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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忆往昔5 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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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风萧不再理他,二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走着。
忽然一阵红雾飘起,莫相催觉得十分眼熟。
正走着,他猛然想起时,他同易风萧已然进入了幻境。
珠钗环响,一舞倾城,再倾国。
女人衣上的珍宝玉石叮当作响,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柔软的虎皮地毯被女人踩在脚下。
“落花漫天,美人有情,君无意!”
此话一出,坐在旁侧的男人摔杯,满座哗然!
“八山之荣,容不得你放肆!她,你不娶也得娶!”
“我自甘褪去这满身风雪,从此入世,与宗门再无瓜葛!”
“竖子尔敢!”
“我自横刀立马,不拘泥于尘,既无为报效宗门,得这满身修为,又如何?”
几个老者被气得向后倒去,虎皮毯上的女人停下了娉婷的舞姿,她往后缩了两步,被放下狠话的人牵住手。
那人为她拢上披风,拽着她的手,二人往外走去。
“林故渊!”
“他这是疯了吗?弃八山而不顾?”
摔杯的男人拍案而起:“弟子林故渊,枉为人徒。即日起,逐出宗门……”
“永不得踏入水寒天!”
场景忽明忽暗,那林故渊走一路脱一路,待到只剩里衣时,仍不停手。
那头上的束发玉冠被她扯下,锦袍外衫落在雪地上,她往回遥望。
莫相催瞪大双目,那人竟是个女儿身!
她饱满的胸口,被染了血迹的白布紧紧包裹,层层叠叠、严严实实。
她跪了下来,向水寒天所在的宗门磕满三个头,她站起身时,身旁的女人脱下了自己的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是我对不住你,云瑶。”
这下莫相催真正是外焦里嫩。
云瑶?你说谁?谁?
云瑶正是瑶池的现任掌门。
云瑶潸然泪下,她的泪珠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坑:“就当你我无缘吧,自一别,君……必珍重。”
二人就此分别,那林故渊奔回家中,她已自断经脉,从此与凡人无异。
流血不止的双手不住颤抖,但她仿佛没有痛觉,笑容自始至终挂在脸上。
画面一转,她牵起一位女娘的素手,字字泣血,郑重立誓。
那女娘面上泛起绯色,二人相拥而泣。
“这是我娶池妹之前,与八山斩断联系的那天。”
莫相催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可易风萧依旧不行,他推了推易风萧,对方毫无动静。
“不必再唤了,他看不见这些幻境过往,只是陷入迷障罢了。”
莫相催活动了下酸胀的手腕,低下头长叹一声:“前辈,真是煞费苦心……我想知道,为何偏偏选我?”
“因命中注定,万般推拒皆不可辞。”
莫相催嗤笑一声:“前辈既然选我,那我理应也有拒绝的权利吧?我并不想承接你的过往,替你去完成那虚无缥缈的恨意。”
林故渊皱起眉头:“并非为我,我实则是在帮你。”
莫相催看向那男装女身的女子,神色复杂难言:“前辈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我身处险境,连自身脱困尚且艰难,更不必提其他诸事。”
林故渊沉默半晌,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不难解决,不过区区小鬼作祟罢了,小子,拔剑!”
莫相催抽出佩剑,那剑身竟自行凌空舞出一套剑招。
就在此时,易风萧也骤然恢复行动,身形踉跄险些跌倒,莫相催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哎,小心!”
易风萧尚未回过神来,抬手按了按清明穴:“方才怎么了?你的剑气怎会如此凛冽?”
莫相催挠了挠头:“不知道,许是我的剑自己在发疯。”
说罢二人一同看向在空中飞旋流转的长剑,这话他说得满心心虚,好在易风萧并未多问,两人只好一路跟着长剑前行。
那长剑一路所向披靡,逢神斩神,遇佛杀佛,模样好生骇人!
鲜血溅满石壁,浓重刺鼻的血气扑面而来,连莫相催都不由得连连后退,生怕自己的佩剑不堪重负、寸寸断裂。
二人本循着剑引找到了秘境出口,可莫相催心中骤然生出不安:“不行,不知盈儿他们现下如何了?我必须回去寻他们!”
他刚抬脚迈步,便被易风萧伸手拦住:“你出去报信,我留下来寻人。”
莫相催想也不想直接甩开他的手:“不行,我出去难以向师门交代,你是师弟,理应你出去。”
易风萧心知劝不动他,眉头紧锁。
这诡异秘境之中,竟有鬼面皮这般不受掌控的邪物作祟,外面必须有人出去禀报各大宗门……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终究是易风萧退让,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可他脚步忽然一顿,下一瞬毅然转身,快步折返追上莫相催。
此时莫相催口中正低声念念有词,易风萧听得不甚真切,待再靠近几分,那细碎语声又消失无踪。
莫相催见他去而复返,满心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同门有难,我岂能独自离去。”
莫相催来不及深思,径直往前迈步,却一头撞进一个人身后。
那女子身形踉跄后退两步,幸而被身旁同伴及时扶住,才未曾跌倒。
莫相催被易风萧伸手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当即出声:“嫣然姑娘!”
嫣然站稳身子,看清来人后浅笑着招呼:“莫兄,你们寻到出口了?”
莫相催伸手指向后方,为她指明方位:“出口就在那边。嫣然姑娘,我现下要去寻找同门师弟师妹,不便多叙,改日再与你好好闲谈叙旧。”
嫣然当即上前拦住他的去路,转头同身侧师妹低声吩咐几句,再回身看向莫相催:“我随你们一同前去,虽说我修为微薄、力量有限,但多一人便多一分助力,我已让师妹独自出去求援报信。”
话已至此,莫相催再不好推辞,他同易风萧对视一眼,点头应道:“如此也好。”
三人手持佩剑,于凶险秘境之中浴血杀出一条生路!
……
华山罗生上仙久久沉吟,唇瓣轻颤,终于问出那句众人心中了然、却无人敢直言的话:“你们竟是要再……造神!”
鸣化之笑意淡然,语气轻浅:“何谓造神?我等皆是顺承天命而生,天命降临,我辈万死难辞其责。如今天命落于黄山一脉,我等自当顺天而行。”
殿内一众掌门吵得不可开交,一方直言此举荒唐可笑,数百年前的前车之鉴尚历历在目,岂能重蹈覆辙?
另一方却坚称天命不可违,理应顺应天道,重开仙门、造就真仙。
这场争执终究无果,便被匆匆从秘境出口奔出的瑶池弟子骤然打断。
众人神色瞬间各异,人人心中都清楚这预示着什么,一时之间无人敢妄下定论。
那瑶池弟子衣衫褴褛、满身狼狈,跌跌撞撞奔至众人身前,扑通一声跪地俯首:“弟子蓝宛,特来向各位掌门禀报秘境急情!”
……
秘境深处,莫相催满身血污、衣衫破烂不堪。
数个时辰悄然流逝,外界的救援迟迟未至。
纵使神经再大条,此刻也早已察觉异常。
莫相催扶着墙壁稍作歇息,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血水,脸色骤然剧变:“难不成,我们都要沦为这秘境的养料?”
嫣然脸色惨白如纸,失血过多早已体力透支。
她粗重喘息着,脚下步伐却片刻未停,见莫相催驻足不前,她也随之放缓脚步:“实情难料,但绝非好事,八山宗门弟子死伤无数,外界各位掌门长老绝不可能毫无察觉!最坏的结果,便是我们尽数葬身此地……”
她伸手撕下裙摆布料,小心翼翼为莫相催包扎伤口。
易风萧神情肃穆凝重,额间冷汗涔涔不断,他抬手拭去汗珠,缓步环视四周景象。
脚下各派弟子尸身横七竖八倒落一地,血流成河,触目惊心。
其中不乏瑶池同门子弟,嫣然红了眼眶,默默收起那人随身玉佩,一路行来,满心沉痛悲戚。
不知又过多久,三人耳畔忽然传来激烈打斗之声,当即循着声响快步赶去。
只见!落月悬独臂凌空挥剑,奋力斩杀周遭邪祟。
玉如银守在柳雪盈身侧护她周全,可他双目空洞无神,口中不断呕出鲜血。
莫相催大惊失色,快步飞奔上前,挥剑斩退逼近柳雪盈身前的邪物,他很快败下阵来,连连后退。
“老四!老四!怎么会伤成这般?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莫相催颤抖着手,慢慢将玉如银扶起。
玉如银双目空洞,唯有不断咯血,他费力摸索,紧紧攥住莫相催的手,失声痛哭:“师兄……师兄,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我想出去,我想见黄山的太阳,我想饮酒,我想好好活着……”
莫相催立刻背起重伤昏迷的玉如银,朝着先前沿途标记的出口疾步而去。
落月悬体力透支,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嫣然连忙上前护住柳雪盈,易风萧快步上前搀扶落月悬借力前行。
转瞬之间,周遭聚拢的邪物便被尽数斩杀,易风萧架着落月悬,沉声问道:“大师兄,你们怎会伤得如此惨重?”
落月玄面色涨红,满心屈辱不愿多言,只疲惫地闭上双眼。
一旁的柳雪盈含泪抽泣,轻声为众人解释原委:“我们早前遭人暗算,起初还救下不少同门,可那些人为求自保,竟刻意引邪物来加害四师兄。四师兄惨遭邪物剜去双目,后来那些人便四散逃窜,秘境之中血腥味越来越浓,再后来……呜呜……”
话音未落,她便泣不成声,嫣然满心疼惜,伸手将她温柔搂入怀中,轻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别怕。”
莫相催浑身气血翻涌,四肢僵硬冰凉,唇瓣被自己死死咬出鲜血。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脚下步伐不敢有丝毫停歇。
林故渊望着他满心愤恨、愤慨难平的模样,只得将更为残酷的真相道出:“后生,仙门已开,降于黄山。”
莫相催心中自然清楚这话的含义——此番秘境大会的天命榜首已然注定,黄山一脉从此必成众矢之的。
仙门怎会开启得如此仓促?究竟是何缘由?
林故渊冷冷一声嗤笑,心中通透了然。
当年世事亦是如此,有人踏着无数同门尸骨步步登高,仙门彼时降于蓬莱。
只是当年的她,终究没能踏入仙门半步,冥冥之中被一股无名力量狠狠击落。
“后生,此番秘境大会结局早已注定,到最后,除却你一人,其余所有人尽数都会葬身此地,倒在你的身前脚下。一旦走出秘境,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定会借这场惨案发难黄山,从今往后,你再无半分退路。”
莫相催脚下步伐骤然顿住,心底纵然万般不愿相信,他可眼前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惨状,由不得他不信。
外界耽搁许久,始终不见半分救援踪影。
秘境之内死尸堆积如山,绵延数里!
秘境之中死伤如此惨重,一众掌门长老绝不可能毫无察觉,难道他们当真为了坐等仙门现世,便狠心舍弃宗门无数天骄子弟?
背上的玉如银早已陷入昏迷,莫相催心急如焚,脚下步伐愈发急促。
沿途倒地的尸身,年纪竟大多与自己相仿,阵阵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心底,冷汗层层浸透衣衫。
他口舌干涩发苦,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与悲凉,出声向林故渊问道:“那我如今,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双目充血,死死的被定在原处。
林故渊见他终于肯信自己所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如今能破局脱身的唯一法子,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