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酬勤》八九天

1、黄山 岁月静好

　　相传有座仙山，那座仙山名曰黄山。
　　山上有奇石、奇景、奇观，女娲补天时落下一彩石，形成一老者，终不下山。
　　“回顾千岁百年，贪得人间无数。唉，那瑶池的仙子，你为何不喜？”老者坐在那木头椅上，他脚边跪着一少年。
　　少年丰神俊朗，嬉笑着脸皮：“那仙子还未有我俊呢，徒儿不喜。”
　　少年胡乱诌出来的话，听得老者无奈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人还是要……”
　　“得看心，师傅，你这句话不说有八百，也得有一千了！徒儿还小，您大人有大量，去催催其他几个师兄弟可好？”
　　少年郎面如出水芙蓉，应得上那句嫡仙下凡也不为过！
　　不过芙蓉面，野人心，贪欢享乐，好不自在！
　　“莫相催！拿着赔礼去给人家赔不是去！”说话的人是莫相催的师兄落月悬。
　　此人是个急性子，平生最看不得姑娘垂泪。
　　“不——要！”莫相催话音刚落，落月悬一脚踹了上去，被他就地打了个滚躲过。
　　莫相催躲到老者身后做了个鬼脸，这可把落月悬气得止不住发笑，他抽出佩剑，往莫相催身下的草地指着：“滚出来，和我打一架，打赢了就不用去道歉，我若输了悉听尊便！”
　　莫相催才不理这个榆木脑袋，他扯着老者的衣角晃呀晃：“师傅~你看这位玉面郎君，非逼着我与他手足相残。师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落月悬可不管这么多，皱着眉头怒斥：“你这倒是文绉绉的，也不知是谁文试时写了篇《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折子！”
　　“哎！苍天可鉴，我那是为了让师叔在日复一日的苦日子里寻些乐子。师兄，你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你可知道后来师叔还找我要抄本呢！”
　　老者听得合不拢嘴，他摆摆手，道：“好了，月悬，你替你师弟挑份赔礼，相催你也一同前去。人家姑娘情真意切，可别让她郁结于心落下心病喽！”
　　二位师兄弟只得领命而去。
　　银装素裹的冬日，山间难得有些喜乐……不对，应当是难得有些宁静。
　　少年性情洒脱，整座山上常年回荡着他的吵闹声。
　　前月，莫相催掏了人家松鼠的洞府，后被罚三倍奉还松子，一双素手在雪地里冻得满是疮痍。
　　三周前，莫相催为了和二师兄白树栖同落月悬同榻而眠，把四人过冬的棉被尽数用冷水泼湿，被罚烘干棉被，却一时失手把棉被烧穿数个大洞。
　　最后虽如愿同榻，第二日便心生悔意。
　　两周前，为躲避与那瑶池仙子相见，他亲自下厨想要表一番善心，盼师傅收回成命，谁知用力过猛，竟把小厨房弄塌了。
　　被罚到水莲池垂钓金鱼，钓了三天三夜一无所获，即便如此，他依旧乐此不疲。
　　前几日，仍旧为了躲避仙子，他想跳入玉莲池染一场小病，不料途中害得四师弟玉如银失足落水，至今缠绵病榻。
　　桩桩件件，皆让人啼笑皆非。
　　……
　　黄山之外的世界，繁华夺目，惹人沉醉。
　　他们的师尊，世人尊称一句上元仙尊。
　　只因年少时曾赴凡间共度一次上元佳节，从此偏爱上元灯火，这名号，既是尊称，亦是旁人的戏称。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师兄恰似美人。”
　　“啪——”清脆的一巴掌落在莫相催的脑门上，莫相催吃痛闷哼一声。
　　“我倒看你半点没学到师父的通透！榆木脑袋，那姑娘难道瞎了双眼不成！？”
　　莫相催捂着脑门，反手一拳便捶了上去。
　　好了，这下二人又要缠斗起来，活脱脱再演一出大闹天宫。
　　二人相互夺了对方佩剑，下山路上打得天翻地覆，早已忘身世外，不知今夕何夕！
　　二人武学路数旗鼓相当，奈何师兄终究修为更胜一筹。
　　落月悬旋剑转手，削去莫相催一缕发梢，顺势卸了他左臂，又折其右腿，最后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瑶池的仙子们见了二人这般狼狈模样，皆是一头雾水。
　　那位嫣然姑娘瞧见此番情景，哭得愈发伤心。
　　落月悬硬着头皮送上赔礼，方才施法替莫相催复原了筋骨。
　　莫相催这才收敛顽劣，换了一副端正模样，恭恭敬敬向姑娘致歉。
　　待看清姑娘容貌时，心中只觉今早的一番狂语荒唐至极。
　　姑娘被他这份真诚打动，微微垂首：“君心本不在此处，我又如何强求留住君意？罢了，相逢即是有缘，小女名嫣然，周生嫣然。”
　　二人相互躬身行礼，就此了结这一段荒唐姻缘。
　　“既如此，若有来日缘分，周生嫣然姑娘我定请你吃酒！”
　　落月悬听了一咂嘴，拽着说个不停的莫相催离去，恰逢今日正是凡间上元佳节。
　　莫相催顿时来了兴致，拉着落月悬一同来到黄山脚下的小镇。
　　城中一派欣欣向荣，百姓齐聚华桥之上，纷纷向河中放起花灯。
　　街边糖画、糖葫芦琳琅满目，他一路走一路买。
　　只是他身无分文，最后所有开销，全都落到了落月悬身上。
　　落月悬看着他又一次掏出银两，语气满是不耐：“你究竟还要买到什么时候？”
　　莫相催嘴里塞满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嘟囔：“难得来一次凡间……啊！”
　　话音未落，莫相催忽然欢喜地蹦跳起来。
　　落月悬大步朝前走，回头时已然不见身旁人影。
　　他左右张望，才发现莫相催正兴高采烈地挤在熙熙攘攘的灯谜摊前驻足流连。
　　落月悬黑着脸走上前去，轻松解开了灯王的谜题，将象征头筹的大王灯递到莫相催手中。
　　莫相催笑得眉眼弯弯，一双眼眸在漫天璀璨灯火里熠熠生辉。
　　彼时的莫相催，方才十八年华。
　　……
　　冷汗层层浸湿衣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扶着额头大口喘息，梦中的余音犹在耳畔萦绕，他痛苦地蹙紧眉头。
　　他早该知晓，每逢节日必定会被梦魇缠身。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凝望夜空零星烟火。
　　上元佳节，曾经灯繁璀璨，人间笑语盈盈。
　　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纪，早已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夜空再也不见旧时星河烟火。
　　当年身不由己的万般苦楚，时至今日仍在心底反复折磨。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骤然响起。他走到床头拿起手机，清脆的女声跃入耳畔：“三师兄，今日盛会，怎么不见你来？”
　　莫相催指尖夹着香烟，漫不经心地轻笑作答：“师兄早已到了，只是师妹未曾发觉罢了。”
　　电话那头的柳雪盈四处张望，满心疑惑：“没有啊，师兄你到底在哪？”
　　莫相催望着落地窗外零星的灯火，神色晦暗不明，轻声道：“我在星火之中。”
　　柳雪盈无奈失笑，知晓自己被捉弄了，却也没有恼意：“三师兄，你当真不回来吗？大师兄和我们所有人，都一直在等你。”
　　莫相催缓缓垂下眼睫，长睫如蝶翼轻栖枝头。良久，他才低声回道：“我不回去了，替我向诸位道一声喜。”
　　那一日上元节后，莫相催与落月悬曾在一处酒肆，举杯对饮，酩酊大醉。
　　待到二人醒来时，东方已然破晓，天光微亮。

作者有话说

　　山门、名字、地点全部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