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腔作势》四时富贵子

4、第 4 章

　　这个消息越过了总裁办，也越过了总裁助理，平地炸响。

　　乔元嘉盯着那行字，心里很清楚——梁靖昌没有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说什么“市场部你担得住”，转头就把他塞到战略发展部。明升暗降？不对，连升都算不上，平调都勉强。

　　梁靖昌只是需要一个看管梁青的人。

　　他想起上周五在总裁办公室，自己那句“只要您需要，我愿意担起这份责任”，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点头哈腰的自己掐死。

　　于珊珊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还好吧？”

　　乔元嘉扯出一个笑：“挺好的。”

　　他把手机还给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快得于珊珊来不及反应。

　　“你干嘛？”

　　“搬办公室。”乔元嘉把桌上的文件摞成一叠，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战略发展部在22楼，早点搬过去，早点适应新岗位。”

　　于珊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认识乔元嘉三年了，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最不好惹的时候。

　　乔元嘉抱着文件走到电梯口，按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人，正是之前秦钧离开时说风凉话的两位。看到他，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怀里那摞文件上。

　　“乔总助，你这是……”其中一个试探问。

　　“人家现在可不是总助了，”另一个戳戳他，语气很是玩味，“人家可是换了新山头呢！”

　　“恭喜你啊，乔哥。”

　　这时，乔元嘉抬起头，直直迎上两人幸灾乐祸的眼神，开口道：

　　“劳驾，22楼。”

　　其中一个正要顶回去，就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自然的有种上位者的威压。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敢再说话。

　　22楼到了。乔元嘉走出去，身后传来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以及他们压得极低的嘀咕：“……神气什么？”

　　战略发展部的办公区在22楼东侧，乔元嘉到的时候，前台没人，整个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位亮着灯。

　　见他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同事先站了起来，颇为热情地接过他手里的一叠文件。隔着两排工位，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有些瑟缩着不敢上前，居然是刘妤。

　　乔元嘉暗自皱眉，一个清澈实习生，还有一个问题户，这战略发展部可真是太精彩了。

　　文件放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环顾四周——这个办公区，22楼最东侧，划分的区域少，设备也不新，看着像是临时隔出来的位置。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桌面倒是整的干净，看来这个实习生还是挺会干活。

　　乔元嘉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

　　他无意识地抬起头，就看见梁青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过，挺拔的个头显得人分外的板正——

　　前提是忽视他手上那双粉色的家用丁腈手套。

　　乔元嘉还未来得及开口，门口的那位保洁小哥像是撞了鬼一般，推门的手快速收了回去，旋身180度，极其丝滑地扭身就走。

　　乔元嘉：“……”

　　逗呢？

　　他还满肚子质问没地方发泄，这小子又是给他整哪出？

　　“站住。”

　　撇下一脸状况外的几人，乔元嘉扯着梁青的衣服往外走：“你跑什么？”

　　手套上的水珠挂不住的往下落，那人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和上周五在楼梯间里不一样了。那股尖锐的怒意消了大半，眼尾耷拉着，有种说不出的丧。

　　“我怕你生气。”他说。

　　乔元嘉一愣。

　　“生什么气？”

　　“那个战略发展部助理，还有搬办公室。”他的声音低下去，“我说不知道他会这样安排，你信不信？”

　　乔元嘉张了张嘴，想说“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很奇怪，那股顶着他从24楼到22楼的火气，不知怎么就轻轻泄掉了。

　　“那你辛苦。”乔元嘉瞥了眼他的手套，转身要走。

　　“等一下。”

　　乔元嘉站住，没回头。

　　“南区项目的对接会，周四下午三点，你跟我一起去。”

　　乔元嘉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梁副总监，”他说，“我只是助理，这种级别的会议，我去不合适。”

　　“你是我的助理，”梁青的声音很平，“我去，你就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

　　乔元嘉先移开视线。

　　“行。”他说，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乔元嘉坐下来，盯着面前的白墙。

　　他开始算账。战略发展部副总监的助理，工资比原来低了两档，但加上项目奖金，勉强能覆盖母亲每个月的治疗费。如果能熬过南区项目，也许还能再攒一点。

　　前提是，能熬过去。

　　乔元嘉闭上眼，把辞职的念头按了下去。

　　周四下午，乔元嘉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

　　这是南区项目的第一次对接会，参会的除了战略发展部，还有市场部、财务部、法务部，以及秦氏派过来的一个项目组。

　　乔元嘉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打开。

　　人陆续到齐。市场部的老周看到他，微微点头，没说话。财务部来的是个年轻女人，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法务部来了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抱着一沓合同。

　　领头的是那个副总，姓赵，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三个人，负责和秦氏对接，都是一样的表情——严肃，审视，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赵副总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乔元嘉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梁副总监呢？”他问。

　　“马上到。”行政小妹说。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梁青走进来，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今天没有刻意打理头发，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那道疤。

　　“抱歉，来晚了。”他说，在主位坐下。

　　赵副总看着他，没说话。

　　“开始吧。”梁青翻开文件。

　　会议的前半段还算顺利。各部门汇报了项目的进展情况，法务部说明了合同条款的修改意见，财务部列了预算调整的方案。梁青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不算深，但都在点上。

　　乔元嘉坐在角落里，一边记录一边观察。

　　赵副总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梁青身上，带着一种玩味的态度。

　　转折发生在后半段。

　　市场部汇报完客户拓展方案后，赵副总忽然开口了。

　　“梁副总监，”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方案，你看过了吗？”

　　梁青抬头：“看过了。”

　　“你觉得可行？”

　　“有可行性，但需要完善。”

　　“需要完善？”赵副总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热，“梁副总监，这个方案是市场部花了三个月做的，你现在说‘需要完善’，能不能具体说说，哪里需要完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青身上。

　　乔元嘉看见梁青的指尖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第一，”梁青的声音很平，“客户定位不够精准。方案里列了五个目标客户群，但南区项目的地段和定位，真正匹配的只有两个。”

　　赵副总挑了挑眉。

　　“第二，”梁青继续说，“推广节奏有问题。方案里把预算集中在第一季度，但根据南区项目的进度，真正的推广窗口应该在第二季度末。”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条都切在要害上。乔元嘉听着，心里微微一动——这些点，他刚才看方案的时候也想到了。

　　赵副总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还有吗？”他问。

　　“有，”梁青抬起头，看着赵副总，“第三，这个方案里提到的几个合作方，和秦氏有竞争关系。如果按这个方案推进，可能会影响昌宇和秦氏在其他项目上的合作。”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赵副总盯着梁青，眼神变了。不再是玩味，而是审视。

　　乔元嘉看得清清楚楚。

　　会议结束后，乔元嘉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廊里，议论声又起来了。

　　“……看不出来，他还挺有东西的。”

　　“有什么东西，那些都是基础问题，随便一个做过的都能看出来。”

　　“那你怎么没看出来？”

　　“我——”

　　“行了行了，别吵了。还看不明白吗？人家摆明要挖坑等人跳呢。”

　　“……毕竟是亲儿子，赵总这么做，是不是有点……”

　　“嘘，小点声。”

　　乔元嘉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人看了他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

　　他回到工位，坐下来。

　　刚才在会议室里，梁青说那三条的时候，乔元嘉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第三”之前，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乔元嘉捕捉到了。

　　那不是在想第三条是什么。那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因为第三条，踩的是秦氏的线。

　　乔元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梁青在楼梯间里说的话——“公司里那些人什么心思，你比我清楚。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今天这场会，梁青确实是一个人。没有帮手，没有盟友，连个站在他这边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等，看他能不能撑住，看他什么时候撑不住。

　　乔元嘉闭上眼。

　　他不想管。

　　这些和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被发配过来的助理，等这个项目结束，他就能脱身。

　　可他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梁青在会议室里的样子——一个人坐在主位，面前是一群各怀心思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脊背挺得笔直。

　　乔元嘉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白墙。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于珊珊发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听说公司附近新开了家日料。”

　　乔元嘉正要回，又进来一条消息。是梁青发的，只有几个字：

　　“今天辛苦了。”

　　乔元嘉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

　　什么都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路过梁青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梁青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元嘉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