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风知晚意》xr欣冉

3、蜜月 蜜

　　蜜月选在马尔代夫，是胡景旭妈妈定的。六星级岛屿，碧海蓝天，一切都完美得像宣传册上的照片。
　　舒楠第一次坐水上飞机，透过窗看下面的美景，心情也跟着轻盈起来。她转头想跟胡景旭说话，发现他正戴着耳机处理邮件，眉头微皱，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上岛后，接待员热情地介绍各种设施和活动。胡景旭一边听一边还在回信息，偶尔才点点头。直到接待员离开，他才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公司的事？”舒楠轻声问。
　　“嗯，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胡景旭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延伸到海里的木栈道，“不过没关系，都解决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舒楠身上。她穿了条浅蓝色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里景色不错。”他说。
　　“嗯，很漂亮。”
　　对话又陷入短暂的空白。他们之间常常这样——明明已是夫妻，却像两个被强行配对的舞者，踩着生疏的节拍，生怕踩到对方的脚。
　　晚餐在海底餐厅，透过玻璃，能看到鱼群悠然游过，灯光映在海底的白沙上，如梦如幻。
　　胡景旭点了香槟，轻杯时，他说：“新婚快乐。”
　　舒楠微笑：“新婚快乐。”
　　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明天的游玩计划、岛上哪家SPA最好、要不要尝试深海潜水。
　　胡景旭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些，也许是因为远离了工作环境，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
　　“你还记得大二那次篮球赛吗？”舒楠忽然问。
　　胡景旭挑眉：“哪次？”
　　“决赛对阵理工大，最后十秒你投进的那个三分球，反超比分。”
　　他想了想，笑笑：“记得，那场打得很累。”
　　“我当时就在观众席第一排。球进的时候，全场都疯了。你被队友抬起来抛向空中，笑得特别开心。”舒楠说，声音轻柔。
　　胡景旭看着她：“我的比赛，你都去看？
　　“大部分吧，我喜欢篮球。”舒楠说道。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她确实喜欢篮球，但更喜欢看他打篮球。
　　“早知道应该给你留个球员家属席。”胡景旭半开玩笑地说。
　　舒楠的心轻跳一下。这是婚后他第一次说这种近乎调情的话，虽然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是也让舒楠很开心。
　　饭后，他们在沙滩上散步。夜晚的海岛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远处酒吧隐约的音乐。沙子细白，踩上去微凉。
　　胡景旭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
　　“怎么了？”
　　“脚链松了。”他握住舒楠的脚踝，他的手掌温热。
　　舒楠僵住。他帮她调整脚链上的链扣，动作很仔细。月光下，他低垂的侧脸轮廓分明，帅气逼人，一度让舒楠有些看呆了。
　　还没等舒楠回过神来……
　　“好了。”他站起身。
　　海风吹起舒楠的长发，有几缕拂过胡景旭的手臂。他看着她，眼神在夜色中有些模糊难辨。有那么一瞬间，舒楠以为他要吻她。
　　但他只是松开了手，继续往前走。
　　“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他说。
　　回到酒店，胡景旭先去洗澡。舒楠站在露台上，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刚才被他握过的脚踝。
　　那一晚，他们的第二次亲密比第一次从容些。胡景旭的动作依然温柔，结束后，他仍旧表现得很满足，很快入睡。
　　舒楠却睡不着。她听着身边他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不停的海浪，忽然想起婚礼那晚他在走廊打的电话——“等你回来再说”之类的。
　　韩雨晴要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会发生什么？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现在是他们的蜜月，她不该想这些。她只需要享受当下的甜蜜，做好“胡太太”。
　　蜜月结束后，生活迅速回归正轨。
　　胡景旭更忙了。他接手了一个大型商业综合项目，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甚至直接在办公室过夜。舒楠则按照婆婆的期待，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胡太太”——参加慈善晚宴、主持家宴、管理家务、记住所有重要合作伙伴及其家属的喜好和禁忌。
　　她做得很好。婆婆由起初对她的审视渐渐转为满意，在外人面前，总会拉着舒楠的手说些“我家楠楠很懂事，我们景旭有福气”之类的话。
　　胡景旭在家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他们一起吃早餐，他会翻看财经报纸，偶尔问一句她今天的安排。晚餐如果不加班，他会回来吃，却没有过多的交流，偶尔交谈也总是被胡景旭的手机来电打断。慢慢地，餐桌上就变得越来越沉默。
　　舒楠试过找话题，聊她今天参加的画展，聊她正在读的书，聊她妈妈建议他们什么时候要孩子。胡景旭的回应总是简短：“嗯”、“不错”、“再说吧”、“你看着办”之类的话。
　　有一次，她亲自做了他喜欢的红酒烩牛腩，花了一整个下午。他吃了一口，说：“味道不错。”
　　舒楠眼睛亮起来：“不是‘张阿姨’做的，是我做的，特意改良了配方，加了点橙皮……”
　　“我吃饱了。”他放下筷子，“晚上有个视频会议，不用等我。”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舒楠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才动了两块的牛腩，心里满满的失落。
　　但她很快又说服自己：他只是太忙了，项目压力大。等这个项目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胡景旭仍旧是日复一日的忙碌，舒楠也是循规蹈矩地做着“胡太太”，周到地照顾着胡景旭的生活起居。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
　　十月的一个周末，胡景旭难得在家。舒楠在花园里修剪玫瑰，他坐在露台上看文件。
　　胡景旭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起身走到室内去接。
　　舒楠剪下一支开得正盛的红玫瑰，动作慢了下来。她透过玻璃门看着他，他是背对着她接的电话，他没有肢体动作，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通话持续了十几分钟。他回来时，舒楠正在整理花束。
　　“谁的电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一个朋友。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了。”胡景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可是妈说今晚过来吃饭。”
　　“你跟她解释一下，公司急事。”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舒楠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手里玫瑰的刺扎进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
　　那天晚上，婆婆果然来了。听说胡景旭临时有工作，她皱了皱眉：“这孩子，总是这么忙。楠楠，你得多体谅他啊。”
　　“我知道的，妈。”舒楠微笑着，手却在桌下轻抚着被玫瑰刺伤的小伤口。
　　胡景旭凌晨一点才回来，身上有淡淡的烟酒味。
　　舒楠还没睡，在客厅看设计类的书籍。
　　“还没睡？”他有些意外。
　　“等你。”舒楠合上书，“吃过饭了吗？我给你热汤。”
　　“不用，吃过了。”他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你今天见过妈了？”
　　“嗯，她有点失望你没在，不过听说你工作忙，也就理解了。”
　　胡景旭点点头，往楼梯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回头：“舒楠。”
　　“嗯？”
　　“下周我得出差，去上海，大概一周。”
　　“好，我帮你收拾行李。”
　　他看了她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早点睡。”
　　舒楠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忽然开口：“是韩雨晴回来了吗？”
　　胡景旭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什么？
　　“今天给你打电话的，是韩雨晴吧？她回国了？”舒楠的声音很平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是。”胡景旭承认得很干脆，“她几天刚回来的，在一家外资公司做市场总监，今天几个老同学聚会，叫了我。”
　　“所以你不是去处理公司急事，是去参加同学聚会的？”
　　“有问题吗？”他提高了嗓门，语气中有点不高兴，示意她不要过多干涉。
　　“我明白了，我去睡了，晚安。”舒楠站起身。
　　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那一晚，他们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隔着的距离，似乎比海还要宽。
　　舒楠睁着眼，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想起大学时听过的一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那如果装睡的是她自己呢？
　　她一直装睡，装作看不见他眼里的疏离；装作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敷衍；装作相信这场婚姻不只是“合适”，他们之间也有爱情。
　　但现在，韩雨晴回来了。
　　那个他曾经喜欢过，可能现在依然喜欢的女人，回来了。
　　舒楠翻身，面向胡景旭的背影。他的肩膀宽阔，她伸出手，在手指即将碰到他时停住，然后缓缓收回。
　　第二天早餐时，胡景旭主动提起：“下周上海那个峰会，韩雨晴的公司是协办方之一。工作上可能会有接触，提前跟你说一声。”
　　舒楠搅拌着杯里的咖啡，淡淡回了句：“好。”
　　胡景旭看她有些敷衍，补充道：“我和她只是老同学，现在顶多算商业伙伴。昨天没跟你说实话，就是怕你会误会。”
　　舒楠抬头看他：“你不用解释。”
　　“我只是不想你误会。”
　　“我没有误会，我相信你。”舒楠微笑，笑容得体大方。
　　胡景旭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舒楠平静地与他目前相对，没有躲闪。
　　最终，他点点头：“那就好。”
　　他离开后，舒楠继续坐在餐桌前，直到咖啡完全冷掉。她想起昨晚他承认去见韩雨晴时的表情——有一丝心虚，但更多的是不耐烦，仿佛她的询问是多此一举。
　　相信他？她倒是愿意相信，可信任不是单方面就能建立的。
　　舒楠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韩雨晴的名字。她们毕业后偶尔联系，多是节日问候。上一次对话是两个月前，韩雨晴说打算回国发展，舒楠回复“欢迎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发出一条消息：“雨晴，听说你回国了？什么时候有空聚聚？”
　　十分钟后才回复：“楠楠！抱歉最近太忙了，最近忙完后，我约你。”
　　“好，时间和地点，你来定。”
　　“那就这么说定了。”
　　聚会定在韩雨晴从上海回来后一个周四的下午，一家新开的咖啡馆。
　　舒楠到的时候，韩雨晴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她穿着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比大学时更添了几分成熟干练。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衬得整个人光彩照人。
　　“楠楠！”韩雨晴起身迎上来，给了她一个拥抱，“一年多不见，你更漂亮了。”
　　舒楠感受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那款香水，她好像在哪儿闻过。一时想不起来。
　　“你才是，越来越有气质了。”舒楠真心实意地说。韩雨晴确实比以前更耀眼了，那种自信和从容，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过。
　　她们坐下，点了咖啡。韩雨晴聊起在英国的经历，聊工作的挑战，聊上海的繁华。她说话时眼睛发亮，手势丰富，依然是那个自信耀眼的女孩。但舒楠注意到，她说起“上海”时，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东西——像是得意，又像是回味。
　　“你呢？怎么样？结婚好吗，胡太太的生活已经适应了吧？”韩雨晴终于把话题转到舒楠身上。
　　“挺好的，就是些日常琐事。”舒楠搅拌着拿铁，没有抬头。
　　“景旭对你怎么样？你们之间还好吗？”韩雨晴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舒楠抬眼，看见韩雨晴正盯着自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挺好的。”舒楠说，“你怎么这么问？”
　　“没有，就随便问问。”韩雨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大学时他那么骄傲一个人，我还担心他不会照顾人呢。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挺会照顾人的吧？”
　　她说话时，目光在舒楠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一种舒楠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挺好的。”舒楠说，“我们很好。”
　　韩雨晴点点头，放下咖啡杯。
　　“其实，我该跟你道歉。”她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舒楠的手顿了一下：“道什么歉？”
　　“大学时，你喜欢景旭。你经常去看他打球，给他送水，这些我都知道。”韩雨晴直视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时候我也喜欢他，所以每次在你面前，我都故意表现得很自然——甚至故意在他面前表现。”
　　舒楠没有说话。
　　“毕业前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了。”韩雨晴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那时候我有别的选择。你知道的，杨浩……他追我追得紧，而且他家条件更好。”
　　她顿了顿，笑了笑：“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想想，也挺可惜的——他那时候对我，是真的挺用心的。”
　　舒楠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他真的喜欢韩雨晴。
　　舒楠内心波涛汹涌，但面上努力地表现出很平静。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们现在都成熟了，有些话应该说开。”韩雨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舒楠说不清的东西——是同情？还是得意？“回国后见到景旭，我发现他变了不少。更成熟了，但也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她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他整个人，少了点什么。”
　　舒楠的心脏微微收紧。
　　“楠楠，你们……”韩雨晴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你们结婚，是因为相爱吗？你爱他，你确定他也爱你吗？
　　问题直白得近乎残忍。
　　舒楠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沉默了几秒。她想起前几天胡景旭回来时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和韩雨晴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知道那个香水味是在哪儿闻过的了。
　　“不爱我，他怎么会选择与我结婚？”舒楠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他的过去都过去了，我不在乎。”
　　她说着，目光对上韩雨晴的眼睛，韩雨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楠楠，你值得更好的。”她轻声说。
　　舒楠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就是我的选择。”她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这次回来，工作定在哪儿？”
　　韩雨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聊起新公司的安排。但舒楠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香水味。
　　聚会结束后，舒楠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看着韩雨晴消失的方向。
　　阳光依然很好，照在她面前的咖啡杯上，杯子里的拿铁早已凉透。
　　她终于知道了毕业前的那天晚上，她在宿舍阳台，之所以看到胡景旭在楼下抽烟，很沮丧很落寞。是因为跟韩雨晴表白被拒绝了。
　　那当时没过多久，为什么他又与她……？难道只是因为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父母同意，他们俩合适？
　　韩雨晴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那时的他对我挺用心的。你值得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胡景旭不就是她整个大学时期认为的“最好”的吗？
　　……
　　手机震动，是胡景旭发来的消息——“晚上我不回家吃饭，有应酬。”
　　舒楠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某个地方，一直在勉强支撑的东西，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她回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少喝点酒。”
　　他没有再回复。
　　舒楠离开咖啡馆，走在秋天的街道上。风吹起落叶，在空中打转。她想起婚礼那天，他站在红毯尽头等她，她以为走过那条红毯，就能抵达他身边。
　　现在才有点明白了——有些距离，不是距离上的远近，而是心与心之间的隔阂。那条隔阂，从他们交往到现在，她走了一年多，却似乎从未真正缩短过。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空荡荡的房子，只有走廊灯亮着。舒楠脱下外套，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让声音驱散孤独。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女主角说：“我爱他，但爱不是万能的解药。”
　　舒楠关掉电视，回到卧室。床头还摆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里她笑得很幸福，胡景旭搂着她的肩，笑容标准。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大学日记。翻开最后一页，那句“如果有一天，他看见的人是我，该多好”依然清晰。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滴在日记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舒楠合上日记，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依然是那张中规中矩的脸，依然是那个努力扮演好角色的胡太太。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爸爸。
　　“楠楠，周末回家吃饭吧，你妈想你了。
　　“好。”舒楠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沙哑。
　　“对了，景旭那个项目，听说进展不错？你胡伯伯今天还夸他能干呢。”爸爸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们小两口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舒楠右手握着手机，左手的手指收紧：“嗯，我们挺好的。”
　　挂断电话，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户的影子。
　　外面传来汽车声，是胡景旭回来了。她能听见他停车、开门、上楼的脚步声。
　　卧室门被推开，灯光亮起。
　　“怎么坐在地上？”胡景旭问道。
　　舒楠抬起头。他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脸上有明显的疲倦。
　　“累了。”她说。
　　胡景旭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身上有酒气和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
　　“喝酒了？”舒楠问。
　　“喝了一点”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你哭过？”
　　舒楠摇摇头。
　　胡景旭伸手，想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这个动作和蜜月前那次一模一样，亲昵却疏离。
　　舒楠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胡景旭一愣。
　　“胡景旭，你爱我吗？”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胡景旭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里有瞬间的慌乱，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舒楠坚持，手指收紧。
　　沉默。
　　漫长的沉默后，胡景旭避开她的目光：“舒楠，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问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你今天怎么了？喝酒了？”
　　“所以答案是不爱，对吗？”舒楠没有头回答他，而是继续追问道。
　　“我从未说过不爱你。”他的回答很官方，“婚姻不仅仅是爱情，还有责任、尊重、合适……”
　　“好，知道了。”舒楠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我明白了。”
　　她走进浴室，锁上门。打开水龙头，水声淹没了一切声响。
　　镜子里的人泪流满面，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哭，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咽回肚子里。
　　那天晚上，舒楠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又回到大学篮球场，站在人群外围，抱着两瓶水。胡景旭打完球，越过所有女生，走向韩雨晴。
　　但这一次，舒楠没有站在原地。
　　她转身，离开了人群。
　　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