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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艳阳天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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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楚歌醒的很早,头有些痛。
青蛙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巴大张着,呼噜打得震天响。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像一条条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浮尘,慢慢飘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今天是个艳阳天。
“卧槽要迟到了!”青蛙猛地弹起来,撞到上铺的床板,又捂着头缩回去,“楚哥你怎么不叫我!”
楚歌没理他,慢吞吞坐起来,头还是晕的。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找书。青蛙一边蹬鞋一边嘟囔:“早知道昨天不吃烧烤了,闹铃忘定了……”,鲶鱼默默把青蛙掉在地上的校园卡捡起来,递过去。
“下次你别吃。”楚歌声音有点哑。
“我错了哥。”青蛙迅速做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三人赶在最后一秒踏入了教室。
早八的学生病怏怏倒了一大片,教授老头开始上课,教室里一阵书本翻页的沙沙声。
“我去,忘带书了,鲶鱼借我看一眼。”青蛙凑过去,鲶鱼把书往中间挪了挪。
楚歌把书包放下,抬头——
前排左侧,靠窗的位置,周茂松坐在那里。
白衬衫,背脊挺得很直。他低头翻书,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像毛茸茸的光边。
楚歌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两秒。
真是冤家路窄。
他掏出手机,通知栏里躺着两条消息。一条是他兼职投稿的科普编辑的:「这周的稿子明天就截止了,别忘了哈。」;另一条是微信好友申请——熟悉的小猫头像,白的,团成一球,脸上有一块黑色的花斑。
他盯着那两条通知看了两秒,先点开了编辑的对话框。
“快写完了,今晚发您(微笑表情)。”
发完,退出。那条好友申请还躺在那里。
他叹口气,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按灭,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狠狠地想,休想用孩子来拴住哥。
还没下课,青蛙已经摸到后门口,一条腿伸出去,随时准备弹射。
下课铃一响,他丢下一句“速来食堂”,就奔没影了。
楚歌和鲶鱼随后慢悠悠晃到食堂。老远就看见青蛙伸长脖子,指着旁边人,求救地望向他们。
周茂松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地夹起一块鱼,慢条斯理地细细品尝,完全无视青蛙抓耳挠腮。
楚歌在心里大骂废物青蛙,环视四周。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挤得都快站在别人脚背上。
算了,他安慰着自己,一顿饭而已,料他也不能掀起什么水花。
他端着最爱的水煮虾坐下时,青蛙都快吃完了,瞥了一眼周茂松,饭只受了皮外伤。
还没摸上盘子,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整盘虾都端走了。
大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明目张胆从他饭盘子里偷虾。
空气突然好安静,青蛙和鲶鱼耳观鼻,鼻观心,像两个无情的吞饭机器。
楚歌愤愤地望向周茂松。
周茂松没看他。他低着头,手指捏起一只虾,去头,剥壳,抽线。动作不快,但很稳,像做过很多次。虾壳完整地褪下来,丢在纸巾上,白生生的虾肉被他放在楚歌的米饭上。
然后他又拿起一只。
楚歌呆住了。
该死的周茂松,这么爱剥虾干脆坐到卖虾的窗口好了。
一只又一只剥好虾堆成了一座小山,青蛙艳羡地看着,试图把鲶鱼的虾也丢到周茂松面前,被鲶鱼崩溃地拉住。
“喂,谁让你剥了?”楚歌瞪着眼,“你得赔我虾钱!”
“好啊,”周茂松手没停,淡淡地说“你把好友申请通过了,我转你。”
“你想得美!爱剥不剥。”楚歌愤愤地低下头,把虾肉全都塞进嘴巴。
饭后,在青蛙的挪揄声中,楚歌逃到了图书馆。
他一个人走着,下午的阳光很好。他点开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明哥,最近还招人吗?”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到了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翻开笔记本。答应编辑的科普投稿得尽快完成。扉页上贴着一张便签,是他写了一半的专栏——“亚热带植物的秘密”。
楚歌翘着二郎腿,脑子里闪过《人与自然》片头的画面。从小看到大,这个节目他几乎期期不落。大概弃医从什么都不会太差?这份喜欢让他成了《绿叶》杂志的常驻科普员,稿费不多,但也够他偶尔加个菜。
他写完一段,抬头活动脖子,发现对面多了个人——又是周茂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经坐了有一会儿。桌上摊着书,看得很认真。
楚歌止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收拾东西,换了个位置。
刚坐下没两分钟,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晃过来。周茂松抱着书,在他对面坐下了。
这小子故意的!楚歌走过去,愤怒地敲了敲桌子,示意周茂松跟他去外面。
走廊上。
“喂,中午的事我已经大度不计较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周茂松看着他,语气平平。
“没什么意思,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周茂松低下头,目光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校园这么大,去哪都是自由吧。”
“你——”
“楚哥,”周茂松轻轻叫了一声,“你别生气。”
“我看到你就生气。”楚歌气得头脑发昏,“得,我懒得跟你掰扯。”
他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周茂松的声音:"你以前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明白就要走了。"
楚歌的脚步慢了一瞬,然后更快了。
周茂松抬起头。脸上的无辜褪干净了,他盯着楚歌消失的方向,目光没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晚上,鲶鱼在宿舍里分发话剧券。他们话剧社不久要推出一部改编剧——《勇敢的锡兵》,鲶鱼在里面演男二号。
“可以啊鲶鱼,出息了啊。”稿子交给编辑后,楚歌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放心,哥到时候一定去给你捧场。”
青蛙罕见地没接话。他攥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使劲揉了揉眼睛。
“楚哥、鲶鱼——”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出大事了。”
“怎么了?”
青蛙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辅导员发在群里的通知。
“咱们宿舍一直空着的那张床……你们知道是谁要搬过来吗?”
他咽了口唾沫。
“周茂松?!”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怎么哪里都是他?!
当门外传来行李箱拉动的声音,楚歌悻悻地放下手机。和辅导员的沟通失败了,导员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宽慰他:还没接触怎么知道对方人不好呢?
他崩溃地想:我去你的,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了。周茂松这小子是不是走后门了?万恶的资本家果真名不虚传。
推门声响起,青蛙很忙的翻着书,嘴里念叨着“abandon、abandon···”鲶鱼把脸凑在剧本上,低头揣摩着角色心理。楚歌背过身,假装在研究桌上的植物标本。
周茂松把行李轻轻地放在床边,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依次放在他们桌上。
青蛙盯着那盒最新款的Switch游戏机,拼命压抑尖叫的冲动,嘴角抽了抽,硬是把一句“你就是我爸爸”憋了回去。
鲶鱼桌上多了一套绝版影碟,他拿起来看了看,没说话,但手指捏着碟盒边缘,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周茂松走到楚歌面前。
楚歌余光扫到他手里那个礼盒——吉村紘一的树脂方块礼盒,收藏级别。他的视线黏上去了一瞬,然后强行移开,板起脸。
“楚哥,”周茂松把礼盒放在他桌上,语气一如既往温温和和的,“一点心意,以后劳烦大家多多关照。”
楚歌努力忽视那个盒子,喉咙发紧。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应该冷着脸说“不用”。但想起被封存在透明方块里的银扇草豆荚,脉络清晰得像在呼吸——他想要。太想要了。
“……嗯。”他故作镇定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没回头。
周茂松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整理自己的床铺。
楚歌盯着那个礼盒,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没出息。
然后趁人不注意,悄悄把它塞进了抽屉。
算资本家还有点良心。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楚歌看清来电显示后,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小楚,明天晚上能来不?老时间。”
“能,明哥,你放心。”
“行,那明天见哈。”
电话挂了。楚歌握着手机,没动。他回头看了看房间里——周茂松还在收拾,温暖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楚歌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