角色，我走过了大学四年，期间的点点滴滴，大抵如此，没有特别惊天地泣鬼神的桥段，与周围同学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纷扰相比，就一直平淡着，直到我每天乘着地铁，看着周围的芸芸众生；当我和朋友以“白领”装扮，坐在星巴克的露天桌椅间，聊着各自的梦想和现实时，我忽然意识到我是多么惆怅呀！那个装扮得体气质优雅地从与人合住的廉租房里走出来的女孩儿真的是“白领”吗？
　　最后我安慰自己：痴念是人生痛苦的源泉。
　　我给出差外地的吴雪打去电话说，人生有许多难料之事。我不再中“白领”的毒了，我三天前还是白领，现在不是了。我决定了，回老家过省心日子。
　　她很震惊：“可是，以前你就说过喜欢大城市的契约精神，坚决不回的呀！”
　　“但这里，也不是你奋斗过就能拥有一片天空，虽然我想努力改变自己，但事实上，有些东西是上天注定给的，期待再多也是枉然。”我说。
　　电话里吴雪叹了口气，先恭喜我获得自由，然后问我什么时候走。
　　“买了票就走。”我回答着。蓦然间，我产生了想哭的冲动，就像当年我义无反顾，远离家乡一样。明日的阳光依旧升起，我想在离开前再看看上海的美景。
　　在一个幽静的地段，我停住了脚步。这里是一片高档小区。柔和的阳光透过树枝晒在草地上，动人的花香飘进鼻孔，吸引了我。阳光烤灼着宽阔的马路。崭新的沥青马路道路上车辆稀少，不少女孩从面前走过，有说有笑。我找了地方坐下来，开始深思。所有的女孩都渴望相同的恩遇，最普遍的恩遇，先谨慎得被养育成人，然后长成身材高挑，有着大眼睛，迷人的微笑，再有机会选择一个光荣的人生，草莓冰激淋的快乐，各种童年的娱乐，在一个温暖的晴天被带出兜风，新雪在脚下吱吱作响，黑暗的电影院与爆米花的味道，唱一首代表童年的歌，参加毕业舞会，初吻的激动和初恋破碎的心酸，之后回家的安全感。最后是年轻的有足够雄心壮志，并坚定不移地把它实现。
　　但是我现在很伤心，我没有余力再去激励我向坎坷的命运奋斗。自己想的算是安慰吗？我觉得一切都很无常，在人眼中，世界或许就是这样。我有一次坐地铁，进门正好旁边有个空座，在我思索让给某位老人之际，一位长者便凭借与年龄不相符的速度，在我脚上留下了他前进的足迹后，坦然占有了它。当时很窝火，现在想想，真的验证了那句话，靠人不如靠己。生命本就是如此，我相信所有人都有自己最和谐的状态。
　　清风袭来，酷热渐渐散去，鸟鸣花香，我心里升起了喜悦，我突然发觉自己从未这样宁静而和谐。既然飞鸟和野草都可尽情享受上天的恩赐，我岂能让所谓的“前途”搞得唉声叹气。
　　我觉得一直有个人在盯着我，霍地扭过头，看见附近座位坐着一位穿紫色裙装的女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上面一顶遮阳帽，虽不是太漂亮，但显得不俗，仔细看她的眼睛，毫无疑问她在关注着我。她怀里搂着一个小男孩也在咯咯地朝我笑。我感觉她带着期待似的看着我，好像要说点什么。
　　我确信我不认识她，只好朝她笑笑，希望她吃不消地避开我。
　　“是你呀。”她笑着说。
　　我还给她一个微笑，却实在想不起以前遇到过她。也想不明白，这个男孩为何如此顺眼。“太太你是不是认错了？”
　　她说，我没认错啊，你不是在东行的那个东北姑娘吗？那天你帮我排队来着。
　　我的思绪慢慢清晰起来，一个带小孩的女客户来办业务，期间小男孩要去厕所，我就帮着留着一个号，为她省去了重新取号的时间。我自然很快忘了这事，对方没有，确切地说，是我的粗辫子加深了她的印象。我敷衍着说起世界真小的话。
　　为了表示友好，我特意走过去，软声的问好吹在男孩的腮上，小男孩好像一时判断不出我脸上的善意，只回了一句：“我四岁了。”
　　“今天你不上班?”她问。
　　我可以有一堆借口：请假了，休班了，无意中我瞥见她盯着我，眼睛很紧张，好似印证了她心里的猜测。
　　“试用期结束，我没留下来。”我的脸立时缩了回来，声音小的自己几乎听不出来。
　　“那你跟我来。”她说。
　　这也许是这么多年来我最不可思议的时候，我跟着她走了，途中她告诉我，她要带我去一家房产销售公司，她丈夫是经理。
　　“你看，我自作主张了”她停下脚步，“也不给你时间考虑，你会不会······”
　　我赶紧抢白：“不不，这些天我一直在等呀，找呀······”既然谁都清楚初到上海来的人活得都不顺心，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我一开始就看上你了”她说：“这世界上没几个对别人有爱心的女人，就像我，对别人连看都懒得看，再好的心到我这里都推掉了，小老乡，你是我头一个动了心的。”
　　我紧张地低下目光。这个定论在她那里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