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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渡风 往后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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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数日,田家的人像上班打卡一样,轮流去敲楼下的门,变着花样劝田野回家。
严厉的有田正。
他最先来,沉着脸,颇有威势的直接警告。
“快回去,别逼我把你那些手办娃娃全掰了!”
田野破罐子破摔,或拿爷爷当挡箭牌。
“想掰就掰吧,你早就看不顺眼了”
“爷爷不是阿满也是我们的家人吗?我住在亲戚家,有什么不行?”
甚至保姆司机也来。
说的倒也是苦口婆心,但话里话外都是田正那番话的翻版。
温柔的有李禾,但田野都没给她开门。
或许他们的话,稍微少些说教,田野都不会这样执拗了。
可是所有人都很忙,没功夫去探讨一个小姑娘恶劣性格下的心思。
陈满一次次去应门,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歉意,用“她情绪还不稳定”“我再劝劝她”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可关上门,隔掉外界的纷纷吵吵,回头再看眼神得意,但表情依旧无辜的田野。
一种隐秘的的愉悦,如初春破冰的溪流,悄然漫过陈满刻意保持平静的内心。
直到一日,田家的保姆又来了,站在门口,将一张行程单递给陈满看。
“先生订了机票,全家去坦桑尼亚度假,也给我放了假……”
田野是必须回顶楼了。
保姆走后,陈满握着那张轻飘飘的行程单,手臂感到异常的沉重。
“看来你不得不起驾回宫去了,大小姐。”
他将行程单拍在田野面前的桌子上。声线刻意保持地轻松。
田野此时正对看平板上的耳坏图片,临摹工艺图。
“不去。”
她朝桌上瞥了一眼,又专心地挥舞着铅笔。
陈满心中的烦闷消散大半。
“别那么快拒绝,坦桑尼亚这个季节,很有可能观赏到动物大迁徙,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看大象和狮子吗?而且全家旅行,不好不去吧。”
说完,陈满着意观察田野的反应。
听到那去度假的好处时,她是生出不少向往。可听到那句“全家旅行”后,厌恶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陈满心想,她不要太好懂。
只见田野眼珠子滴溜转。顿时神情明媚,笑靥如花。
“好啊。那我这就收拾一下,准备上楼。”
“哥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不要想我哦,我会寄明信片回来的。”
陈满又说不出话了,他也不能说什么,他没那个资格和身份。
明明没顺了意愿,却能表现的像个没事人,这种平淡反而是最燥乱的,说明田野肯定要要搞些事。
陈满有些懊恼自己的私心了。
但不管怎样,田野就是离开了。
陈满瘫坐在沙发上,仰起头,视线聚焦在苍白的天花板上。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调动全部感官去捕捉。试图从那片寂静与虚无中,探寻到属于她的声音
陈满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他想田野去度假了,田家的保姆也回家了。要不,自己也给自己放个假?
出去转一转,消磨一下这两天那股莫名的慌乱。
陈满拿起手机,给周屿发去消息:“周大哥,您那儿草莓采摘园还开吗?”
对于开店做生意上的事,他向来佛系,营业闭全凭心情,必竟他经济上没有压力
——父亲留的台东花莲的那块山区地皮,借田野爷爷的关系,由田家公司——嘉田实业旗下的基金会代为管理。每年可观的“补贴”足够他安稳度日。
而且来大陆前,他是台北金牌讲师,丰厚的薪资和遣散费。让他的小金库相当充裕。现在除了开店,闲时也会给旅游网站写写专栏。
周屿便是因此副业时结识的朋友。
周屿是栖云山景区一个民宿的老板,妻子病逝后留在此地,开了民宿。
但生意冷清。陈满在那里留宿过,便曾将他与妻子的故事写成文章,却意外带火了民宿。
周屿总说:“有事吱声,都哥们。”
消息刚发,周屿秒回:“有呢,你来随便摘,带人来也行,哥全免单!”
陈满盯着屏幕,本想回“就我一个”,指尖却顿住——脑海里莫名闪过田野的脸。他删光文字,只回了个“OK”。
风掠过窗台,他对着屏幕自嘲一笑,如同一朵在秋风中萧瑟的枯玫瑰。
次日,陈满刚锁好Rose Kiss的门。
正要放上暂时歇业的牌子时,竟从反光的玻璃中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陈满猛地回头。
“小野?!”
只见田野就站在他面前,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迎着那道惊讶的目光,田野上前一步靠近。
“那么大声干嘛?你没见过我吗?”
田野又贴近一步,迫使面前之人与她四目相对。
“还是见我来了,你不高兴?”
陈满向后退去,玻璃门上的茶色影子被他撞出涟漪。他后知后觉地将被田野勾住的视线后知后觉地移去别的地方。
一只白粉蝶从花蕊中起身,扑闪着双翅,落在田野的衣襟。
陈满问:“你怎么会在这?这个时间,你应该在飞机上吧!”
田野扭了扭身子,绕飞了蝴蝶,言简意赅的说明。
“我不能坐飞机,生病,中耳炎。”
“中耳炎?怎么回事?前两天还不是好好的吗?”陈满的语气有些焦急。
说着,他把上了锁的门重新打开,把田野带进店里。田野跟在他身旁,没头没尾的胡乱回答。
“感了个冒就发了个烧,然后就中耳炎了,嗯,对,就这样。”
为了迎合自己的话,她还特地咳嗽了两声
“看过医生了吗?”陈满扶她坐上吧台边的高椅。
“没有,但我喝过药了。”田野做好后,顺势趴在桌子上,没了往日的喧闹,脸颊上还泛着一股病态的潮红,好像真的生了病。
“药什么的最难吃了。”田野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陈满用手背贴了她的额头和脸颊,还好并不滚烫。
陈满将烧好的水给田野倒了半杯,还特意搅进半匙蜂蜜。
热气带着甜丝丝的香味蒸腾出来,顿时熏好了田野的精气神。
面对正小口抿水的田野,陈满故作严肃的说。
“到底怎么回事?讲清楚。”
田野放下杯子:
“因为我想和哥哥你,继续待在一起,不想离开,更不想看见李禾,所以我故意冷水洗澡后跑去阳台吹风。中耳炎就复发了,不能坐飞机。我的心愿达成了,就这样。”
说完,她吹了口杯中热气,以免其遮住自己毫不避讳的直视。
她笑容依旧,好似说的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陈满本想说她太把自己的身体当儿戏。
可看着田野,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田野的这双眼睛生的太妙了,让所有的心思与计谋,和略带自毁性的残忍,都显得可爱。
等田野喝完蜂蜜水,陈满带他来到车库一辆Triumph 摩托车旁。
陈满从架子上取下两只头盔,把其中较小的那只地给田野,说了句“上车”。
田野乖乖戴好头盔,问:“你要带渡风和我去哪?”
渡风,是这台摩托车的名字,陈满来大陆所带的行李,除了自己,就只有它了。
田野对它像对陈满一样熟悉。在无数个她心情低落的黄昏,陈满都载着她在江边飞驰,可以让她不顾行人目光,向落日呐喊。
而渡风也因为田野被主人安上了宽厚坐垫和一个小巧的扶手。
但相对于后者,田野还是喜欢搂紧陈满的腰,作为自己的安全保障。
正如此时,贴在陈满后背的田野,逐渐收紧的双臂。
陈满发动了引擎,一种低沉、有力,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马蹄声”传来,带着田野脚心发麻。
直至车身启动,陈满才回答田野对于目的地的问题。
“摘草莓。”
这个回答,让田野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晚如同呓语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