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的西瓜汁》家养小葱

24、第 24 章

　　院子里的落叶越来越厚，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冷下来。
　　林锦坐着阳台上，披着一件毛毯，出神的望着院子里的风景。

　　风把远处糖果的味道带过来，他深呼吸一口气，感觉心情都好很多。

　　西瓜只准他一天吃一颗糖，饶是如此，每次见他吃糖果也是皱着眉头。
　　他笑话西瓜：“你既然怕人吃，干嘛还生产它。”

　　“我要挣钱。”西瓜很坦诚的回答。
　　这一点上，他和阿生倒是有相同点。

　　自从上次和西瓜争执之后，林锦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疲惫，他开始变的贪睡，常常刚睡醒没多久，就觉得困，只能继续睡，日而复始，仿佛生活只剩下睡觉这一回事。
　　接着他感觉不到饥饿，每次只能勉强吃一点饭，再多胃就要难受。

　　有次午饭，他感觉西瓜味的糕点很好吃，忍不住多吃了几块，结果晚上吐着血醒来。

　　这把刘西瓜吓坏了，他握住林锦的手不停流泪，但什么也做不了。
　　最好的医生都被他请来，可是无人能解决林锦的问题，唯一目前可想的方案又被林锦否决掉。

　　简直是无能为力，他看着林锦这样痛苦，恨不得代他受之。

　　其实林锦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仍在坚持，西瓜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几次他差点忍不住，想对林锦说：“小锦，不如放手。”

　　但他说不出来，谁也不知道没有了身体的林锦，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
　　能以精神力的力量留在西瓜身边，已经是西瓜的奢望，他不敢相信林锦可以做到。

　　因为很多年前，他就没有做到。

　　林锦坐了很久，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眼皮沉重的像是上面吊着石头，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哈欠，心中有预感，也许这次睡着后，就再也醒不来。

　　西瓜一直站在他身后，看他困了，抱他起来：“困了就睡，醒来我就在你身边。”

　　林锦用力睁开眼睛：“西瓜，我不想睡，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西瓜低头吻他额头：“好。”

　　他给林锦换上一件很厚实的外套，又给他戴上一顶帽子，然后才抱着他走到院子里。

　　小花园里的花开的还是很旺盛，林锦看到很多不同品种的菊花。
　　西瓜没有一点鉴赏水平，这么多名贵的花被他全部养在一起，乱哄哄的，黄的里面裹着白，白的里面插着绿。

　　林锦嘲笑他品味差，他不生气，说：“就要这样长，给它们做造型，多无趣。”

　　也有道理，林锦安心的躺在他怀里，抬眼看见西瓜的胡子，伸出一只手摸上他下巴：“你这胡子也该打理了。”

　　“好，”西瓜低头宠溺的对他笑：“交给你来弄，怎么样？”

　　“你知道我这双手多贵重吗？”林锦也笑：“平常人都请不到我动手的。”

　　“那么怎样才能请你动手？很多很多的钱？”

　　“只要一颗糖就好。”林锦说。

　　任谁都看出林锦大限已到，刘西瓜罕见的没有反驳他的观点，而是真的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将糖果塞到林锦的嘴巴里。

　　梧桐树下，刘西瓜躺倒在一张椅子上，在他上方，林锦仔细的把他的胡子打湿，然后揉上泡沫，再用剃胡刀一点一点的刮掉这些胡子。

　　他的目光专注又温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有刘西瓜的胡子牵动着他的心。

　　糖果在口中化开，随着唾液一点点沁入心肺，大脑感受到快乐的多巴胺，令人身心愉快。

　　落叶真的很厚，最底下的叶子都已经腐烂，隐约可以闻到泥土味道，这是大自然的气息。

　　林锦说：“西瓜，我死后，如果身体还能留下，就把我埋在这院子里，好吗？”

　　“好。”

　　“你会害怕吗？”

　　“不会，”刘西瓜闭上眼，压住要流泪的冲动，感受林锦柔软的手指轻拂过他的面颊：“我期望你能诈尸。”

　　林锦捏他耳朵：“神经！正常一些。”
　　他用一条干净毛巾把最后的泡沫擦洗干净，居高临下端详西瓜的脸，最后满意的叹口气，在西瓜的唇上轻轻一吻。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刘西瓜站起来，重新将他抱在怀里，两个人谁也没动，挤在一张椅子上，林锦感觉那股疲倦席卷而来，他控制不住的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最后终于抵挡不住，蹭了蹭西瓜的胸膛，梦呓般的同他告别：“西瓜，再见。”

　　“再见。”

　　西瓜的下巴放在林锦的头上，将他抱了又抱，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

　　秋风阵阵吹过，树上已经没有叶子可以落下，冬天就要快到了。

　　春去秋来，他又要开启一个孤独的二十年。

　　刘西瓜抱着林锦，直到深夜时分，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僵硬，怎么也暖不热时，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呼喊。

　　“小锦，小锦。”

　　无人应答，小锦已经离开了。

　　他看向四周。

　　“小锦，你在吗？”

　　无人应答。

　　刘西瓜沉默下来，他把怀里的人仔细地放在躺椅上，给对方紧了紧衣服，然后从工具房里拿出一把铁铲，开始在院子里挖坑。

　　落叶被他一铲子拨开，坚硬的土地因为叶子的腐化而变得松软，一铲子下去，可以挖很深。
　　刘西瓜就这样沉默着挖了一晚上，等到天边亮起一丝光芒的时候，地面的坑终成形状。

　　他蹲下身，在坑底铺上一层厚厚的落叶，然后抱起林锦的身体，慢慢放进去。
　　小花园里的菊花被他全摘下，满满的都铺在林锦的身体上。

　　西瓜久久凝望林锦的脸，在他冰冷的唇上最后一吻，然后用捧花盖在他的脸。

　　没关系的，这不过是一个躯壳，真正的小锦在他身边陪着他。

　　一铲子土填上去，接着又是一铲子，刘西瓜专心致志的忙活了两天，终于将林锦的身体安置好。

　　院子里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扯掉的花很快又花钱种上，依旧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小何以为老板会大哭一场，出乎他意料，刘西瓜反而没有任何颓废的模样，该吃吃该喝喝，一心扑在工作上。

　　成千上万的西瓜牌糖果和果汁被运往世界各地，刘西瓜又征用了几千亩地种植西瓜，他变的越来越有钱，除去糖果工厂外，甚至开发出一个西瓜游乐园。

　　有节目通过小何找上门，想让刘西瓜参加一个商业节目，这档节目专门挖掘本市年轻有为的单身男士，八卦性质占据上风。
　　小何想也没想的替老板拒绝。

　　虽然老板表面如常，但他知道，老板心里始终有个林先生。

　　在他以为老板似乎放下这段感情的时候，老板却吩咐他出面往影视方向拓展业务。

　　他看到那位学生林锦从学校里面搬出来，匆忙租房子，于是他买下一套周边配套便利、环境优美的房子，出面找中介，让中介主动联系上对方，用一个极其低廉的价格租给他。

　　林锦不是没怀疑过，但中介说：“对方不在乎价格，只在乎租客是否能将房子维持好。”

　　“那更不应该租给我了，”林锦局促不安：“我还带着一个孩子呢。”

　　“林先生，”中介摆出掏心掏肺的样子：“我看你和我年纪相差不大，而且你这个人文绉绉的，就是因为你带着孩子，所以我感觉你很不容易，才存了私心把房子留给你，你看你要不要吧。”

　　当然要！只要不是傻子，就没人能拒绝，林锦感激不尽，很快签定好租房合同，他内心感叹，他的人生并不是走投无路，这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
　　又有人联系上他，说有机构愿意免费让林池参与冷冻人体实验，问他愿不愿意。

　　林锦以为是骗子，并没有理会，他赶到医院，看着观察室里全身插满管子的林池，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言谈间委婉暗示他准备后事。
　　他悲痛欲绝，不知道怎么走出医院大楼。

　　太阳并不亮，但林锦眼前白花花的，晃的人眼花，他没吃早饭，路面都开始扭曲起来。
　　一只手有力的扶住他，撑起他的身体，让他没有倒下去。

　　对方的声音低沉动听：“你没事吧？”

　　“谢谢。”他看向对方，却因为反光加上近视看不清脸，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有点头晕。”

　　“身体有点小毛病就要及时就医。”对方说。

　　“是。”林锦鼻子一酸，也许是这些天奔波让他疲惫不堪，此时一个陌生人善意的关怀都足以让他感动。

　　“说起来能来医院，谁还没点病呢，”对方竟然没走，和他攀谈起来，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糖递给他：“吃颗糖看会不会好一点。”

　　林锦晕乎乎的接过糖，剥开放在嘴里，一股西瓜特有的清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说：“你也是来看病的？”

　　男人点点头：“我得了癌症，医生说治不了了。”

　　“啊？”林锦傻在原地，因为眼前的男人看上去结实健康，完全看不出生重病的样子，想到病床上的姐姐，他涌出眼泪：“我姐姐也是。”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种无声的支持。

　　“没关系，”林锦说：“医生有时候的话也不一定准确，我姐姐是胶质瘤，小时候医生还说她活不过二十岁，可她今年都二十七岁了，如果不是生小孩……”
　　后面的话，林锦说不下去。

　　知道姐姐怀孕后，他异常崩溃，可是却没法改变姐姐的看法。

　　“我倒不是很难受，”男人说：“我看过一个新闻，说可以将得了绝症的病人冷冻起来，等几百年后医学技术发达，再将人复活治病，我想这也是个办法。”

　　林锦瞬间想起之前接到的电话，他劝阻对方：“我也接到过这种消息，但是我认为这是一个骗局，你要慎重啊！”

　　男人笑了：“反正都要死，冷冻起码有百分之一的活命机会嘛。”
　　他说完这话，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对林锦一点头：“抱歉，我要去拿药了，再见。”
　　然后大步流星从他身边走过。

　　林锦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清甜的气息，像是他口中的西瓜糖味道，这种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他用力的甩了甩头，却想不起来。

　　而后他忽然疑惑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哦，好像是他要晕倒，有人扶住他，对他讲了什么冷冻人体的事情。

　　可那人长什么样子？是高个子还是矮个子？林锦看着眼前的路，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抛开这些小插曲，按照医生的指示，开始准备姐姐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