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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鹅酥 这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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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这座房子里,最有烟火气的一天。马雨飞想。
餐桌第一次被菜肴挤满,餐桌上第一次出现了第三个人。
目睹姜古言的干饭速度,他第一次对吃饭产生紧迫感,似乎不快点吃,就吃不到似的。也许这就是,匮乏感。这个陌生又新鲜的词汇在他脑海里打转,然后化为一股铺天盖地的食欲。
“饭,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发表感想。
“好吃。”任莉莉表示赞同,“果然饭搭子直接影响吃饭质量”。
姜古言正从鸭腿上啃下一块肉,也重重点头表示同意。
“你在暗示我不是合格的饭搭子吗。”马雨飞停下筷子。
任莉莉不置可否。
“哼,跟你一起吃饭还不香呢,还多亏了咕咕,她有下饭魔力。”马雨飞说罢看向姜古言,姜古言嘴里还塞得满满地,无辜的眼神也望向他。
马雨飞被看得不好意思,移开视线,伸手挠挠头,“咕咕啊,别这样看我。我羞愧。”
“此话怎讲。”姜古言歪头问。
“那个……嗯……”马雨飞嘟嘟囔囔,腾一下站起来,举起杯子:“对不起,我不该说一个女孩吃得多。”
“为什么你要强调女孩,那你就可以说男孩子吃得多吗?只有女孩怕被说胖吗?”任莉莉忍不住插嘴。
马雨飞鼓着腮帮子,鼻孔出气,愤愤地看向任莉莉,“对不起,我不该说姜古言吃得多,我以后也不应该对女孩或男孩这样说!”
“噗——”姜古言憋不住笑,饭粒喷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大兄弟,你太逗了。你好适合做喜剧人。其实你不用道歉,你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只是你的话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现在我没事了,我姜古言重生了!能吃怎么了,能吃是福。我吃得多长得壮,我骄傲!”
“爽快!敬你,咕咕,以后你就是我马雨飞的朋友,用得着的地方,随便招呼。”马雨飞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心里嘀咕着,喜剧人他还真做过。
任莉莉将碗里的最后几粒米送入嘴里,打个饱嗝。大城市流行减脂餐,大家都视米饭为洪水猛兽,她很少吃米饭。今晚,这样的想法消失无踪,她只想好好吃饭,好好享受当下。所谓今朝有米今朝饱,她双手托腮看着眼前两个鲜活的人,麻木的心脏在渐渐恢复色彩。
她看到,天空中有一轮明月和一群耀眼的星星;她看到,紫色的小花被风从枝头吹落,弯弯绕绕地降落;她听到隔壁人家的交流的琐碎,草丛里不可见的虫子在低语。
真好,任莉莉重新看到世界。
真好,马雨飞喜欢开客栈交朋友。
真好,姜古言畅快地吃饭。
武侠镇天亮得很早,太阳先从东边的山头露出尖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失意客栈中。马雨飞推开房门伸个懒腰,他能听到隔壁家的大黄狗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啊,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呕——约——”姜古言的南一房传来古怪的声音。她的房间窗帘紧拉着,过一会儿又传出低声啜泣。
小木楼的隔音效果极差,稍微有点响动就能被听见。任莉莉的窗户打开,她的床就摆在窗边,一颗乱蓬蓬的头冒出来,和窗外的马雨飞对视一眼。
马雨飞皱起眉头,“我去看看。”
姜古言正在屋内吐得昏天黑地,昨天晚上报复性摄入太多食物,半夜,搅动的胃将她从睡梦中拉出来,她翻来覆去满头大汗,想到食物就止不住的恶心。这是老毛病了。可是出来的时候没有带胃药,这小破镇也没有美团跑腿——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药店。
但好在把胃里的食物吐出来也可以恢复,于是她蹲守在马桶旁边,时不时催吐。
“咕咕,你怎么了?”马雨飞在门外询问。
“我没事,快好了。”姜古言坐在地板上喘息片刻,进行下一轮催吐,胃部控制不住地痉挛,直到吐无可吐。她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缓慢起身去洗手池清洗。
马雨飞听着屋内的响动,噔噔噔跑下楼出门了。
不一会儿扛着半袋米回来——因为他扛不动一袋米,只得买了半袋,在厨房里忙活。
他耐心地用小泥炉生火,放上砂锅,水开放米,小火慢熬,时不时用勺子搅拌一下。直到米粒变成米花,咕嘟嘟冒泡,醇厚的米香丝丝缕缕冒出来,勾出两只馋虫。
任莉莉穿着白色的棉裙下来,垂头闭目坐在餐桌边,姜古言如行尸走肉般拖着沉重的双腿倒在桌子上,嘴唇煞白、眼下一片黑青。
她虚弱地发问:“请问、咱们、客栈~有早餐吗?”
马雨飞透过厨房的门扫一眼两人,嘴角勾起,利落地盛出两碗粥,又从坛子里掏出之前学着腌的酱瓜,摆在餐桌上。“吃吧,不用谢。”
姜古言一勺勺喝着,温暖的液体舒缓了紧绷着的胃,“嗝——”一个长长的嗝从嘴里冒出。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活过来了。”又看到马雨飞站在桌前双手抱胸,很是喜悦的样子,便问:“你怎么不吃?”
马雨飞看看手表,得意地笑笑,任莉莉准备抢答“因为——”,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马先生,您订的早餐。”
酒楼的小哥依照惯例把几盘点心和一盅精致的汤摆在餐桌上就走了。马雨飞摘下围裙,慢条斯理地坐下享用早餐。
虾饺,天鹅酥,凤爪,排骨,蒜蓉小青龙,春卷……姜古言看看马雨飞再看看任莉莉,“这位大哥,难道才是客栈的老板吗?”
马雨飞浅尝一口鸽子汤,“不,我是杂役。”
“对,我是老板。”任莉莉恨恨地咬一口酱瓜。
“这样吗。”姜古言盯着马雨飞的早餐沉思。“你是不是……”
“对,他很富有,这座客栈是他的资产。”任莉莉补充。
马雨飞摆摆手,示意低调、低调、他只想做一个无名的杂役。却瞥见一只白胖的手缓慢地伸向昂首站立的天鹅酥。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多金大哥。谢谢啊,改天请您吃饭。”姜古言的手指已经捏住修长的天鹅颈,手腕被马雨飞按住。
“我介意。”马雨飞向姜古言的手腕轻弹,把天鹅酥往自己这边靠一靠,多金又是什么称呼。
姜古言委屈地吸吸鼻子。
任莉莉见状趁机拈一只虾饺,“咕咕,直接吃!不用管他,他就是矫情,吃硬不吃软。”
“你这是剥削员工!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随便。”
姜古言笑嘻嘻地将天鹅酥夺过来。
早饭后马雨飞躺在前院的躺椅上享受阳光,任莉莉和姜古言先后出门溜达,他不知道一个小破镇有什么好逛的,不过是几间房子和山山水水,他早就看腻了。正想着,门外又走进来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问:“请问这里住一晚多少钱?”
有新客人!马雨飞翻身坐起上前迎接,“来啦。”
只见小女孩十五六岁年纪,小小一只,只到马雨飞的胸口,背上却背着一只快有她高的大包,像是用床单自己缝的,奇形怪状地挂在她背上。
“新店开业半价,平时五十一晚,现在只要二十五。但是……你一个人吗?你成年了吗?”马雨飞问。
“嗯!”女孩用力点头,从外套的内兜里掏出身份证,“我今年十八了,不信你看。”
马雨飞看一眼身份证,女孩叫陆小商,确实是十八,只是她看起来太不像了,细看她的脸上有汗水流过混合了泥土的褐色痕迹。
“那你住几晚。”
“我……一晚。”
“行”,马雨飞接过陆小商手里的钱,都是几毛一块的脏脏的票子,他觉得奇怪,可也没多说什么,为她开了姜古言旁边的南二房。陆小商住下后就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不让屋里透一丝光。
这姑娘,该不会犯事儿了吧。马雨飞越想越害怕,等老板回来得汇报一下情况。
任莉莉准时在午饭的点回来蹭饭,马雨飞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耳边低语,说着朝楼上看一眼,“我去!”
他这一看将自己吓得差点跌下椅子,心脏扑通扑通跳。
“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任莉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陆小商那间屋子的窗帘晃动着,没什么情况啊。
“刚刚,一张黑黑的脸贴在窗户上,她的眼直勾勾的看着我们。”
任莉莉的心里也开始发毛,的确,开客栈的风险在于,什么人都可能遇到。
她用盘子装了点饭和菜,轻步上楼敲敲陆小商的房门,“姑娘,你吃饭吗?新店开业,免费送一顿饭。”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后露出一张小脸,带着几分稚气,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任莉莉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这分明只是个小姑娘。
“谢谢。”陆小商接过盘子,手腕处隐隐露出几道红痕。
任莉莉皱起眉头。这时院里冲进来一个男人和女人,男人喘着气流着汗,很着急的样子。
门内的陆小商一把任莉莉拽进房间。
楼下的马雨飞见男人气势汹汹也没好气地问:“住店?”
“不、不是。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短发,大概这么高,瘦瘦的,背着一个大包。那是我家姑娘,离家出走跑出来了。”
这……马雨飞看向楼上,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