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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出游 解决不了问 ...

  •   熬过被嘉平帝当牛一样使唤的艰苦时日后,周珩终于在上巳节迎来短暂的空闲,不过东宫倒是异常热闹。

      处理完零碎公务,周珩身着燕居服站在假山上,打算临出门前看一下改造进度。

      负责的工匠候在他身后几步,手持图纸对周珩说:“这边只剩下花木栽种了,两日之内就可以完工。殿下如果还有别的要求,我们尽早动工。”

      工匠心想,太子入主东宫多年,东宫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的改动。临近婚期,能让太子费尽心思修缮东宫的,也只有那位未曾谋面的未来太子妃了。

      “知道了,”周珩点了点头,“我看那个位置不错,再搭座水榭,联通垂花廊。夏日荷花接天,紫藤垂满,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崔明舒喜好花木,东宫四时都得有鲜妍的花草才行。她身体不好,夏天不能用太多冰。若能有适合夏日燕居的水榭,她苦夏的毛病也能缓解不少。

      周珩摩挲着下巴,想了又想还有什么遗漏等地方,边走边说:“西蜀进贡的山茶,留一批种到寝殿。”

      看周珩今天心情不错,郭无仪挠了挠头,说:“不是已经有了吗?”

      何止是有,周珩寝殿的山茶都要泛滥成灾了。

      “花期不一样。”花事如人,总有凋落的时候。虽终有重开日,还是会惧怕花期的逝去。不过什么办法都得试,纵使春尽夏至,周珩也要看它颜色依旧送春风。

      周珩看了看远处的一处台阁,挑剔道:“那楼不吉利,把它推了改种桃林。”桃花寓意好,阿姊也爱吃桃子,完美。

      “……”好像是前朝的一个太子特意修建,给自己太子妃赏景的台阁,到最后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郭无仪心里粗略地算了算,低声提醒道:“殿下,这钱……”

      户部拨下来的钱,可以说是极为吝啬。

      周珩哼了一声,说:“不够就从我的私库里划。”

      “去年年初,殿下才派人新开了三条商道,与番邦的贸易税收填补亏空绰绰有余。”郭无仪皱起眉抱怨,“户部一遇上给皇上修建行宫,寻仙问卜,钱花得跟流水一样。轮着咱们东宫,要他们拿出惯例应有的钱,就百般推脱,一口一个国库空虚。”

      “管钱的才是爷,”周珩笑了一下,“户部这个钱袋子被皇上和沈介安捂着,他们见惯了钱往里进,自然不肯再轻易拿出来。”

      其实他们也未必真的欲壑难填,可东西就在那里,不是你的就是别人的。一旦把钱给出去了,其流向是不受控制的。把钱攥在手里,这对他们有好处,或者说至少不会让别人得到好处。

      人年纪大了,又长久待在舒适的处境,思想行动会趋于保守,这并不奇怪。□□的前提是实力的碾压,但两人之心如何与天下人之心抗衡,握得越紧反倒失去得越快。

      周珩走在最前面,收回目光看向远方,淡淡地说:“这些都是小事,只是户部拨给凉州的军饷和口粮越来越少,这样下去迟早得再乱一次。”

      “哪里都要用钱,就算不能从他们手里扣出来,好歹要知道用在了哪里,”郭无仪正色道,“户部还是得有自己的人方便。”

      “沈介安多年苦心经营,才把户部巩固成外人难以插手的铁桶。在户部站稳脚跟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就算不是沈介安的人,也绝不会是不稳定因素。”周珩声音变得平静而暗藏涌动,“我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想要在户部横插一杠,哪有那么容易。”

      郭无仪宽慰道:“殿下仁德,总会有贤才愿意追随的。”

      “仁德?”周珩低低地笑了,不以为然。如今他可没什么筹码了,失去利刃的刀如何能左右人的意志。

      春三月,悠扬的丝竹声不绝于耳,空中飘浮恼人的柳絮,燕子忙着追逐远去的飞云,一切在阳光下显得轻柔而安宁。今年清明运气不错,无雨有微风,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一辆毫不显眼的青帐马车粼粼而动,缓缓停在角门外。十三四岁的内侍恭立在车旁,见到周珩过来,立刻小心地打起帘子。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好了,”周珩徐步走下石阶,气度从容又矜贵,漫不经心地说,“让宋卫去跟李惟清去斗吧,看看两犬相争,会不会反噬其主。”

      说罢,他低头,俯身上了马车。郭无仪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开。

      宋卫和李惟清都是是丞相的人,一个是家世不凡,深受嘉平帝信赖的墙头草,负责宫城禁军;一个是沈介安一手提拔的心腹,掌管雍都守卫。

      两人明争暗斗,可这么多年下来,朝廷一直从中调和,没让他们真斗个你死我活。少了卢家这个共同的外敌,现在不管动了哪一个,都意味着平衡被打破。

      今日阳光正好,郭无仪手心却冒出冷汗,预感山雨欲来。

      周珩一脸凝重地看着车厢内的摆件,双手抱臂。

      座位上面有容纳两人有余的绸缎软垫,丝绸被日光揉弄成秋香色,好似秋叶堆成柔软的座垫。

      周珩有时讨厌看到行只单影的东西,有时却讨厌看到成双成对的东西。比如现在他就看这些成双成对的软垫就不顺眼。

      记得这儿好像本来也没有这么多垫子,还是是崭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真是多此一举。靠在在爱人起伏的胸口上,肯定会比靠在软垫上舒服。

      呃……应该吧?

      周珩收回目光,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直到临近约定的地方时,嘴角的弧度还是没有消失。

      车夫也是个反跟踪的老手了,驾着马车绕了个圈,像一片柳叶漂流在光滑如镜的河面。不多时,上了长乐大街,很快就到了一处寻常巷子。

      雍都永远是热闹的,哪怕是在上巳节,这条街上依旧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繁华盛景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看久了却发觉,真正不容忽视的是底下的暗流涌动。

      周珩伸长了腿,骨节分明的手指懒洋洋地敲着窗沿。光线透过飘扬的车帘打下来,深邃锋利的五官彻底隐没于天光之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敲了片刻,他忽然转过身,把多余的软垫拿了起来,直接扔到车窗外。

      过了一会儿,马车外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周珩眨了眨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帘子,当即扬起一个笑脸。

      “您怎么一个人……”车夫略带惊讶问道。

      “他们啊,”熟悉的笑语传来,“又不是去打猎,带这么多人出门做什么?”

      周珩加重力道,叩了叩窗沿。

      那人不由莞尔,随即就挑开的帘子上了马车。

      周珩微侧了些头,余光瞥见她漂亮的脸,幽幽地说:“阿姊好慢,一个时辰五千两银子计价哦。”

      “好贵,”崔明舒捧了他的脸,语调又带上了点慵懒,“殿下这么要价怕是卖不出去。”

      两人四目相对,这么近的距离,周珩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若是卖给你,我可以倒贴。”

      崔明舒斜靠过来,姿态随意散漫,笑意加深道:“出息。”

      “买吗?买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周珩不动声色,往崔明舒身边越挨越近,直到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倾身,想要在她白皙的颊侧印下一吻。

      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边。

      崔明舒仰起脸,眼里漾着笑意。她今天外头披了件长至脚踝的罩衫,里头配绸质便服。刁钻的鹅黄柳绿相配,一般人只会显得俗气粗糙,但却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肤色鲜白透亮。

      周珩又不依不饶地贴过来。

      崔明舒有点想打人,抬手要进行镇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地说:“好好的东西怎么扔到外面去了?”

      “里面东西够多了,万一待会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马车却放不下怎么办?反正会有人去捡的,也不算浪费。”周珩低声说,垂眸侧首,看她的鬓发轻柔拂过脸颊。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周珩默默地为他的阿姊绾拢碎发。

      “该不会是要带我买下整个雍都?这怎么好意思。”崔明舒笑着推了推人,“既然是你动手扔的,那这个软垫归我了,挪挪窝。”

      “我都在这了,要它还有什么用?”

      崔明舒挑了下眉,像调戏人似的,暧昧地拉着他的手玩。

      “那你乖乖做我的软垫,”她慢悠悠地说,“不要乱动喔。”

      崔明舒无疑有张完美的皮囊,可在周珩眼中,容貌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长处。反倒是精美易碎的皮囊把一切都藏得严严实实,就像芥子坚不可摧的外壳,阻隔了内在幽深莫测的喜怒哀乐。

      而他,也只有在长久相识的间隙里窥见一二。不过就算仅仅只是感受到微弱光亮,飞蛾还是会扑向灯火,他这辈子栽进去也不奇怪。

      周珩边笑着抛开自己想法,边让车夫启程。

      车轮碾过,惊起无数尘埃,在日光下化作细碎光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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