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栖戏台》荔枝香槟

1、不速之客 意外之“喜

　　夜色漫遍帝京繁华街区。

　　一块磨砂黑底银字的招牌，静静嵌在门楣之上，若非旁侧灯牌映照，几乎隐没在夜色里。

　　推门而入，厚重门扉合拢，门外喧嚣便被彻底隔绝。

　　室内流淌着轻缓爵士与淡淡酒香，安静得能听清杯壁气泡碎裂的微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林瑶刚一进门，便有身着统一制服的侍者轻步迎上，态度恭敬又有分寸：“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瑶从包里取出一张柔和的米白厚卡递上。

　　侍者双手接过，低头核对。请柬样式干净舒展，字迹清爽温润，角落压着一方浅淡暗纹。

　　他立刻欠身致意：“林小姐，请跟我来。”

　　侍者引着林瑶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包厢，抬手轻叩门板，随即拉开门扉，侧身做出请入的手势。

　　门一推开，林瑶便看见包厢空间宽敞，装潢是温馨柔和的轻奢格调，和走廊大厅冷硬的中性灰截然不同。软质沙发与哑光矮几透着舒适质感，光线温润柔和，氛围安静又安心。

　　林瑶身着米白色缎面鱼尾长裙，外搭一件同色小斗篷，裙摆绣着细碎银线，随着脚步轻轻曳过地毯，没有半点声响。

　　暖光落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温柔又亮眼，瞬间吸引了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

　　张海奇正和身边人说笑，话题还绕着赛车打转，手肘搭在旁人肩上。

　　他察觉到周遭骤然安静，下意识抬眼望去，视线落在林瑶身上的一瞬，猛然顿住，眼底满是惊艳。

　　这还是平日里低调内敛、从不张扬的学妹吗？

　　此刻盛装而立，眉眼生辉，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手中酒杯微微倾斜，猩红酒液溅出几滴落在腕间，却浑然未觉。

　　等到视线稍稍稳定，他才眨了眨眼确认没有认错，下意识偏头望向角落的顾帧，动作轻浅，没有引来旁人注意。

　　顾帧端着一杯果味气泡水，浅金色液体浮着细碎气泡，杯壁凝着一层薄霜，衬得他手指愈发修长干净。

　　他目光早已落在林瑶身上，只是这一刻，握着杯子的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

　　那细微异动转瞬即逝，他很快收回视线，垂眸浅浅饮了一口气泡水。

　　张海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明白，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他当即高高扬手，朝着门口的林瑶用力招手：“阿瑶，这边！”

　　张海奇笑着唤她，又转头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兄弟，麻烦往边上挪一挪，给我学妹腾个位置。”

　　林瑶闻声看向张海奇，缓步走了过去。

　　角落里，顾帧微微侧头，望向窗外流动的霓虹，神态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唯有指尖抵着冰凉杯壁的力道，悄悄加重了几分。

　　张海奇拍了拍身侧空位，等林瑶落座，才笑着向周围几人随意介绍。

　　一轮介绍完毕，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斜斜扫向角落，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试探：“对了，那边那位，你还记得吗？”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林瑶的反应，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顾帧。”

　　林瑶闻言微微蹙眉，指尖轻点膝盖，片刻后恍然开口：“是音乐社弹吉他很好听的那位学长吗？”

　　话音刚落，张海奇立刻抬眼看向顾帧，扬声调侃：“阿帧，人都认出你了，还坐在那边装高冷？过来打个招呼。”

　　顾帧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尖轻轻松开杯壁。

　　他起身动作缓慢，身形依旧挺拔清冷，周身那层疏离感，却在此刻莫名淡了几分。

　　几步走近，在离林瑶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深黑眼眸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好久不见，林瑶。”

　　林瑶神色自然温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回应：“好久不见，顾帧学长。”

　　张海奇见状，眼底掠过笑意，抬手示意对面空位：“站着多生分，过来坐吧。”

　　顾帧没有推辞，只是动作稍慢半拍，在不远处落座。

　　他依旧安静沉默，一双幽深黑眸，却在无人察觉之时，轻轻落在林瑶身上。

　　众人谈笑之间，侍者推着蛋糕缓步走入，将餐车停稳，便躬身退至门口。

　　张海奇俯身，正要点燃那支数字26的金色蜡烛。

　　就在这时，走廊骤然传来急促整齐的脚步声，一群人瞬间堵在敞开的包厢门口，彻底打破包厢原本温馨静谧的氛围。

　　一道冷厉呵斥猛然响起：“缉毒警！所有人不许动！”

　　队员们只一眼，便看清室内众人神色平稳，并无涉毒人员常见的亢奋或是萎靡。

　　几乎同一时间，数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缉毒队员呈战术队形疾速冲入。

　　离门口最近的侍者被冲锋带起的气流席卷，身形骤然失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仰面摔落在地，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大手及时扣住他的手臂，稳稳将人扶住。

　　“所有人把手放在显眼位置，不要乱动！”

　　围在蛋糕车旁的世家子弟，与远处闲谈的众人瞬间定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偌大包厢刹那间死寂无声。

　　张海奇目光落在那只伸手救人的手腕上，瞳孔几不可查一缩。对方手臂前伸时袖口微褪，腕间露出一抹极淡红痕，像极了他记忆里缠了多年的那根手绳。

　　他握着打火机的指尖猛地一顿，下意识松开按键，跃动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

　　仅仅一个抬手、一处步态，便与他记忆深处的身影完全重合。

　　队员们立刻四散卡位，守住各个出入口与死角，将所有人圈在警戒范围内，就连刚被扶住的侍者也被示意原地待命。

　　张松柏目光未曾停留，径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蛋糕车前僵立的身影上。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他指尖几不可查轻颤，随即迅速平复——面罩掩去了所有情绪。

　　此时顾帧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视线最终轻柔落下，停在身侧不远处的林瑶身上。

　　满室慌乱之中，她依旧端坐从容，米白色裙摆垂落在地毯上，丝毫不乱。

　　遵照指令放在膝头的指尖微微蜷缩，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的目光在林瑶腕间纹样独特的玉镯上稍作停顿，随即淡淡收回，周身气息依旧淡然如常。

　　与此同时，张松柏侧头对身旁队员低声叮嘱，抬手示意其余人员散开排查。

　　面罩之下，他目光静静落在顾帧身上，一瞬便将对方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蛋糕车前的张海奇环视包厢众人，视线最终落在角落几名年轻身影上。

　　几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早已没了往日散漫玩闹的模样，面色发白、身躯轻颤，吓得不敢抬头。

　　万千心绪瞬间在心底翻涌。

　　他没有发作，只是猛地转身重重落座沙发，长腿一抬架起二郎腿，眼底藏着明显怒意，死死盯住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身旁队员见他有所动作正要上前，却被他冷眼一扫，动作当即顿住，不敢再靠近。

　　张松柏立在原地未曾挪动，眼前一切尽数看在眼里。

　　他一眼便看穿张海奇强硬外表下的慌乱与强撑，却只是淡然移开视线，平静扫视现场，仿佛全然不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犬吠骤然划破寂静。

　　训导员牵着缉毒犬现场排查，犬只猛地对着蛋糕疯狂示警。

　　他立刻收紧牵引绳稳住警犬，高声汇报：“报告！蛋糕位置，强烈毒品预警！”

　　就近两名队员上前护住蛋糕、划定警戒区域，技术员立刻进场检测，多次查验后，仪器均未显示阳性。

　　“报告张队！设备检测无阳性反应！”

　　一句话落下，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松柏没有半分迟疑：“封锁现场，蛋糕全程封存，立刻送往实验室做全成分检测。”

　　李副队朝身旁警校实习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前协助。

　　她理论知识熟记于心，却是第一次直面真实大案现场。

　　包厢里众人大多气度沉稳、出身不凡，也夹杂几名面色紧绷的年轻人。

　　可这份紧张心绪，在对上张松柏慑人气场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指尖轻颤，不慎碰歪了蛋糕上一根未点燃的蜡烛。

　　身旁一同封存证物的老队员只当是细小意外，并未在意。

　　别说初次出警的实习生，就连跟随他多年的老队员，都被现场氛围压得心神紧绷——队长今日状态格外反常。

　　另一位资历较深的队员看出实习生窘迫，在她侧身退后时，不动声色上前接手了她的工作。

　　全程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多余动静。

　　李副队也看出她被气场震慑，缓步走到身旁，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无言给予安抚。

　　唯有张松柏淡淡瞥过那根歪倒的蜡烛，目光微顿，便若无其事移开。

　　不远处的张海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静坐未动，视线始终锁定张松柏，看他冷静下令、行事干脆利落。

　　胸腔里憋着的怒火被凝重气氛压制着，不上不下，堵得心口发闷。

　　他猛地放下二郎腿，膝盖重重磕在茶几边缘也浑然不觉，几步走到张松柏身后，冷声开口：“张队。”

　　听见呼唤，张松柏后背几不可查一僵，悄悄攥紧腰侧加密对讲机，却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张队闯进我的生日宴，总该给一个说法。”张海奇声音冷冽压抑，字字带着隐忍怒意，“这么大阵仗，连缘由都不能说？”

　　张松柏这才缓缓转身，眼眸深邃难测：“办案期间，案情细节不便向无关人员透露。”

　　这句话如一根冰针，直直刺进张海奇心底。

　　他指尖骤然收紧，打火机金属壳硌得指节泛白，喉结狠狠滚动一圈。

　　“我是这场生日宴的主人、今日寿星，你带人封了我的场子，现在告诉我，我是无关人员？”

　　张松柏语气平静无波：“此次为涉毒案件查处，与身份无关，例行执法，还请配合。”

　　一句话，将所有私人情面尽数隔绝。

　　张海奇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张队本事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彻查我这场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