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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人宴 违规出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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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柏望着蛋糕被带走的方向,沉声吩咐:“所有人带到走廊,逐一问话登记。”
张海奇看了眼包厢内依旧神色紧绷的众人,上前一步。
“张队,走廊不适合问话,换到对面包厢吧。”
张松柏扫过屋内神色慌乱的众人,淡淡应声:“可以。”
张海奇转身走到门前,直接拧开门走了进去。
张松柏静静跟在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开门开灯,面上毫无波澜,心思却沉在暗处。
进门之后,张海奇先将年纪最小的栾一诺引到柔软的单人沙发坐下,再朝原先包厢扬声:“大家过来这边坐。”
一开始几个胆子最小的男生不敢挪动,直到看见狼尾女生迈步起身,才连忙跟上。
“飞姐,等等我们!”
吴飞回头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几个大男生怕什么,那些穿制服的还能吃了你们?”
话虽如此,脚步还是微微一顿,停下来等了几人。
林瑶见人群走得差不多,起身走进对面包厢,在角落位置坐下。
顾帧见状,也缓缓起身,缓步走入。
自林瑶踏入包厢那一刻起,他身侧那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黑影,便一直在强行压制翻涌躁动。即便极力收敛,深藏多年的急切与悸动,依旧难以遮掩。
明明听不见半点声响,那股按捺不住的躁动却不断涌上心头。
顾帧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蜷缩,面上神色淡然,心底只冷清掠过一念:这般难以平复,旁人看见还以为失控失态,太过扰心。
待所有人落座完毕,例行问询正式开始。
一众家境优渥、极少接触执法部门的年轻人,此刻都安静端坐,无人敢多言半句。
张松柏立在一旁,神色沉敛,交由下属开展问询工作。
栾一诺年纪最小,神色明显受到惊吓,队员打算先从她开始问话,担心时间一长细节记忆模糊。
队员大多常年一线办案,气场凌厉,担心语气过重吓到孩子。训导员性格相对温和,可异性问询容易让小姑娘拘谨,最终安排实习警员上前沟通。
实习警员走到栾一诺面前蹲下身,语气轻柔平稳:“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栾一诺端正坐着,脸色比平日里苍白许多,指尖轻攥衣摆,声音轻柔却清晰:“栾一诺。”
“一诺是哪两个字?”
“唯一的一,承诺的诺。”
“年龄?”
栾一诺下意识想说十八岁,又如实答道:“十七,马上就满十八了。”
她怕连累张海奇,自己未成年出入会所,本身就不妥当。
警员听到年纪指尖微顿,或许是自身经历缘故,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一直护在栾一诺身旁的张海奇。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与案情无关,加上对方家世背景,便没有多问。
张海奇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语气平和解释:“三楼是我私人聚会,她家里知情,过来为我庆生。”
警员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依次询问住址、当晚在场经过。见她声音愈发轻柔,便不再追问,合上记录本温和开口:“感谢配合,你先休息。”
其余人依次分批登记身份、说明当晚行踪,均无异常。半个多小时后,警员陆续撤离包厢。
“今天让大家受惊了,改日我再设宴赔罪。”张海奇拿出主人姿态安抚众人。
一旁吴飞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一米八的身形气势不输半分:“今天这是不怪你。”
说完她看了眼人群里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沉稳开口:“你们几个几点闭校,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我们今天和导师请过假了,今晚就不回学校了。”
“那行,你们回家路上小心点。”
这时一个长相偏幼态的男生往前站了半步,指尖轻轻攥了攥衬衫衣角,“飞姐,我家司机临时被家里调走了,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他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泛了红,“飞姐你能不能顺路送我回去。”
吴飞眉峰微挑,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没对上号这是哪家的小孩,随口问:“你家在哪?”
男生一愣,心底那点失落瞬间漫了上来——她果然不记得我了。
他定了定神,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我家在飞姐你隔壁。”
说完还连忙补了句,“我是陆时安。”
吴飞听见这个名字,终于对上了号,原来是隔壁陆家那个总爱躲在门后看她练拳的小不点。
她唇角淡淡勾起:“哦,小安子啊~行。”
陆时安垂着眼,耳尖泛红,看上去温顺又乖巧。
警车驶离「多棱镜」,汇入深夜车流,红蓝警灯在夜色里流转,车厢光影明暗交错。
张松柏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轻敲膝盖,脑海反复回想今夜一切。
说来荒唐,他从业多年一向沉稳谨慎,规章制度刻在心底,从未这般不报备、不走流程,直接突击现场办案。
可今晚心绪被牵动,终究破了自己坚守多年的规矩。
他轻轻轻叹,抬眼看向前排闭目休息的李副队,又望向后方随行车辆,心底那丝出格之感,很快被沉重责任压下。
警车静静驶入市局大院,夜色已深。
张松柏让队员先行回去休整,独自前往指挥中心,补齐今夜突击行动的手续。
刚到窗口,值班人员便抬头示意:“张队,陈局提前打过招呼,流程早已完成备案,让您直接过去一趟。”
张松柏微微一怔,颔首转身走向办公区。
市局楼内,张松柏立在陈局桌前,身上作战服尚未换下,愈发衬得身形挺拔清隽。
陈局看着一身疲惫却依旧站姿笔挺的张松柏,率先打破了沉默:“先坐,别在那里杵着了,跟个杆儿似的。”
张松柏依言落座,背脊却依旧绷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
在陈局眼里,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缉毒队长,此刻倒像个乖乖认错的学生,垂着眸,一声不吭,就等着挨训。
“这次违规出警,责任在我,我接受组织处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担当。
陈局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缓缓开口:“这次就算了,部里那边已经知道了,也没多说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局清晰地看见——张松柏垂着的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陈局放下茶杯,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是无情跟部里说的。部里原本要派督导组下来,可无情说,这个案子只有给你他才放行。”
“放行?”张松柏以为自家局长说错了。
陈局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错愕,语气笃定:“对,就是放行。”
张松柏见局长没有继续解释,他刚想开口,陈局先他一步开了口:“你是不是想说,生日宴主人是你亲侄子,按规矩该回避?”
张松柏像是被说中心思的小孩,抿了抿唇,“但规定就……”
话还没说完,陈局开口打断道:“规定,我用得着你提醒?”他顺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你突然带队冲现场,像多棱镜那样规模的酒吧,你觉得为什么没人拦你,没人问你要搜查令。”
“只要他想,他可以在搜查令上卡着你。到时候你侄子和一整个包厢的人都跑不了。”
“你先想清楚,这案子牵扯的都是什么人?别人去查,恐怕话没问两句,说情的电话、施压的条子就先堆到市局门口,直接给你冻得死死的,半分都动不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低,字字都戳在关键处:“也就你,张家出来的人。”
话到此处,陈局便收了声,不多赘述,点到为止。
张松柏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眼底已无波澜,“……我知道了。”
陈局这才松了口气,冲他挥了挥手:“去吧,后续手续队里会给你补齐,我看好你。”
“是。”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也把刚才一锤定音的压迫感卸了大半。
张松柏沿着空旷的走廊往楼下走,作战服的靴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又沉稳的声响,和他此刻乱成一团的脑子,完全是两个样子。
走到办公楼门口,深夜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抬手扯了扯勒了一晚的作战服领口,指尖还留着攥备案登记表时压出的浅印。
他在台阶上站定,抬眼扫了一眼大院里还亮着灯的办案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过了一遍这一晚的荒唐事,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带着无奈的嗤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细碎无奈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缉毒队长刻进骨子里的沉定。
他正要抬步迈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唤声:“张队。”
脚步声沉稳渐近,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节奏。
张松柏回头,一眼看见自家副队——李书言。
一米九的大块头,体育生晒出来的紧实黑皮,肩宽背厚,衬衫被撑得棱角分明,往那一站就像一堵稳当的墙。
李书言几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到了他的颈侧,眉头当场就皱紧了,语气都绷了一瞬:“你脖子怎么回事?”
他太清楚了,上一个案子制伏亡命徒时,对方疯起来直抓咽喉,那几道血印现在还浅淡地留着。
这次出警他全程寸步不离,明明没见任何人对他脖子动手,乍一看见红痕,心还是猛地提了起来。
张松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挠出印子了,淡淡摆手:“过敏,自己抓的。”
李书言凑近两步,借着门口的灯光仔细看了眼。
张松柏本就是天生冷白皮,细腻白净,这么多年缉毒队风吹日晒都没怎么晒黑,顶多添了点硬朗劲儿,此刻颈间一片红疹子,混着几道杂乱抓痕,在白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看得又气又笑,“你这脖子真比什么都金贵。上次被犯人抓得见血,这次过敏都能挠成这样。”
李书言手在张松柏脖子上来回比划,“下次我直接给你定制个脖子盔甲,连脖子都给你护死算了。”
张松柏眼皮微抬,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怼得精准:“你先管好你自己,每次冲最前面,不用我替你担心就行。”
李书言被怼得一噎,失笑摇头,也不生气,只是从口袋摸出一管常备的抗过敏药膏,往他怀里一塞:“行了行了,别贫,赶紧抹上,明天还有一堆事。”
张松柏接住揣进兜里,没跟他客气。
张松柏跟李书言道别后,独自回了三楼缉毒队队长办公室。
门一关,外头的喧嚣和深夜的寒气一起被隔在外面。
他把作战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重重坐下,才真正松掉一点一直绷着的劲儿。
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他伸手拿起来,指尖刚碰到,脑子里就自动跳回一小时前那通电话。
他手机是双卡。
一张是用了很多年的老号,亲戚朋友都知道;另一张SIM2,是他当见习警的第一天特意去办的工作号。
这么多年来,这个号他只留给队里、留给领导,从没注册过任何社交软件,就连家里人都不知道这个号码。
可手机一震,屏幕上跳出来的就是:无归属地·SIM2。
他当时心里就先紧了一下,接起时语气带着本能的警惕:“谁?”
对面很静,没有一丝多余杂音,一道苍老却沉如磐石的声音淡淡响起,只报了两个字:“无情。”
就这两个字,张松柏握着手机的指节,一下就绷紧了。
干他们这行,谁没听过这个名字,不是领导,不是实权人物,就是个早就退休的公安部特聘情报顾问。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往下说,语速平稳,却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多棱镜酒吧,静澜包厢,蛋糕里藏有毒品,请你立刻出警。”
“这我得向局里报备一下。”
“放下那些所谓的流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现场,你的领导我来沟通。”
这句话像是带着某种莫名的分量,轻飘飘一句,却稳得让人无从质疑。
张松柏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抓起外套就带队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