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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0 ...

  •   2008年8月8日下班,是我结束第一天试用期,我穿着银行工服就出来了,因为有同事说我穿那套西装显得特别干练。
      今天的下班,让很多同事无法定神,心情被某种东西牵动着,是呀,今晚是奥运会开幕式呀!我猜想街上人的心也像我一样,感觉时间既快却慢,这种感觉真奇妙,奇妙到无法用语言去表达。我都在怀疑这心情近乎于结婚来临,血液里流动着强烈的激动与幻想。
      城市的中心区总是太繁华,少了宁静和闲逸。当我在路边吃完饭再回到单位提供的集体公寓时,烟花开始在夜空绽放,远处的广场屏幕上正直播着开幕式这一盛事。导演用他的实力用中国式的开幕把中国的过去、现在、未来的美好展现得淋漓尽致。
      上海繁华、漂亮,任何地方都挤满着人,演绎着自己的故事。我的电话响起,一听吴雪的尖叫声,我就知道她在和某某约着会呢。好色的,还是刚刚离婚的,算了,问她是问不出实话了。
      吴雪家在浦东有房子,足以证明她家的实力。她如愿考上了上海的公务员,之后便整天卷入相亲的大潮中。我又像往常一样劝她,别相信对方和你一见如故的鬼话,跟上海人比,其他地区的人都是乡巴佬,小心演出泡沫剧来。
      吴雪哈哈大笑起来,连说自己美得不行,“天天都有约,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呀?”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12点整,窗外仍然是灯火通明,城市里的人们玩兴正酣。
      因为今天开始了我的第一份工作。为了应付白天发困,我几乎睡了整个昨天,起床后又反复照了几次镜子。我整理着被揪散的发梢,顺势把辫子解开了。
      我在镜中的形象还真不错,我微微笑了笑,不过很快两个小梨涡还没露出来就消失了。 
      我有点儿不安,总觉得做了亏心事。
      14岁的夏天,我泪汪汪地看着姥姥,“姥姥,辫子太土了,我想梳个马尾。”我很想让姥姥知道,我多么想摆脱在学校里的与众不同。
      姥姥笑笑,她最适当的反应是既不赞同,又要表现出急切的关心。看着到了爱美的的年龄都表现出来的少女意识,她想了想,还是拉倒了,“你妈小时候留着辫子真耐看,看到你就像看到她,再让我看几年吧!孩子。”那是她第一次脱口而出叫我“孩子”,而不是唤小名,多少因为这么多年她对我的喂养。
      我把辫子留了下来,一直到十年后。每天早上梳头,就像是整理一块收藏的化石,多少带点孝顺的感情因素在内。我呼出一口气,这条辫子,小时候人们称它可爱,现在就得惹是生非了。可能毛病还是出在嘴巴上,当它涂红含笑,或许人们还觉得它煞是可爱;当它心不在焉紧闭时,估摸人们就得说我傲慢乖张了。
      我也没想到,我的第一份工作,地点是在银行。
      我所在的城市当然不错,我的会计专业在这里发展的机会也多。因为我专业扎实、外语水平不错,面貌也算讨喜,当然不是太美,银行也担心年轻貌美的女孩做业务呀,眼见人家上亿身家,不为所动好难。我这面貌还不至于做着做着就跟客户跑了,所以综合来看没费多大力气就面试成功。
      但在新的环境开始新的生活,我是恐慌的。我试用期第一天是站大堂,人特别多。光为顾客挂号就累得我够呛。上班的确很累,但工作也给予了我充实感。同事们都无私地帮助我。我觉得应该好好珍惜机会。客户有别的需要我的帮忙的,只要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去帮。等到我上柜的时候,或许会遇到更多的挑战,没关系,慢慢来,珍惜这份很好的工作。虽然现在很苦,但我相信你想要的,岁月都会给你。两个月过去了,生活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很多时候下班后看着华灯初上的街景,总有一种这座美丽的城市不属于我的感觉。
      我回家刚把一口饭塞进嘴里,吴雪打来电话:“喂,倩倩,明天一块出去玩吧。”
      我摇摇头,“不去了,明天上午加班。”
      “晚上加班,周末也加班?!”
      当市民们抱怨银行太早下班,我们这些银行柜员们在加班啊!要扎帐、要培训、还要开会,这是一个开会的时代,到哪儿都要开会,干什么都要开会。还有上班时间的早高峰、晚高峰,密密麻麻的人像蚂蚁一样蚁簇拥着,“哗”地拥上车,又“哗”地挤下车。还未上班一两个个小时就先折耗在了路上。多少激情和活力,也会被这样日复一日的标准流程消耗殆尽。
      好不容易说服她明天下午见面,吴雪在电话里换了一副声调,一副充满爱怜的声调。
      大都市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急匆匆,不肯慢下一步。从我单位通往地铁,要经过一个街道,那里经常守着一个乞丐装的老人,破帽、墨镜,胡须也能瞒过路人,在他身上或许落些怜悯的目光。我第一次经过就对他产生了印象。他身边总是伴着一条黑狗。 不时会有路人往破帽子里扔块硬币,老人随即点下头,狗便在纯真无邪的眸子里流露出真实的感激。它就那样守护者老人,空气中充满了人与狗的味道。
      虽然帽子里大多时候都盛着不少绿色的钞票和硬币,我还是会停下来。我的“规矩”是只要碰上真乞丐就会“大方”地解囊,当然金额不会超过一元。以此我俩都混脸熟了。
      但这次我打开钱包时,我的手指凌乱了。大概在地铁车站买票可以找零钱,所以我只翻到面值十元的票子。老人也看到我的钱包打开了,十元,给不给?对我这个连卫生纸都是从公司里一截一截偷带回家的穷小工,想必是拿不出优裕的白富美举动了。
      我咬咬牙,狠心放了进去。心里怨恨地对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以后别指望我在给你钱。
      老人似乎墨镜框也大了起来,附身向我低头,他当然很高兴,“好啊!好啊!好人有好报,好人一生平安。”
      我盯着黑狗看了一眼,狗没有在意,也许它觉得只是看一看而已。老人的裤子上烂了个洞,脚下的布鞋也变了形,他自己能不能吃饱都难说,为啥还要养只狗?
      “你养只狗干嘛呀?”我小心提出这样的疑问。
      老人黝黑的脸上绽开了憨傻的笑:“俺也要有个伴呀!”老人摸着狗的头,一个馒头分着吃。
      看到这,真让我感动,我忽然发现人这一生真的是需要有个陪伴,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是多么冷清和寂寞,唉。
      我在咖啡馆见到吴雪的时候,她早就坐在那里了,手里抱着手机忙个不停,见到我,“嗯”一声,“来了”。
      “来晚了,路上耽误了一会。”我没告诉她刚到门口,一个客人带的小狗一下子扑过来,在我浅蓝的长裙上留下两只爪印儿,花了我好长时间去擦掉。
      闺蜜们都是这样,一见面就叨叨絮絮个没完,啥事都说。我也清楚女生要买护肤品、衣服,要有品位,谁不知道,可是没钱怎么办。我现在的经济条件不允许我在自己身上花太多心思。我总是安慰自己和她,别人穿着阿玛尼出门,还不如淘宝地摊货好看呢,你说冤不冤?
      “参加工作真没滋味!”她把一杯咖啡喝完,便开始倒苦水:“也不明白为什么用领子颜色将人群划分,以前非当个什么‘白领’,做个写字间里上班的白领丽人,天天看时装周,每次都趁着商场打折去买衣服,现在才知道,街上是个人就是个‘白领’。”
      我也承认“白领”一词的蛊惑力和欺骗性,无法像“富二代”、“土豪”那些词一语中的。
      吴雪两手放在桌子底下,我想千万她别抬起手来,让我看见她的新白金戒指。偏偏我就猜对了。我又在猜想,吴雪再迫不及待低冒出个有大房子的男友时,她开始问我的情况。我也说累呀累呀,谁比谁活得更容易呀?从参加入职培训、到学习柜面业务,我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盼望自己的努力能换来出人头地的一天。虽然单位的上司没有压制自己,同事也没有抢自己的功劳,但现在银行工作也不是“躺着赚钱”的工作了,员工的任务指标不断增加,压力越来越大,我支行上年保险开门红几乎都是银行内部员工认购的,而且我所在的是外资银行,经济危机之下,加上房贷政策经常调整,一些完不成指标的业务员都被裁减,我作为新人也焦虑,现在的我都做好了走人的准备。小时候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上海的夜景美,都向往这里,但现实中它也充满挑战呀。上海对我来说是机遇,还是梦断之地,我也迷茫。
      “别怕,至少我们还年轻!”她看着我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虽然她找到了男友,但并没有特意公开。或许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所以我们就应该埋头苦干,自我修行,脱贫致富,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二十几岁的你有什么资本?我其实也不信“心灵鸡汤”,过去同宿舍的姐妹就说,女孩子的青春耗不起,这个年级的你,就是最优秀的,还有什么比青春更值得珍惜呢?最好的年纪,就应该穿最美的衣裳,吃最好的食物,喝最蜜的美酒。总之,二十几岁的你应该先脱单而不是先脱贫。不要再活得那么累了。你真的不必自卑。
      接着我们都笑了,我笑得既失望又大喜过望,我俩的没出息竟然都这么相似,公然地对自己过去接受的学识和教育的蔑视。不过不同的是,我对我的没出息认识清楚,吴雪却毫无所知。坦白说,我自己就是这样想的。房子,车子,地位和美满的家庭,我什么都想要啊。虽然我无根无底地飘在他乡,但我可以去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直到我成功为止。我觉得若按照现状发展下去,即使现在找不到方向,但能感觉到与理想有接近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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