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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禹州城一途 朽芜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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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芜村重归宁静,或是说因着荒芜,所以宁静。
昨日那场屠杀的余悸,仍盘桓在每个人心头。
伶舟四蜷在铺了稻草的木板床上,双眸紧闭,怀中紧紧地抱着那件白色外袍。
已经入冬了,寒风刺骨,源源不断地钻入这间有些腐朽的小屋,风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头痛欲裂,只当是寒风所致,起身将外袍妥当叠好,便打算出门砍柴,生火取暖。
如今有了健全的身子,或许打猎也不成问题了。
伶舟四刚推开门,就见村长立在门口,手臂悬在半空中,还维持着抬起的动作,手指弯曲,似是要敲门。
村长见了他也是一怔。
残疾少年的四肢已然完好。
“仙君……治好你了?”
“嗯,何事?”他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落在村长耳朵里,生涩而陌生。
“昨日二位仙君留下了一笔银子。”村长声音一顿,花白的胡须颤抖,艰难说道:“朽芜村已留不得人了,这钱分发下去,今后,大家就各自散了吧。”
灾前灾后,县令从未派人巡查,反倒是遥远的仙山琼阁能循着山魈的踪迹一路赶来。
朽芜村早就被放弃了。
一袋碎银塞入他手中,村长佝偻着腰背,慢慢离去。
散了?
他如今……还能去往何处?
那布袋子被他攥的发皱。
……
叶衡先行回祈云宗复命,但荀知韫另有任务。
禹州城,小妖盘踞之地,她奉命前去清剿。
此外,宗门捷讯峰的探子来报,禹州城中埋藏着玄天陨铁,她得寻来修补她的佩剑——碎月。
荀知韫十二岁那年,被首席大弟子沈誉廉带回宗门,拜无相真人为师。师尊闭关前,命沈师兄带她去藏剑阁挑选本命佩剑。只可惜万千宝剑,皆不与她认主。
唯有一柄残剑,古朴素白,中心的血槽刻着晦涩咒文,锋利的剑刃上,一道裂痕横贯其中。
师兄说,此剑名唤碎月,自宗门建派便已存在。
她试着滴血为契,只可惜碎月毫无反应。
可万千宝剑中,唯有碎月最为趁手。
此后荀知韫将其佩于腰间,百年不曾离手。
去往禹州城,坐马车,需行三日。
近来一桩莫名失踪之事,出自一乐馆——雨花楼。
为避人耳目,她束胸换衣,扮作男子,端坐于马车中,指尖轻轻摩挲过剑身的裂纹,才将碎月入鞘,收回纳戒之中。
“这位公子,禹州城南城门到了。”马夫提醒道。
荀知韫掀开布帘下车,付了银钱,压低声音说道:“多谢。”
城门下,几个守城士兵严阵以待。
“站住,此处不可通行。”两个身着盔甲的士兵拦住她。
荀知韫从容地从袖中取出她伪造的通关文牒呈给他。
她垂眸浅笑:“军爷,晚辈前来探个亲戚。”
守卫接过,仔细查验一番,又打量她几眼,见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便挥挥手放她通行。
入城,街道纵横交错,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白日亦是灯火辉煌,流光溢彩的样子。
俨然是一个繁华安宁的盛景。
倒是难以想到此处竟是妖群盘踞之所。
雨花楼前,紫木牌匾高悬,丝竹歌舞之声徐徐传出,蝶香浮动,只不过门可罗雀。
衣着华丽,面容富态的楼头唉声叹气,忽地看见了一个公子。
她打量了他许久,眼露惊艳——真是个漂亮俊俏的公子哥啊!
一身玉白色的云纹金线锦袍,墨色的长发高高挽起,发冠镶嵌一颗月牙状的玉石,额间一点朱砂红痣,眉目浅淡温凉,水色薄唇更添一分淡雅。
一瞧就是富贵人家。
楼头喊了她一声:“哎,公子。”
“可是来听曲儿的?我们这儿啊,乐伎舞姬个顶个的漂亮,能拨琵琶能唱曲,吃食也是一等一的好。”
楼头热情地拉着她的衣袖,半拉半哄地将她引了进来。
荀知韫在大堂落座。
轻纱低垂,幔后的台上,女子轻拨琵琶,曲调婉转低回,如软语呢喃,弦音流转,哀叹声声。
舞姬身着雪白单衣,头钗素雅,演的是出《桃花扇》
荀知韫看的入了神。
身上所剩银钱颇丰,她便点了一桌酒菜。
“公子好眼光。我们这儿的新厨子,什么新奇菜肴都能做,味道可不比摘星楼的差。”
楼头挥了挥手遣下小二,又给她拉来了个面容艳丽,身姿妩媚的姑娘。
“这是长馥,咱楼里舞技第一的姑娘。”楼头骄傲地介绍道。
长馥身着藕粉色轻纱,露出漂亮的肩背,柔若无骨地倒在她怀里,素白纤细的手轻探她心口。
荀知韫不动声色地握住。
“奴家花名长馥。”她贴上荀知韫的耳朵,馥郁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公子好生漂亮啊,面若好女,比我匣子里最漂亮的玉石还要动人。”
荀知韫微晕,她转过脸,端起清茶浅啜。
降降热气。
“公子好怕羞。”长馥掩唇轻笑,“是从未来过这听曲吗?”
她支腮浅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荀知韫,心中早已了然——这分明是个姑娘家的。
小姑娘居然要扮做男人混进雨花楼,倒是有意思。
“是没来过。不过禹州城繁华安宁,这雨花楼却是冷清许多。”荀知韫随口应对,还要防备她突然伸过来的手。
“前个月新来的厨子手艺好,才堪堪留住几个客官。”长馥顿了顿,声音压低:“不过禹州城可不算安宁,前些阵子死了好些人,咱们这个小乐馆也失踪了几个姑娘,可没见官府派人管过。”
荀知韫眸中神色微尘,顺势套话:“我到此探亲,倒是不知发生了这等事,还是得回家告诉亲人才好。”
“嗯,听说禹州城是进了不少流民和逃犯,从南城门进来的,现在进城都要通关文牒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南边的外城区长出命案,公子还是离那远些的好。”
荀知韫沉默,轻轻地点了点头。
南城门……正是她方才入城之处,看来,她还得再返回一趟。
谈话间,菜肴一道一道地呈上来了。菜式新奇,但却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长馥努了努嘴,说道:“尝尝。”
荀知韫早已辟谷,闻见这菜香,倒生出几分食欲。
主厨是个年轻俏丽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裙,叉着腰站在一旁。
荀知韫不由得抬头望去。
少女亦怔怔望来,目光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