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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谢邻辞从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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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邻辞从京畿大营出来,脸上没半点笑意。
出了营门,他直接把随行的副将亲兵全都打发回去,让各人归营当差。
自己单人匹马,慢悠悠顺着长街往城里走,本想找个僻静酒肆独自坐会儿。
刚拐过街口,迎面就遇上了探花郎徐敏之。
徐敏之书卷气极浓,一身青衫衣袍,身姿温雅,眉眼谦和,是新科探花,在朝堂里素来声望极好。
又是跟东宫太子李元贞私交极近,满京城谁都知道他俩走得亲近。
徐敏之也正好独行赶路,抬头看见谢邻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上前拱手行礼。
“原来是谢二公子,好巧,暮色已晚,竟在此处碰见了。”
谢邻辞勒住马缰,居高临下淡淡扫了他一眼。
“探花朗。”谢邻辞语气不热不冷,算是回了礼数。
徐敏之:“我正无事闲逛,打算寻间酒肆小坐片刻,独自饮酒无趣,不知谢二公子可否赏脸,同去小酌几杯?”
谢邻辞本想回绝,他沉默片刻,颔首:“也好。”
随即下了马,牵着马跟着徐敏之一同往城南那家僻静老酒肆走去。
这家酒肆位置偏,不惹眼,没有高官显贵扎堆,正好适合两人私下闲谈,不怕惹人耳目。
进店后依旧挑了靠窗的僻静座,店里人不多,烟火气淡淡,没人过来打扰。
店小二上前招呼,徐敏之随和开口:“上一坛好酒,配几碟小菜卤味便可。”
不多时酒菜上齐,粗瓷碗盛着烈酒,两碟卤味、一碟花生米简简单单摆好,店小二放下东西就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两人相对落座,谢邻辞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烈酒的辛辣漫过喉咙,脸上那点从大营带出来的沉郁,才稍稍散了些许。
徐敏之也端起酒碗轻啜一口,笑着先开了口:“谢二公子平日里看着忙,没想到也愿意来这种街边小酒肆,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都只去东街那些富丽堂皇的大酒楼呢。”
谢邻辞放下酒碗:“闹得慌,这里清净。”
“可不是嘛。”徐敏之立马附和,“东街那边人多眼杂,说话做事都不自在,还是这种老巷子里头的酒肆好,安安静静的,我平日里下值晚了,总爱来这儿坐会儿,比待在屋里舒心多了。”
谢邻辞没接话,只是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天渐渐黑了,窗外的灯笼亮起来,酒碗里的酒都泛着暖光。
徐敏之的酒量是真不行,一开始还能跟谢邻辞唠嗑,说点朝堂上的闲事。
可这酒劲儿上来得快,没一会儿,他脸就红透了,眼神都开始发飘,说话也慢腾腾的,没了平日里的利落谦和。
他也没察觉自己喝多了,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眼睛都红了一圈。
谢邻辞瞥了他一眼,没说啥,继续喝自己的酒,反正这人自己要喝,拦也拦不住。
又喝了没两碗,徐敏之脑袋直接一点,“咚”地轻轻磕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了。
谢邻辞放下酒碗,这人直接睡死过去了,连点动静都没有,呼吸匀匀的。
谢邻辞顿时皱起眉,心里头一阵无奈,他伸手推了推徐敏之的胳膊,喊了声:“探花郎,醒醒。”
伏在桌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顶多是眉头皱了皱,往胳膊里埋了埋,睡得更沉了。
谢邻辞没辙,轻叹一口气,起身喊来店小二结了账。
看着眼前醉成一滩软泥的人,他只能弯腰,伸手把人扶起来。
徐敏之浑身没力气,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轻飘飘的,一身酒气混着墨香味,倒也不难闻。
谢邻辞半扶半架着他出了酒肆,街边正好有等活的马车,他直接把人塞进去,自己也跟着上车,报了徐敏之的那处小院地址。
马车上,徐敏之歪在一边,睡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要滑到地上,谢邻辞没办法,只能伸手把人扶稳,让他靠在车厢上。
马车里光线昏暗,只剩街边灯笼的光偶尔从帘缝里漏进来,在徐敏之脸上晃过。
谢邻辞靠在一旁,侧头看着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探花郎。
说实在的,他跟徐敏之不算熟。
朝堂上碰见了点头的交情,仅此而已。
马车忽然颠了一下,徐敏之整个人往旁边歪,脑袋差点撞上车壁。
谢邻辞伸手挡了一下,手掌垫在木头和额头之间,把人又推了回去。
徐敏之被这一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身子晃了晃,又往谢邻辞这边倒过来。
这次直接靠在了他肩膀上。
谢邻辞低头看了一眼,这人脸上红扑扑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巴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一身酒气熏得车厢里都是。
按理说他该把人推开,但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到底没动。
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
马车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住。车夫回头喊了一声:“客官,到了。”
谢邻辞先下了车,转身把车厢里的人拽出来。
徐敏之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谢邻辞侧头。
徐敏之没回应,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像只猫。
谢邻辞架着人往院门走。
门口没有下人候着,院里也安安静静的,看来这探花郎平日是独居,连个看门的都没留。
谢邻辞腾出一只手推开门,穿过小小的天井,熟门熟路地往正屋走——也不算是熟门熟路,只是这种小院的布局都差不多,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卧房。
把人弄进屋,扶到床边坐下,谢邻辞才松了手,待人躺下后。
谢邻辞转身要走。
袖子被人拽住了。
谢邻辞回头,看见徐敏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水雾蒙蒙的,正望着他。那眼神迷离又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根本没看清。
“殿……下?”徐敏之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酒后的沙哑和困惑。
谢邻辞眉头微皱。
徐敏之的视线在他脸上晃了晃,忽然弯起嘴角,露出笑来。
“殿下来了……”他喃喃着,攥着谢邻辞袖子的手用了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拽。
谢邻辞没动。
徐敏之却顺势站了起来,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两只手臂缠上他的腰,箍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殿下来看我了……我等了好久……”
谢邻辞僵住了。
他没想到会这样。徐敏之平日里是那样端方自持的人,在朝堂上进退有度,待人接物分寸极好,从不多说一个字,从不多行一步路。
可现在这个醉得认不清人的探花郎,跟平日判若两人。
谢邻辞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刚掰开两根,徐敏之就抬起头来。
那张泛红的脸近在咫尺,眉眼间都是酒意的迷离。
他嘴唇直接贴上了谢邻辞的下巴,一路往上,又亲又啃,毫无章法,像是不知该怎么亲近才好,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
谢邻辞的下颌线被他的牙齿磕了一下,微微的疼。
“殿下……”徐敏之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
谢邻辞的下巴上沾了酒气和他的温热,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谢邻辞两只手扣住徐敏之的肩膀,用力一推。
徐敏之被这力道一搡,直接往后踉跄了两步,脚后跟绊在床沿上,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后脑勺磕在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疼痛让徐敏之茫然地眨了眨眼,酒精麻痹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的谢邻辞,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殿下……?”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更不确定。
谢邻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衣领上被扯出了皱褶,下巴上还残留着被亲过的潮意。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伸手把衣襟理了理:“探花郎,看清楚我是谁。”
徐敏之坐在地上,后脑勺的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有了片刻清醒。
他努力地聚焦视线,望着面前那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青年。
是谢邻辞。
徐敏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酒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