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的千层套路》观秋

10、收网 无数星辰光

　　呕哑嘲哳的声音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一只手挑开了帘子，半晌后传来微不可闻的一声冷哼。帘子垂落，手已经收了下去。

　　闻秋回过头，无声地朝崔明舒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路线不对，他们没有按照一开始说的走。

　　崔明舒两眼含笑如旧，不急不躁，丝毫没有身临险境的自觉。闻秋在心里提前为一无所知的两人哀悼一番。

　　沈冀空还哼着歌儿，想到今日得这个奇遇，喜的心痒难挠，神情越发不堪起来。一旁的卢克文被蚊子咬了好几口，心中又是嫌弃又是烦躁，抬手在脸旁狂挥。正当这时身后的帘子掀了起来，闻秋的身影出现在了帘后。

　　沈冀空一面驾着车，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觑着闻秋身后，殷勤地说：“不伺候夫人，你出来做什么？”

　　闻秋微妙地撇了撇嘴，什么夫人，沈冀空要脸不要？月黑风高夜，不远处人迹已稀，且有一带苇塘，正是良辰美景。闻秋便向沈冀空说道：“且停一停，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沈冀空笑道：“不是抄近道送夫人归家吗？”

　　闻秋说：“别唬人了，公子根本没想送我们回去吧。还不停，我们可要跳车了。”

　　沈冀空连忙拉住马，勉强说：“姑娘说的地方太远了，碰巧我在附近有个落脚的院子。天色已晚，不如到我那处留宿一晚，明日我再送你们回去。”

　　闻秋说：“今日何必等到明日。还不如直接送我们回去，公子反倒能省下许多麻烦。
　　她暗自感叹，沈冀空要是直接送她家郡主到京郊别院，反倒能省下一顿毒打。

　　沈冀空露出一丝狞笑，轻薄地说：“都说了太远去不了，你要坚持我就只能把你们留在你身边儿了。不过荒郊野岭的，你们两个姑娘家……”

　　闻秋偏头望里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一丝怜悯冲沈冀空说：“我家夫人想寻个僻静处跟公子谈一谈。”

　　沈冀空闻言顿时心花怒放，一个哑巴能谈什么，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拿捏。幕天席地，也不是不行。沈冀空把自己想美了，像苍蝇似地搓了搓手，说：“那夫人请吧。”

　　沈冀控急不可耐地跳下车，翘首以待。

　　崔明舒缓步而出，活动着素白的手腕，嘴角勾起一道摄人心魂的弧度。夜间昏暗，考虑到拿着烛火动手容易把林子给点了，崔明舒就舍了帷帽，素面朝天。

　　无数星辰光华落入凡间，集于一人之身。沈冀空不由发出惊呼，呆愣在原地。卢克文只觉得眼熟，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出何时何地见过这张脸。

　　崔明舒如过无人之境，化作一道青影，转眼间已在几步开外。察觉到沈冀空没赶上来，她才屈尊纡贵伸出手来，懒懒地勾了勾修长的食指。

　　沈冀空立刻像饿了好几天的狗，摇着并不存在的尾巴追了上去。

　　卢克文眯着眼睛，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似曾相识。直到他看到崔明舒这副逗狗的姿态，那一瞬间福至心灵。五年前宫宴上众星捧月的身影从尘封的记忆中浮现，只是这一次他和如花的美人不再远隔云端。月光倾泻，勾勒出崔明舒长身玉立的身形。

　　卢克文的脑子轰地炸开，一股凉意沿着脊背蹿升，劈头盖脸。情急之下，他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沈……”

　　话没说完，颈后好似铁锤砸下来，卢克文当下只觉得眼前一黑，顷刻间便一脸惊恐地瘫软在地。

　　闻秋靠着车门的身体缓缓站直，面无表情地甩甩手，俯身探了下鼻息。末了，她踢了踢不省人事的卢克文，轻声道：“还轮不到你叫呢。”

　　不远处，突如其来的叫唤没有掀起丝毫涟漪，沈冀空像是就还没醒，嘴里突突囔囔：“夯货！乱嚷乱叫个什么劲。”

　　沈冀空定睛看自己又被落下，着了迷乱只管一心追赶，却不料被前头的碎石绊倒，狼狈地跌在烂泥里。他爬起来又是一跌，起初只是蹒跚摇晃，后面干脆嘴直接磕到地上，两脚往后胡乱蹬着，怎么也起不来。沈冀空喘着粗气抬头望去，呼吸一滞，随后又更加急促。

　　渺渺的云雾渐散，崔明舒与月色融为一体，如同渌波里捧出的一枝芙蕖。她信意折了一枝青绿的芦苇拈在手上，枝叶轻晃间仿佛扫开残雾。

　　沈冀空醉眼朦胧，贪婪地咽着唾沫，一时间顾不得站起来，忙手脚并用地跑向崔明舒。

　　“仙子……仙子下凡了。”沈冀空眼睛里尽是疯癫的痴迷，“好仙子，看……看看过来，赏我一场云雨吧。”

　　崔明舒居高临下，冷眼打量脚边酒色熏心的沈冀空，如看蝼蚁。

　　沈冀空见崔明舒默不作声，“仙子予我甘霖，我必定守……守口如瓶，要是告诉旁人去，天……天诛地灭！”
　　说着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只在酒肉里泡发的手，张开五指正欲握住崔明舒的小腿。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沈冀空用力晃了下脑袋，下巴那里疼痛欲裂。眼前不再是美人的鞋面，而是遮天蔽日的密林。

　　崔明舒慢条斯理地收回腿，整理好衣袍，闲庭信步上前。知道沈冀空养尊处优，不惯挨打，崔明舒只使了四分力气，却没料到人能飞这么远。

　　一副废物模样，崔明舒暗自想着，好像不用特地把人引出来解决。

　　这下死人也给踹清醒了，沈冀空酒已醒了大半，少得可怜的脑子重新占领高地，觉得疼痛难禁，嗳哟之声不绝于耳。

　　崔明舒挑剔的眼神里好不容易有了一丝满意，能说话还活着就还能废物利用。虽说沈冀空活着算个祸害，但这么死了难免便宜他。

　　沈冀空双手撑地，勉强坐起身来，拖着下巴叫骂道：“瞎了眼的，你认认沈大爷是谁！不说奉承屈从，你还敢伤我！赶紧给我跪地求饶，不然日后定要给你个利害瞧瞧。”

　　崔明舒垂眸，似笑非笑，慈悲的仙子细看下去成了索命的修罗。

　　沈冀空表情一紧，随即又在空中化作一道抛物线。

　　落地之后，他还顽强地挣扎着起来，被崔明舒用脚尖点了两点，仍旧跌倒在地，灰头土脸地无声哀嚎。沈冀空的惊惧之下藏着压抑不住的疑惑，一个弱女子哪里有这般气力？

　　崔明舒好似看透了沈冀空的想法，无机质的黑瞳慢悠悠地转动，幽幽说：“公子，着相了啊。”

　　沈冀空用眼神无声质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崔明舒清楚他想要知道什么，不过她现在没有唱独角戏的兴趣。莞尔一笑，大发慈悲地决定帮沈冀空短暂脱离苦痛，轻声说：“别紧张，有点晕是正常的。”

　　迎着沈冀空惊恐的眼神，崔明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记手刀。沈冀空还没来得及躲开，大张的嘴陡然合上，晕了过去。

　　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暗卫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面对横在地上的沈冀空，崔明舒稍作思忖，当即拍了拍手，就要拖着人往回走。

　　木枝匆忙冲出来，顶着崔明舒莫测的笑容，硬着头皮带人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郡主，剩下的就让我们处理吧。”

　　崔明舒镇定自若地颔首，用帕子擦着手上的血迹，问道：“尾巴清理干净了吗？”

　　木枝对崔明舒一拱手，说：“方才兄弟们在城门处蹲守多时，尾随的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没有漏网之鱼。”

　　崔明舒淡淡地说：“未必。”

　　木枝意外地抬头：“？”

　　崔明舒唇角的弧度加深，温和地怕怕他的肩膀，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严肃，似真似假地说：“我面前不是还有吗？”

　　木枝讪讪地笑了笑，说：“职责所在，郡主见谅。”

　　崔明舒也没揪着不放，像是一笑了之，看着暗卫把不知死活的沈冀空拖走。

　　“郡主接下来要去哪儿？属下护送您过去。”木枝有意慢了半步，跟在崔明舒身侧问道。反正过了明面，崔明舒也没明令禁止，木枝于是顺杆子往上爬，试探着崔明舒的底线

　　崔明舒那身绣金白袍的下摆，随着脚步轻移而光华流转，看上去恍若流动的碎金，行过之处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上一个说要送我的在那呢。”崔明舒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木枝看前面，饶有兴味道，“你也想重蹈前人覆辙吗？”

　　木枝瞥了一眼崔明舒的神色，顿时不敢言语，只差给她跪下了。

　　崔明舒懒得理会他，气定神闲地回到马车边，敲了敲车壁。

　　“郡主您可算回来了。”闻秋探出脑袋，喜出望外，接着把卢克文踢了出来，“这边已经打理好了，不过他好像又要醒了。”

　　木枝：“……”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崔明舒点了点头，把脸往木枝的方向一偏，说：“把这两个人带到京郊别院，交给你家殿下处理。”

　　“殿下不在东宫吗？”木枝闻言，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崔明舒目光移到木枝脸上，然而她还没说话，只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