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上巳 与其求仙拜 ...

  •   马车晃晃悠悠走在出城的行道上,周珩的目的地是西郊二十里外人迹罕至的无名小山。

      崔明舒不爱热闹,可要到达那儿,沿途还得穿过城内复杂的人潮和城外喧闹的庙会。

      马车驶出直道,这里的路更加开阔,不过人烟并没有因此显得稀少起来。正值上巳节,一般人都想借此机会出城游玩祈福。

      路上祭祀焚烧的浓烈烟气被风吹得四散,鼓声喧喧,玉磬悠长,傩人踏步而舞。彩棚、纸鸢接连出现在眼前,庶物熙熙攘攘。

      崔明舒此刻觉得这是她坐过最慢的车,比数年前从边关入雍都还要慢。哪怕雍都和边关相隔几万里,但她全程几乎都在昏睡,随行的人也怕崔明舒折在中途不好交差,以跑死马的速度往雍都赶。

      严格来说,这也是崔明舒第一次主动凑向雍都的人堆里,她感到既新奇又别扭。

      自然的风灌进马车,车帘被吹得呼呼作响,后退的景色化成颜色的残影不容分说地印入她的眼底。

      崔明舒半靠周珩,微微伸长脖子看着外面,桃花眼都睁圆了。一副满不在乎又不自觉好奇观望的样子,从周珩的角度来看,就好像一只高傲的猫。

      周珩目光幽深,下意识去感知她的情绪和一呼一吸。

      素白的脖颈从她的后领中露出一截,一起一伏间,骨骼线条明显得惊人。慧极必伤,像花开得越秾丽的时候,就意味着离凋零之日越近。

      郁结于心者需常外出走动,忌忧虑。周珩心想,带崔明舒出来散散心应当不会出错。他不喜欢那种易逝感体现在崔明舒身上。

      周珩轻握住崔明舒的手,问道:“上巳节热闹,随意转转总好过闷在府里,阿姊觉得怎么样?”

      “人都跟你出来了,现在问我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迟了。”崔明舒沉默了片刻,话语间透着几分好笑。

      随后,神情忽而有些严肃:“我刚刚粗略算了下,京郊的流民比年初的数字要多上不少,最近有什么事发生吗?”

      “没什么大事,还是土地兼并的老毛病,朝廷上没了能制衡沈介安的政敌,沈氏一派愈发恣意,胃口也越养越大。强收了人家的地,又不需要这么多奴仆,流离失所的农户增多了也不奇怪。”周珩一开口,就带着些轻飘飘的冷意。

      “这样啊,”崔明舒长睫覆住眼底的微光,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那是得赶紧把沈介安拖下来了。”

      弄清楚事情后,崔明舒对周遭一切重新变得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地戳着周珩的腰。那是一种不容忽视的淡漠感。

      周珩叹了口气,也不说话,顺势同崔明舒十指紧扣。
      他笨拙地希望崔明舒无忧无虑,迫切地想用什么留下她,却发现现实总是力不从心。

      “人多点也有意思,有时候不为那些谋算,仅仅只是看着经过的男女老少,具体到每个人都是一段独特的体验。”周珩垂眼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崔明舒,“对众生没有期待,那么他们的悲欢离合和贪嗔痴妄,说到底也不过是戏文的呈现。”

      “阿姊你说对不对。”

      离城门已经很远了,四周渐渐看起来空旷无人。马车的速度加快,流动的风绞成根绷紧的绳锁从耳边嗖嗖窜过。

      崔明舒感觉他这话挺有意思,于是勾了勾唇角,不过脸上的微笑被风扯得不太真诚,懒洋洋地夸赞道:“好像有点道理呢。”

      这个样子,反正周珩是没摸清楚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崔明舒被浓密睫毛包裹的一双眼睛眯起,日光下,瞳孔忽然变得暗而深。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讨厌凑到人多的地方,崔明舒自己比谁都清楚。

      世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差不多,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相似的皮囊带来虚幻的归属感,或美或丑不重要,善恶与否更不重要,统一都叫作人。

      极致的善,善到化成了神仙;极致的恶,恶到堕成了恶鬼。可神仙与恶鬼之间才是人,可是皮囊之下的人心究竟神性多一点还是鬼性多一点,又有谁能衡量得确切?

      人少的地方,只要耗费点心神分析出他们在想些什么,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掌控全局的安全感。但陌生拥挤的环境下,杂七杂八的念头溶于一炉,对崔明舒而言无疑是一种精神污染。

      如果不是想见某人了,她才懒得出门。崔明舒嘴角的弧度平缓下来,像是为了泄愤一般,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继续戳着周珩的腰。

      前面有一个向下的陡坡,崔明舒瞬间转换攻势,加重力道由戳改为了掐,不自觉咬紧了牙齿。

      哪怕病弱,崔明舒的手劲也不是开玩笑的。周珩愣是没吭声,他只觉得崔明舒固执得可爱,明明害怕却不说,好像没有什么能打破她平静的面容。

      崔明舒转头看了他一眼,抬了下眼皮,空出只手按了按他的腿,其中不知道是作警告还是安抚意味。

      “没事的,”低沉带笑的嗓音在崔明舒耳边响起,“有我在呢。”

      生来怕高跟你人在不在有什么关系,崔明舒直接不理,挥手打了一下想要搂抱的手,口气不是很好:“今日热得慌,你离我远点。”

      周珩探头看了看窗外,做了个思索的表情,卖乖似的一本正经说道:“遵命,我的殿下。”

      过了几秒,马车直接上了下一个陡坡,越过最高点快速向下。

      崔明舒顿时僵住脊背,往周珩怀里挤去,就像原本矜持的猫再也抗住压力那样,奔向自己的庇护之地。

      周珩笑出了声,那张年轻冷俊的脸带着笑意,看上去尤其欠打。

      崔明舒忍无可忍地闭上眼,停顿了足足数息,她忽然复又睁开眼,抽出手紧紧抓着周珩不许他乱动,接着狠狠给了他一肘。

      “……”周珩当即就嘶了一下,险些被肘开。

      不过周珩现在心情很好,对崔明舒这种毫不设防的恣意状态感到很满意。当仅有他们二人时,崔明舒早就该摘下那种留给外人看的完美面具了。

      周珩把她作乱的手捞下来,可崔明舒拉住他的衣料不放,跟猫看到鱼似的,两眼放光。

      “?”

      周珩不动了,随她闹下去,等崔明舒消气停手了才若无其事地笑道:“阿姊怎么跟小孩子撒娇一样?”

      崔明舒哼了两声,似笑非笑地瞪他:“走了这么久还没到,我要回去补觉了。”

      看她脸色不算难看,周珩这才放心,抓住她了的手晃了晃。

      “就要到了,”他风度翩翩道,“这里的山路是难走了些,不过胜在偏僻人烟少,下次我们骑马过来。前面的路好走不少,晃一晃就不怕了。”

      崔明舒任由他捏着自己手,但还是讨厌那种失控感,“好多了。”

      “那也要晃,晃一晃就消气了。”

      崔明舒大开眼界,她什么时候见过周珩这副无赖样,在别人看来,他也总是看起来捉摸不透,浑身难以接近的高深模样。

      注意力被转移,崔明舒也顾不上生气,忍不住呵地一声笑了,眉眼弯弯。

      不多时,车轱辘压过山路的声音拉得越来越长,马车很快停稳。车夫:“公子,夫人,到了。”

      周珩先撩起了帘子,俯身下了马车,在车外抬高双臂,想接住崔明舒。

      崔明舒懒懒打了个哈欠,搭着他的手跳下了车。

      附近的山路修得平整,午后天空澄亮温柔,骄阳的光圈微微晃动闪烁,四下只有几声疲懒的鸟鸣,显得十分宁静祥和。

      “这儿景色不错啊。”崔明舒张望了一番,完全看不出是荒无人烟的远郊,怪稀奇的。

      反常之地,少不了怪人怪事。说不定今天就能撞见。

      越往里走路越是狭小,周珩拂开一片树丛,前方辟了条狭窄的石阶。

      他正要带崔明舒继续往前走,低头却发现食指指腹涌出了殷红的血痕,接着巨大的血滴一滴滴流淌到石阶之上,大概是方才被枝叶割破了。

      周珩英俊的脸上露出某种捕猎者般的表情,势在必得又具有强烈的侵略性。

      崔明舒站在他身旁,垂眼看到了正在渗血的手指,目光微凝:“怎么这般不当心?”

      她把周珩的手捧了起来,细细查看了一遍,然后微微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头的膏药小心地敷在他的手指上。

      过了片刻崔明舒歪了歪头,示意他看。

      指尖上的血止住了,周珩用崔明舒纤长的手指碰了碰它,“阿姊这药不错。”

      “那位大夫医术确实不错,”崔明舒随手用帕子给他擦拭了血迹,“前些日子我送了一种奇药给他研究,这是他的回礼。”

      “什么药啊?”周珩一抬眼,状似不经意问道。

      日头往西边偏了些,两个人的影子微微拉长。

      “说来话长了,”崔明舒笑了笑,没事人般扭了扭脖子,声线柔和,“你怎么像小孩子似的,满脑子都是问题。再不走,天色可就要晚了。”

      “走啦。”她悄悄垫了垫脚,摸着他的脸颊,微张红唇,炽热的气息附在周珩的皮肤上。

      说罢,崔明舒挥一挥衣袖,继续向山顶而去。山风吹动衣袍,柳青的袖袍带着清冷的松香,自周珩身侧迤逦向三千石阶。

      许久的寂静后,周珩一声轻笑。

      “阿姊,等等我。”他追了上去。

      自高门贵族到平民百姓皆崇道,这是前朝传下来的风尚了。道观遍地开花,香火鼎盛自然也成了常态。

      崔明舒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不论人神鬼怪,说到底都是欲望的造物。掌握权势的人意欲成神,抛下一点虚无的诱饵让下面依附献祭,仿佛只要只要信徒皈依,就能应有尽有。

      可神不会为救谁而忽然降临,与其求仙拜佛,不如再三叩拜自己的欲望。

      朝野上下的风尚并不以她个人意志转移,以往但凡是她踏足的道观,都很能捞钱。

      例外也有,但不多,比如眼前……

      崔明舒眯眼端详着稍显破旧的匾额,香火是没有的,信众是没有的,总体看来钱也是没有的。

      没钱修缮房屋,有钱修路?还是怪怪的,崔明舒决定再观望观望。

      周珩侧身给她遮着太阳,一边叩响了门扉。

      须臾,一道小小的身影扒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直到看清来人后,连忙打开大门,上前作揖:“道长在斋室等候,公子请跟我来。”

      玄衣童子说完便亲自为二人领路,崔明舒见他发髻上簪了支仿古桃木簪,粗略雕刻了朵兰花,颇有些意趣。

      童子人虽然小小的,动作却稳重利落。他们越过前头的大殿,钻去了弯弯绕绕的小径,再沿着林荫近道穿进位置靠后的小院。

      室内传出一道低缓的声音:“阿瞒,带贵客进来吧。”

      崔明舒眉梢高挑,抽空瞅了一下周珩,眼神示意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周珩凑近低声道:“稍安勿躁。”

      崔明舒静静看了他几秒,选择闭眼相信他。周珩随后牵着崔明舒的手,随童子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门前摆着架屏风,女子一袭灰青色的道袍,高居蒲团之上,三千青丝被霜点染,全用发冠一丝不苟地束起,看着比卢令昭年纪大些。

      她手执拂尘,神容宁静悲悯,笑看几名年幼的童子在下面摆着棋子玩。孩子的衣衫纹样简单,质地却柔软光亮。

      童子见到生人,皆安静地放下手中的棋子,向二人拜礼。

      “清早起来就听见喜鹊对着门户大叫,从卯时叫到方才不止,想来今日应有贵客登门,果然不出所料。”那女子并未起身,坐着行了一礼。

      当她看过来时,崔明舒觉得那双疏离的眼睛,多了几分温度。不像是在看陌生人,更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顶着这充满违和感的视线,崔明舒沉默是金。

      屋内又静了下去。

      “叨扰道长清修了,今日小生还是为旧事而来,”周珩率先打破沉默,“道长所求之事情小生已经做到了,如今也该履约了吧。”

      “不着急,还要看我与这位姑娘是否有缘。”女子慢条斯理地甩动拂尘,轻轻拂去身侧几个蒲团上面的尘埃,“先坐。”

      周珩闻言皱了皱眉,站在原地不动,冷冷追问道:“何谓有缘?何谓无缘?道长莫非是要出尔反尔?”

      女子置若罔闻,笑着冲招了招手,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姑娘过来看看他们摆的局,哪个的棋艺好?”

      崔明舒挑眉,上前瞄了眼局势分明的棋盘,未立刻作答。她的目光再次从女子的面容上掠过,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世人皆云棋如人生,人生无常,棋局亦是无常。恕我眼拙,最后一子没有落下之前,并不能看出谁优谁劣。”

      女子目中闪烁着微光,点了点头:“姑娘说的在理,我这两个小童一时半会儿也决不出胜负,姑娘又是初次光临本观。不如让阿瞒带姑娘参观一番,回来时也该有个结果了。”

      崔明舒当下听了女子的话,没等周珩权衡完就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临踏出门的时候,崔明舒回过头。周珩以为她有话交代,眼神里透露着认真,结果就只见她挥了挥手告别。

      “……”

      吱呀一声,姜也初看着彻底紧闭的木门,余光瞥到恨不得追上去的周珩,心下忍不住感叹他栽了个彻底。

      周珩回过神来,半眯着眼审视面前的人。照进室内的阳光混合着空中漂浮的尘埃,宛如萦绕的轻纱,阻挡了外来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姜也初的神色。

      沉默良久,只剩小童落棋的声音。

      周珩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了些许不善:“没记错的话,当初明明说好了,若我携夫人一同前来,道长便将解药交出来。今日这般是为了什么?此处偏僻,真有杀人放火的事情官府可管不过来。”

      姜也初轻轻“咦”了下。

      “不是还有二十多日才完婚吗,怎么一口一个夫人?我看这位姑娘是个好的,小公子莫要坏了人家的清誉。”
      性子好,出身好,模样像极了元和,更是极好的。

      道观地处深山,少有往来的香客。可眼前的女人却对雍都的大小事件如数家珍,早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周珩耐心彻底耗尽,不愿意陪这女人在这里东拉西扯,正准备叫暗卫把人绑回去。重刑之下,他就不信这人还能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你们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姜也初施施然站起身来,翻动角落的茶柜,嘴里慢悠悠地念叨:“放哪里来着?人年纪大了就是记不住东西。”

      此举成功牵制周珩,他抱臂冷笑,旁观她最后到底能翻出什么东西。

      “好了,找到了。”姜也初笑眼眯眯,转身把手里的小药包抛给周珩,“你求的东西,也当是我提前准备的贺礼。”

      周珩伸手稳稳接住,用看怪人的眼光看她:“不要试图骗我,没有意义。”
      他现在的权力虽不比从前,但抓个人不算难事。

      “这药跟二位感情一样真,行了吧。”姜也初略显无奈地扫了他一眼。

      “如此一来,那我等夫人回来就先告辞了。如果有问题,改日再造访。”周珩稍微收敛了一下眼神里的冷意,“近来正值多事之秋,道长还是少外出走动为好。”

      小兔崽子。
      姜也初懒得搭话,见棋盘厮杀结束了,于是对门外说:“姑娘,胜负已定,可以进来了。”

      阿瞒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从容淡定的崔明舒,丝毫没有被发现偷听的尴尬。
      阿瞒对姜也初委屈地扁了扁嘴,张口欲控诉那女人的恶行。她……她一出门就折返回来偷听,还威胁自己若是不听她的话就动手把道观的人都杀了,再放一把火烧干净痕迹,反正官府不会管他们的。

      姜也初眼神安抚了一下阿瞒,先让他不要说话,一个诡异的念头不容分说地占据了脑海——真是般配,嘉平帝这个老匹夫算是做了件好事。

      崔明舒躬身道:“晚辈失礼了。”

      姜也初慈祥地摆摆手,温声细语道:“哪里的话,姑娘极合我的眼缘,何必在意这些虚礼。”

      崔明舒摸了摸阿瞒郁闷的小脑袋,含笑说:“这么小的孩子,正是该穿着鲜艳的时候。回去我遣人取库里那几卷西蜀的织锦送来,算是给这孩子的见礼和赔礼。”

      姜也初说:“孩子个头长得快,公子年初也送了许多新衣服过来,好好的布料送过来也是糟蹋了,姑娘留着用就好。”

      崔明舒睨向周珩,大财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她淡淡补充道:“只是小小心意,道长莫要推辞了。孩子日后只会多不会少,多备些布料裁剪衣物也是好的。”
      现下流民数量增多,按那个孩子的说法,这位姜皇后喜欢收养无家可归的孩子。反正东西堆着也是堆着,送给孩子才是物尽其用。

      姜也初应下了,接着说:“山里冷清,平日我只能唤孩子们过来添些人气。姑娘若是不嫌弃,闲暇时可以过来坐一坐,虽无山珍海味相待,粗茶淡饭也足以怡情。”

      崔明舒不置可否。

      二人你来我往,周珩一时间根本插不上话。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迅速把临别的场面话说完,拉起崔明舒就往外走。
      要是崔明舒的毒能解,这辈子他也不会踏足这个怪地方。

      姜也初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至那两道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许久之后,她笑着收回视线,佝偻的身形在斜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独。

      山道上,周珩表面若无其事,神色自若地跟崔明舒携手漫步,实则内心正忐忑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没有什么要解释一下的吗?”崔明舒随手折了山柳枝,剑指周珩。

      “说来话长……”

      “那便从头开始说。”崔明舒态度执着,没打算放过他。

      “一个多月前,我从凉州监军回来。途径那座山脚下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道童问我要药不要,如果要的话让我按着他给的地址找过去。”周珩回忆了一下,余光留意着她的脸色变化,“那时我初听也觉得莫名其妙,直到看你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才带人找了过去。那老道将一切事情说的分毫不差,接下来的事情不过是利益交换,你也听见了。”

      “不对吧,”崔明舒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按你的性子,不应该是直接就过去了吗?”

      周珩没有否认,光顺着他的眼睛漏下来:“我不能失去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微微发干。他接受不了永远失去崔明舒,哪怕只是一种假设。

      崔明舒满脸不赞同:“这不是你以身涉险的理由。”

      “我派人将道观里里外外检查了遍,暗卫十二个时辰轮班值守。除了那老道的出处查不出,道观里每一个活物的所有过往我都一清二楚。即便确认安全了,还是继续找人盯了近一个月,绝对没有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周珩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崔明舒的脸,目光幽深。

      阳光斜斜地照进树林,投下点点碎光。崔明舒的脸上也停留着黄色蝴蝶,随着她的呼吸浮动,看起来如画般美丽。

      “那这些动作是在你第一次去之前还是之后,”崔明舒双手把他的脸捧在手心,像一个真正的姐姐哄着孩子,“做任何决定之前跟我商量一下有这么难吗?”

      周珩在她微凉的掌心和包裹的气息中融化,他半眯起眼睛,敏锐地觉察崔明舒对于自己中的毒似乎了如指掌。
      你也在瞒我。他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来。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最后他低声说,捉住崔明舒放在他脸侧的手,亲了亲,“阿姊或许应该试试盲目相信我的决定,嗯?”

      崔明舒:“你……”

      “行啦行啦,不要生气。”周珩只是看着崔明舒此刻的神情,眼底闪烁着光晕,“等我们成婚了,我如果有出格的举动,阿姊绝对了如指掌。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看看这解药有没有用,尽早养好身体。”

      崔明舒慢慢地抚摸着他的手掌,宽容而温柔,半是喃喃自语道:“你这辈子都不会改了。”

      “我心一如君心。”周珩冲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崔明舒直视那双惑人的眼睛,心下一想,是了。她释然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的脸色也柔软下来,低头专心走着石阶路。

      周珩看着崔明舒低垂的雪白脖颈,没有挪开眼睛。他突然拉住她的衣袖,笑着将人用力抱住。

      崔明舒笑骂着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跑。周珩看得心惊胆战,在后边亦步亦趋跟着,随时准备用双手护住她。

      盛大的夕阳染红了天幕,红绸披挂天地,两人向着那片灿烂走去,没有再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上巳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