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站——蓬莱 他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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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沉寂于碗中的酒水，一口饮尽，“砰”地一下将酒碗砸在桌上，莫相催虎口震得发麻，他咧着嘴笑：“再给我倒碗吧，我这没酒的日子过够了，孤烟，让我再喝两口。”
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看得易风萧止不住的心疼，但酒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莫要贪杯。
易风萧拦住他再次端酒的手，开口道：“下次，我带你出来，我们再继续喝。”
圆月早已直直地挂在高空，莫相催说着要当个醉死鬼，这才喝了两坛，就被易风萧拦了下来。
这让莫相催心里像小猫抓挠似的，痒痒的，满心都惦念着那琼浆玉液。
小二为他搬来第四坛酒时，忍不住开口劝说：“客官，酒虽好，切不可贪饮！公子海量，真是令人佩服！”
莫相催摸了半天，没摸到银钱，他碰了碰身旁的易风萧：“我下山匆忙，没带银钱，你先替我付上，回山门……”
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再无下文。
易风萧付了酒钱，让小二把酒留下，转头看向莫相催：“既是我喊你下山的，这酒钱理应由我来付。”
莫相催微微颤抖着身子，一言不发，易风萧以为他哭了，连忙俯身探看。
只见莫相催耸着肩，低低地笑个不停，他起身走出屋外，风雪已然停歇，二楼雅间里传来徐徐古琴声，悠扬婉转，悦耳动听。
“易风萧，我想回山门了。”他侧过头，望向身后的人。
易风萧唇瓣微动，轻轻应了一个“好”字。
那一夜，易风萧静静看着他跪在枫林馆大门前。
厚厚的积雪被他的体温融化出一片湿痕，融化的雪水渗入衣衫，凛冽的寒风穿透衣袖，刺骨入髓。
师尊开门，唤他入内。
师尊的眼神浑浊又凄哀，转身走入屋内，莫相催踉跄着紧随其后，沉重的大门轰然紧闭。
莫相催在屋内待了三天三夜。
待旁人再次推门而入时，上元仙尊——殁。
无人知晓那三日里究竟发生了何事，而知情之人，此生绝口不提。
……
“我想回去。”莫相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倦怠。
“好，我陪你。”易风萧愿一生相伴，无论他去往天涯何方。
这场盛宴尚未开场，主角便已然离场。
席间众人心中藏着的污言秽语，再也无人敢当众提起。
黄山一众弟子自宴会开场，便死死盯着峨眉门人，气场凛冽、慑人至极，旁人谁还敢妄议他们的掌门分毫。
自往届八山诸位掌门离世后，林故渊便以前任蓬莱掌门继承人的身份，在暗中步步深耕，渐渐成为八山之中的核心骨干。
莫相催回到居所，四方规整的房间宛若一座冰冷牢笼，他甚至奢望，这座牢笼能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他倚在窗边，望着庭院里园丁修剪花枝的身影。
天际电光乍闪，转瞬雷声隆隆，狂风骤起，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细密的雨珠一遍遍无情拍打着窗棂，他静坐窗前，一如三百年来无数个孤寂日夜。
猝然一道闪电划破夜幕，照亮整间屋子。
他微微眨眼，低头点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不断闪烁，不久前他的微信终于被允许加了其他人的好友。
这些年，他的起居作息一直被易风萧悉心照拂、严格把控。
这从不是刻意囚禁，只因他神魂不稳，易风萧唯恐他出半点意外。
前十数载，他沉睡的时日远多于清醒，二十四个小时里，往往能昏睡二十个时辰，醒来进食片刻，便又沉沉睡去。
柳雪盈拉了个群聊，在群里愤愤吐槽交流会遇上的庸人蠢货。
莫相催慵懒地靠在易风萧身上，刷着手机，看着柳雪盈气得怒火冲天的模样。
雪盈（六）：我真受不了了！泰山那大师兄怕不是脑子有包，跟他们掌门一模一样！
如银（四）：三师兄，距离大典不足半年，可大典诸事至今尚未排布妥当，今年未免太过仓促？
孤烟儿：无妨，我已着手筹备修缮，大师兄正在督办打理。你们何时返程回黄山？
白树栖（猪八戒）：近日所里通知我回去一趟处理事务，我先过去一趟，暂不回山。
雪盈：二师兄你干什么了？杀人放火还是招惹佳人了？
如银：出何事了？哪个所？我即刻赶去保你！
白树栖（猪八戒）：厕所。
落月悬（大哥大）：……
雪盈（六）：……
莫相催：666
群内瞬间无人接话，尽数被这哭笑不得的理由逗乐。
莫相催翻身一挪，双臂环住易风萧的腰身，仰头抬眸望着他：“孤烟儿，我想吃满江鱼。”
易风萧抬手插入他发间，轻柔地替他按着头皮：“嗯，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莫相催细细思索片刻，又摇摇头：“算了，外头还下着雨，不吃了。”
易风萧起身从衣柜取出外套穿上：“无妨，我做给你吃。欢欢，还想吃什么？”
欢欢，是他唯一的乳名。
年少时黄山后厨的厨娘，最是爱这般唤他。
他年幼便被送上黄山，临别之时，母亲再三嘱托厨娘照料他。
往后数年，厨娘便似慈母一般，温柔陪伴了他整个童年。
当年母子别离、满眼不舍之际，是厨娘轻声唤出他的乳名，问他想吃什么，尽数为他张罗。
莫相催猛地从床上跃起，快步上前牵住易风萧的手，叽叽喳喳报起菜名：“黄焖排骨、麻辣香锅、鱼香肉丝，我全都想吃，你都给我做好不好？”
易风萧喉结轻轻滚动，俯身落在他唇上一个浅吻：“好，都做。”
窗外树影萧瑟，狂风卷动庭中枝叶，簌簌翻飞，两两相伴。
莫相催笑嘻嘻地将脑袋靠在他肩头：“那再好不过！我跟你一起，今日我也下厨，总日日吃现成的，也该大显身手一回。”
他兴致勃勃，利落换鞋取外套。
易风萧推开房门，晚风扑面袭来，莫相催笑着踏出门口，猝不及防被雨水糊了满脸。
他晃了晃脑袋，一柄油纸伞已然稳稳撑在他头顶。
小区超市货品齐全，莫相催推着购物车四处闲逛，看看瞧瞧、挑挑选选，像个孩童一般，欢喜得停不下手。
毕竟沉睡多年，他出门的次数，寥寥可数，一双手便能数清。
易风萧从海鲜区折返，手中空空如也，带着几分歉意开口：“今日海鲜售罄了，我……”
话音未落，莫相催已然紧紧攥住他的手，眉眼弯弯：“没关系，我现在又不想吃了，我们回家就好。”
“嗯，明日我定给你补上。”
二人将选购的物品放到收银台。
收银员抬眼看来，望见两个身姿挺拔的俊朗少年，眼中满是笑意：“找零要现金还是糖果？”
如今皆是手机支付的时代，唯有他们二人，始终习惯出门携带现金，成了独一份的特别。
易风萧接过购物袋：“麻烦换成糖果，谢谢。”
收银员将找零与糖果一并递来，撕下小票：“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二人在收银员热忱的目光里，并肩渐行渐远。
回到家中，刚推门入内、将雨伞立在墙边，莫相催便立刻上前相拥。
购物袋被随手放在玄关柜上，易风萧稳稳托住他的腰。
他掌心力道极大，小臂青筋微显，隐着极致的隐忍。
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克制：“我先去做饭……”
莫相催双臂紧紧勾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澄澈眼眸眨了眨，纯良又无辜。
那双眼眸晃得易风萧心底发痒，似有轻柔羽毛一遍遍轻扫。
易风萧伸手托住他的臀弯，将人稳稳抱起，缓步走到沙发边轻轻放下：“乖乖等着，我去做饭。”
方才风雨交加，晚风凛冽，雨水打湿了易风萧的衣衫，却半点未曾沾到莫相催分毫。
他褪去外套、脱掉上衣，赤裸着上身走进厨房，将玄关的购物袋拎进厨房，低头仔细看着食材包装上的说明。
莫相催靠在沙发上，静静望着他的身影。
不多时，他便被琐事转移了注意力，点开一部复仇题材的电影——《天鹅复仇曲》。
酒足饭饱之后，他慵懒地起身，爬上床安然入眠。
今夜所有的温柔安宁，皆是短暂泡影。
过此一夜，世间再无安稳时日。
次日清晨，身侧空空荡荡，微凉的床榻昭示着，莫相催早已早早离去。
易风萧坐起身，滑落的被褥露出紧实矫健的肌理，他抬手扶额，额间青筋隐隐跳动，心中了然：莫相催的计划，已然正式开启。
他拿起身侧手机，拨通一通电话，听筒那头传来清雅悠扬的女声：“喂？”
他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低沉压抑：“他走了，你该兑现诺言了。”
对面女子沉吟片刻，径直挂断，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
不出半刻钟，层层人影骤然围拢周身。
易风萧环视四周，掌心发力，手中手机被缓缓捏碎，眼底寒意彻骨：“计划，开始。”
……
彼时，莫相催已然踏上蓬莱三万玉阶。
这三万玉台，是凡人趋之若鹜的求仙坦途，于他而言，却是一条步步诛心的必死之路。
当年蓬莱大会的种种过往……
罢了，往事不可追，万般皆如烟。
蓬莱上下弟子无一人敢上前拦阻。
他径直步入山顶大殿，坦然落座，淡淡开口使唤一众蓬莱门生：“我既坐在此处，竟无人奉茶备点？诸位未免太过怠慢贵客。”
一众蓬莱门生皆是有苦难言。
到底是谁未曾受邀、不请自来？！又何来贵客之说？！
弟子们忙前忙后，又是上茶水，又是上点心，怕他不高兴，什么蔬果鲜花，恨不得陈列个满汉全席！
偌大清冷大殿，被折腾得热闹非凡、花花绿绿。
“不必瞎忙活了，唤你们掌门前来，我今日登门是办正事，没空同你们闲耗。”莫相催指尖轻勾，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一众弟子闻言，瞬间如临大敌。
见他们掌门？该不会又要上门寻衅、大打出手吧？万万不要啊……
她一直想吃满江鱼，而我想吃鱼香肉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站——蓬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