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的西瓜汁》家养小葱

25、第 25 章

　　刘西瓜大步走向医院大楼，轻车熟路的来到林池的病房前，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林池的眼珠子突然转动几下，似乎感应到什么一样，她艰难的睁开眼睛。

　　两个人隔着玻璃遥遥相望，刘西瓜对她点点头，无声的喊一声“姐姐”。
　　然后他就离开了。

　　第二天再来的时候，林池已经转入普通病房，林锦正在跑来跑去给她办理出院手续。

　　小何对躲在楼梯间的刘西瓜说：“老板，病房现在没人了。”

　　刘西瓜一言不发，迈着长腿绕过人群进到病房里。
　　林池面色红润，戴着一顶绒线帽子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是林锦塞给她的。

　　出院的人有个说法，手里要拿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刘西瓜半蹲在病床前，他个子高，即便蹲着也显的有派头。
　　林池对他笑一下：“我记得你，你是小锦的朋友。”

　　刘西瓜点点头，这么多年，在小锦离开之后，头一次有人记得他，记得他与小锦认识。

　　他说：“姐姐，你有没有兴趣听我说一件事情。”

　　出乎他意料，林池竟然问：“是冷冻人体的实验吗？好，我愿意。”

　　刘西瓜震惊：“你知道？”

　　“小锦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去了？”林池一脸平静，她摸着手中红彤彤的苹果：“我早就知道有两个小锦了。”

　　刘西瓜眉头紧锁，抿着嘴，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你们那天来之前，小锦借了同学的电话打给我，说他们学校封校，来不了，”林池笑着说：“可我还是看到小锦来了，他什么也没带，这不像他，以往他到我这里来，总会带上几本书。”
　　那是和她相依为命二十年的弟弟，她了解他，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可林池什么也没说，书是弟弟最爱的东西，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弟弟不会忘记到这种地步。

　　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林池没问，因为弟弟并不打算说，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任由这个林锦和她生活在一起。
　　只不过有时候看到林锦眼里的悲伤以及偶尔流露出来的愁容，总让林池心中充满担忧。

　　她心里不是没有过猜测，在林锦旁敲侧击打听她关于结婚生子的想法时候，她隐约猜到这个小锦也许来自未来。
　　弟弟是永远不会伤害她的，所以窥见未来的弟弟，对于她和那男人在一起的事实表现出强烈反对。
　　她看见弟弟挥舞着拳头，看见弟弟骤然爆发出来的哭泣，终于懂得弟弟眼底的悲伤和脸上的愁容来自何处。

　　“既然这样，为何还要怀孕，生下那个小孩？”刘西瓜不解。

　　林池说：“西瓜，小锦懂得为什么。”

　　刘西瓜缄默。

　　“他给我留了一封书信，上面写到了冷冻人体技术，我不懂这个，小锦既然说了，那就做吧，我都听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林池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小何和律师进来，拿出文件让林池签字。

　　刘西瓜站起来，矗立在一旁，看林池签下一份又一份合同。
　　他说：“小锦会是一个很厉害的编剧。”

　　“真好，”林池说：“我就知道他很了不起。”

　　“阿生也很乖，很有出息，他还做了老板。”

　　“太辛苦了，”林池叹息：“我只想他身体健健康康就好。”

　　“姐姐，他活蹦乱跳，像只小老虎，小锦常常觉得他太皮。”

　　林池笑出一串眼泪：“我给他留下一个祸害，实在是对不住他。”

　　“姐姐，小锦心里一直都挂念着你。”

　　小何和律师带着文件离开，林池拉住刘西瓜的手，恳请道：“小锦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一定。”刘西瓜重重的回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的承诺。

　　自从把姐姐接到家里后，林池的状态一日比一日糟糕，林锦表面上不说，但夜里起来好几次，甚至整夜整夜不睡觉，就坐在姐姐房门口。
　　清醒的时候，林池让他从一个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他看到上面写着“冷冻人体实验知情书”，心中一惊，他等着姐姐开口。

　　林池说：“小锦，帮姐姐实现这个愿望，好吗？”

　　林锦没说话，他觉得这个项目不靠谱，但对于绝症的姐姐来讲，也许是一个希望。
　　其实他何尝不想这是一个希望呢？起码在未来，他始终不会觉得姐姐离他而去，也许有天，他还可以带着阿生和姐姐团聚。
　　可是这个项目太过离谱，他不想让姐姐的躯体成为某种黑心机构的实验品。

　　“我会好好了解这个项目，”林锦抱着姐姐的身体：“别担心，我什么都听你的。”

　　也许是一旦关注某些事情，这件事情就以无孔不入的方式充斥到人的方方面面。

　　林锦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许多关于冷冻人体的信息，比如外出坐公交的公交车身上贴着巨大的冷冻人体试验海报，他去学校里办理手续时候，听见路边同学在讨论此项目，甚至手机里不时蹦出关于冷冻人体试验的有关消息。
　　在这样密集的信息轰炸下，他注意到本市一家机构，可以为病人提供这样的服务。

　　想到时日不久的姐姐，林锦终于踏上了去往这家机构的路上。

　　一路上他都忐忑不安，不知道此举是不是把姐姐往更糟糕的路上推。
　　到了目的地，提前联系过的工作人员早已经等候多时，他先带着林锦参观了一场人体冷冻的纪录片。

　　工作人员说：“这项技术属于一门新兴科学，1962年就有人提出这样的概念，我虽然这项技术在国际上引起诸多争议，但是截止到现在，我国还是有几位冷冻人的。”

　　林锦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纪录片，那是一位得了胰腺癌患者的女士，在生命尽头，选择了这项技术。
　　他看到医生宣布这位女士死亡后，有两位外国医生在她体内注射了一些东西。

　　“这是抗凝剂、抗菌药物等，”工作人员仔细讲解：“医生会有设备按压心脏，保持患者血液循环。”

　　患者，林锦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哭泣，一个在医学上被宣布死亡的人，还能被称为患者，这一瞬间，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就好像姐姐并没有真正死亡。
　　这种科幻小说里才存在的技术，林锦并不懂未来是否可以真正把冷冻人复活，但这一刻，他明白这项技术之外的另一种温情，那就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它给予生者一种心理安慰。

　　也许这就是姐姐想要做这项技术的原因吧，哪怕她存着未来和阿生和他团聚的心愿，但眼下更多的是，她想要给弟弟一点希望，再薄弱，也要给。

　　纪录片播放完毕后，工作人员又带着他参观了整个机构的流程，最后说：“林先生，每年都有无数人选择来这里了解这项技术，但最终选择冷冻技术的人很少，我们充分理解您们的顾虑，说实话，对于未来是否可以将患者再次复活，我们不能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但我们机构对未来科技和医学有无限的信心，很多年前，人类甚至不能战胜发烧，但现在感冒病毒已经伤害不了人类的性命，我们相信在更遥远的未来，未来人类一定可以有更先进、更发达的技术，来帮助每一个被病痛折磨的人类。”

　　回到家，姐姐的状况更糟糕，三日后，请来的看护人员对他小声提醒：“林先生，您还是帮您姐姐换上衣服，联系殡仪馆的人吧，不要让病人走的太痛苦。”

　　林池虚虚握住他的手，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林锦含泪对她重重的点头。

　　“姐姐，我会完成你的心愿，我和阿生等你醒来。”

　　他在看护小姐的帮助下，给睡过去的姐姐擦洗了身子，然后找上姐姐最爱的一条裙子换上。
　　机构人员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凌晨五点，林锦终于平静的离开人世，三位医生和四位护士鱼贯而入，开始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

　　一切和纪录片里演示的一样，林锦被人带到客厅，透过房门的缝隙，他看见一位医生给姐姐注射针剂，一位医生用仪器压住姐姐的心脏。

　　房间里静悄悄的，偶尔医生们交谈几句，除此之外只剩下机械的声音，他看见大家把姐姐的身体放在一个冰馆里，然后抬下楼，他也跟着下楼，车子往研究机构方向开，到了目的地，一群人呼啦啦迎上来，井然有序的开始分工工作。

　　林锦被隔绝在人群之外，工作人员站在他周围，关照他的反应，以便随时应对，偶尔上前低声告知家属已经进行到哪种环节了。

　　在他们更远之后，刘西瓜遥遥看着前方林锦单薄的身影，眼也不眨。

　　中午十二点十分，医生从里面出来，宣告冷冻人体完成，接下来就要把林池的身体运到美国机构总部，在那里，有更为专业的人员将细心照顾林池的身体。

　　“接下来，你只需等着未来和家人团聚。”工作人员说。

　　团聚？高空之上，林锦看着飞机外团团白云，一言不发。

　　今日是他从美国回来的日子，阿生这段时间被他放在医院的育婴室照顾，现在他要去接阿生，余生，除了把阿生带大和等待姐姐醒来外，过去还有现在，他都没有任何值得留恋想念的事情。

　　他无比期盼未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