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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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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田正一跺脚,房屋都跟着颤抖,“动不动就麻烦别人,成什么样子!”
父女俩又开始讨价还价式的吵起来。
一个要拽走,一个死命扒着陈满,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其实这种情况陈满并不陌生,自从田正娶了新太太,田野对继母的敌对态度只增不降,同时也愈发叛逆,时常与他们发生争执,然后跑出家门。
但她却无处可去。只好每次都红着眼眶去敲楼下的门,找“好哥哥”哭骂个没完。
渐渐的,她成了陈满家中的常客,那间坐北朝南的房间,便跟了田野姓田。
这些年中,陈满一直觉得她还是个孩子,百无禁忌。
直到刚刚,田野整个贴上他后背时。某一处的柔软感告诉他,这个姑娘,不再是记忆中小女孩。
所以在田野像往常那样说“我今天就住这儿”时,陈满第一次对她的声音,感到十分不自在。
但当他低下头,看到那张瓷娃娃脸上的纯挚眼神时,又不由得心软。
“田大哥,”陈满开口,“要不,就让小野待这一晚,也好冷静冷静。”
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在话说出口之前,他完全没经过思考。
陈满只好硬着头发继续说。
“现在不是已放了暑假。不用上学,我平常不店里……不过辅导习题的时间还是有的。”
田正在心里盘算着,一时没开口。
田野则在一旁附和:
“好啊!好啊,我就乐意在这,暑假作业就那么去哪儿写不一样……”
陈满用余光偷偷瞄着这帮腔的小姑娘。那双琥珀色瞳孔如同漩涡,散发着天真的光芒,透人深入。
他的心神更加意乱情迷……
“哎呀,小陈,这怎么好意思,又要麻烦你。”田正的客套话将他拉回现实。
他看向女儿,脸一板:“别闹了,快回家!”
谁知田野听了,立马撒开陈满,几步跑到窗台上,站在那“嚯”地一下拉开窗子。
“你、你这是干嘛——” 田正的声音都劈了。
他脸上青白一片,将那酱猪肝的红憋进了眼眶。
晚风把田野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直到见田正无奈离去,月光映着她眼底的桀骜,又一次宣告她的胜利。
关好门,陈满回头对窗台上的田野说:
“行了,人走了,快下来吧。真准备跳下去啊?”
田野撇撇嘴,拧好窗户。她向陈满伸出一只手,如同高傲的公主。
“扶我。”
陈满无奈摇摇头,但还是过去,将双手递上。
田野头一歪,笑了。握紧那只厚实的掌,往下蹦。
可落地时,她却不小心崴到了脚,陈满连忙张开双臂去接。田野扑向他,顺手扯住了浴袍的领口。
浴袍本来就系了个活结,这一拽便开了,顺着肩滑下。
好在陈满下身还穿着短裤,不至于春光大泄。
可上半身却不得不暴露出来。
他是健身房的常客了,身上的线条此刻就在她眼前,清晰得像是刻出来的。她从他胸口看到小腹,视线在最后两块腹肌那里顿了一下。
“你这段时间的锻炼结果不错呦,我就勉为其难帮忙验收一下。”
田野用笑嘻嘻的调侃赶走尴尬。
陈满也忍俊不禁。他将浴袍拾起,丢到一旁,回房间找了件T恤穿好。回来时,不忘伸指弹了一下女孩的脑门。
“闭嘴啦!你们现在的小孩子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田野抬起下巴。“什么小孩子,我不小了,我马上就要过18岁生日了。”
陈满拾起被她踢飞的皮鞋,放好,说:
“18岁喔?”
他看着她,
“那更不该这样。一个人跑去喝酒,站窗台上吓人,讲那些话伤你爸爸。哪里像个预备的成年人……哎!你干嘛?”
田野低下头,慢慢走到他身旁,靠上他,喃喃道:
“好了,我知道错了,会努力改正的。不站窗台,少说话。那酒我可不可以偶尔尝一点,有得太好喝了我忍不住……”
正要再用指节弹她,她却话锋一转。
“是因为……喝了就想不起烦心事和贱人了。”
她咯咯地笑了,却有两滴滚烫的水珠,在睁眼时,浸入他贴身的布料,烙在同样滚烫的肌肤上。
唉——陈满在心中叹气。
他本想推开女孩的手,此时掌心朝外大张,慢慢向上抬,高于自己的头。
像是在投降。
保持这个姿势片刻后。
陈满的一只手落在田野的后脑勺上,像个长辈一样顺着女孩的头发,另一只虚搭在她背上,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他故作幽默地说:“只有酒才能让人变得开心吗?你这么说,会让我今天才买来的冰栗子很难过的。”
田野猛地抬头,精准无误地撞上了陈满的下巴。还带有湿意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
“真的!”
陈满吃痛,轻“嘶”了一声。
罪魁祸首却蹦蹦跳跳地去翻冰箱了,看着她被暖洋洋的冰箱灯映亮的脸,陈满哭笑不得。
——倒底还是小孩子……
他为自己内心的动荡而感到羞愧。他迅速移开视线,继续收拾地上的一小片狼籍。
突然,陈满的唇被一颗猛烈的冰凉侵入,口中被塞进了带着沙砾感的甜蜜,是冰栗子。
“你也尝尝……你身上好热,感冒了?”
田野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陈满的话在嘴边嘟嚷半天,最后挤出七个字
“没有,你吓死人了。”
田野“切”了一声,故意将融化在指尖的焦糖蹭在陈满的手腕上,陈满则掐她的手指作为回击。
正嬉闹着,门铃声伴随一个娇细的女声响起。
“小陈,在吗?我是楼上田太太。”
是田野的继母,李禾。
小姑娘念叨着这个名字,收起方才的笑容,一溜烟跑到卧室,“砰”的一声甩上门。
但她又忍不住把脸贴在门口,像个潜伏在白宫的俄罗斯间谍那样,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开锁、细高跟的踢踏声,礼物放在桌子上,李禾妖妖调调、矫揉造作的问好与客套。
“我家孩子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老先生邮过来的凤梨酥和高山茶”
“不用送了、不用送了。”
又是一阵踢踏后,门上了锁。
再出卧室时,陈满的手上多了一盒好利来的栗子粉蛋糕,和被李禾打翻的那个一模一样。
“替女道歉吗?有意思。”
田野坐下品尝时,用叉子捣烂了那些楬色奶冻,最后一口没动,会丢进了垃极桶。
陈满愈发不能表达自己的意见。他揉了揉田野的头发,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