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靠近 他参加家长 ...
-
十一月初,江城下了一场绵长的秋雨,气温一夜之间降了七八度。
林语晴在办公室里边批改期中试卷边裹紧了身上的开衫。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叶在枝头瑟瑟发抖,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办公室里的暖气还没到统一开放的时间,她批几份卷子就要搓一搓手,指尖凉得有些发僵。
手机震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屏幕,笔尖顿住了。
陆宴琛:「在校门口,给你带了东西。」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问她方不方便,没有问她什么时候下班。这个人发消息永远这样,言简意赅,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语晴放下红笔,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暖了暖手,犹豫了两秒,还是起身披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校门口的马路边停着那辆她越来越眼熟的黑色轿车。陆宴琛站在车旁,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照例是剪裁考究的西装,整个人立在萧瑟的秋风里,眉眼被冷空气衬得更加清隽疏淡。
她小跑到他面前,呼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路过。”陆宴琛说。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纸袋上印着一家她没见过的店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杯热饮,盖子拧开一条缝,桂花的香气就混着奶香涌了出来。
桂花燕麦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趁热喝。”他说。
林语晴捧着那杯热饮,桂花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指尖。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不太甜,有一点桂花特有的清香,燕麦奶的口感比牛奶更绵密。
她没跟他说过自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大概是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或者更早。
“你又‘路过’,”林语晴捧着杯子,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从CBD到实验小学,陆总的‘路过’范围还真广。”
陆宴琛垂眼看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笑意。
“开会经过。”他说。
“开会开出一杯奶茶?”
“开完会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语气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林语晴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发现陆宴琛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他说谎的时候从来不会结巴,但每次都会露出一个很微小的破绽,像是故意留给她的。
“谢谢。”她捧着杯子暖着手,踌躇了一下,说,“你下次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不是特意。”
“陆宴琛。”
她叫了他的全名。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不是“陆总”,而是干干脆脆的“陆宴琛”。
陆宴琛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林语晴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话已经出口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每次都说是巧合,哪有那么多巧合。校庆是巧合,星巴克是巧合,书店是巧合,商场还是巧合。你当我是小学生吗?”
陆宴琛看着她,没有说话。
秋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林语晴的头发吹乱了几缕,沾在了嘴角。她很自然地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珍珠耳钉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是,不是巧合。”陆宴琛说。
他的声音很低,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林语晴听得很清楚。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些一个接一个的“偶遇”不是巧合。也知道他说的“带了就好”“想多了”“只是看了天气预报”都是借口。这个人从校庆那天开始,就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不声不响,不疾不徐。
“你把话都说了,我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林语晴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隔了一会儿,说,“陆宴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问得很轻,不是质问,是好奇。她是真的不太明白。他们高中没说过几句话,校庆那天才算是真正认识。他这样一个人——有身家有地位有样貌,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把时间花在她身上?
陆宴琛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露出里面深色的西装。他站在风里,眉眼沉静,像是在想一个很长很长的答案。
最后他说:“以后你会知道。”
林语晴抬起头看他,他的目光沉静而深,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可水底下分明翻涌着什么。她没有追问。她隐约感觉到那个答案不会太简单,而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
她换了一个话题:“下周五学校有家长开放日,我班上有一节公开课。”
这话说得很突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她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公开课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家长吗?他有孩子在她班上吗?
陆宴琛看着她,眼里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意外:“你在邀请我?”
“我就是随口一说。”林语晴赶紧找补,“你肯定很忙,不用——”
“几点?”
“上午十点。”
“我会来。”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带了就好”一模一样。笃定的,平静的,不给她任何拒绝余地的。林语晴张了张嘴,想说“你来了也没地方坐”,想说“家长们会觉得很奇怪”,想说“校长肯定又要拉着你聊投资”。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桂花燕麦奶,奶泡沾了一点在嘴角。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擦,陆宴琛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嘴角。”他说。
林语晴接过纸巾,耳根烧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她重新倒了热水,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杯只喝了几口的桂花燕麦奶发呆。
窗外的梧桐树还在风里摇晃,光秃秃的枝丫上还剩最后一片叶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落下来。
周五的公开课,林语晴准备得很充分。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衬衫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用淡蓝色的新发圈扎了一个低马尾。临出门前照了一眼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手腕上喷了一下那瓶桂花调的淡香水。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太想承认。
公开课的主题是《秋天的雨》,是一篇写景抒情的散文。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后排的黑压压一大片,孩子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比平时规矩了不止一倍。林语晴站在讲台上,声线清柔,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温过的水一样熨帖地送到孩子们耳边。
她状态很好,比任何一次公开课都好。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后排坐着的那个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讲课的过程中,她几乎没有往后排看。她不能看,看了会分心。
但她也知道,陆宴琛坐在靠门的那个角落的位置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安静地融在一群家长中间。可不看她也知道。她的直觉一直在告诉她,他在看。目光很稳,温度很淡,但就是没有移开过。
有一个孩子举手回答问题,答得很可爱,逗得家长们一阵轻笑,她也笑了。
然后她下意识地抬眼,往后排扫了一下。
就一下。
他果然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她飞快地收回视线,继续讲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