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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黑暗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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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攸止不敢多做停留,“刺溜”一下从山坡滑下。

      待得落稳步子刹住车,她的衣裤上已蹭了一身的泥,攸止索性把头发也散开,沾了泥泞草屑的手往发间胡乱一抓,再把泥往脸上一抹,活脱脱的有五六分乞儿的模样了。

      倘若不是盯着仔细打量,谁也发现不了她蓬乱脏污面孔下的清丽眉眼。

      晨光熹微,攸止驮着包袱在林间奔行,及至穿出林子,江声涛涛,豁然映入眼帘,她才停下撑着膝喘上几口气。

      山下的小如镇,便是依江而建。此时攸止顺着江水往下望去,已影影绰绰能望见镇口热闹的集市。

      攸止快步跑至江边,洗净手上的泥污,于江边席地而坐,拆开包袱拿出干粮,便狼吞虎咽起来。昨日躲在床下久不进食,又在山内奔波一夜,她早已饿得不行。

      啃完干粮,攸止伸手要从江中舀水喝,被脑内的声音拦住:“勿喝生水。”

      说着,那道声音团住些许净愈灵息没入水中,攸止于是见着自己手上那一捧水里的虫卵杂质都被滤除干净,方才喝了水,提步往镇口而去。

      这会儿精神稍稍松泛下来,路途便显得无趣又漫长,攸止遂叽叽喳喳地与那道声音聊起天来。

      “刚才那是什么?喝下去会怎样?”

      “血吸虫,喝下去会堵塞肝内管脉,令人腹胀而死。田间许多老农晚年皆是病死于此。”

      “能治吗?”

      “能,很简单。但人间小镇的老农们少有知道此事,也没有银子灵石。”

      “那我以后·····我学会了去给他们治,就像你刚才帮我一样,他们就不会遭受这般的痛苦了。”

      那道声音无声地摸了摸攸止的头,叹气道:“等你长大了再说罢。”

      攸止闻言敏锐地沉默了一瞬,想了想又犹豫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呢?你真是妄灵吗?和书里讲的不太一样呢。”

      “我记不清了,从前好像有人常唤我乐生。”乐生轻轻地笑了笑:“你还看到过描述妄灵的书吗?人间的书是怎么描述妄灵的?”

      “小时候,我偷我阿弟的书看的,书上讲,妄灵皆是有罪或自甘堕落的人被心蚀兽引诱而成,他们的灵魂形如恶鬼,神志癫狂的症状各不相同,但依稀可以分为几个大类,听说连最有天资的净愈灵技师也无可奈何。”

      攸止腼腆地笑了笑,接着道:“你的名字很好听,是“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吗?早先在家时,偷看阿弟的书,翻到过这一句。”

      “唔,我也不知道。不过,倘若往后有人向你问起我,你要记得答不认识,从前许多事情我想不起来了,但直觉告诉我应该这样。说起来,你有阿弟,该也有阿娘阿爹才是,如何一个人落入深山了呢?”

      “半年前,阿弟不懂事,去疫海边玩闹,沾了疫水,村里没什么人懂这些,爹娘日夜恐他变成妄灵,恰逢那阵子一位云游的老道士路过,取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法器与我爹娘,说是可以护我阿弟,我爹娘没有银子,我就······我就被······”

      攸止咬着舌尖吞下未出口的话,半年来她极力避免去想这事儿,心里认定自己已经接受当下的境遇,如今将要说出口,却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不委屈的。

      她从此不再有爹娘,亦不再有家了。

      无声的风拂过攸止的乱发,就好似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

      攸止顿了顿,继续说:“半年来我跟着老道士在南境流离,一月前,到了小如山。”

      “你还记得那件法器长什么样子,或叫什么名字吗?”

      “离垢。”这是攸止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的名字,十四岁的她,在老道士和爹娘的眼中,只值一个半新不旧的离垢。

      虽听攸止所言,乐生便已料定当中必有蹊跷,答案揭晓时,浓重的荒诞感仍是在心中油然而生。

      要告诉这孩子吗?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看见净愈灵技眼睛会亮得像是一整个夜空的星子都在里面,会偷翻阿弟的书学习,要把真相告诉她吗?
      还是再等等吧,等她长大些,长成任他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的巾帼,至那时再来面对人性的恶意,兴许要比现在好些。

      乐生的精神力化为实体,凝成一只温柔的手,沉默地抚过攸止的脸颊:“小止,别无去处的话,就随我回家吧。我总记得,我家中人很好,许是还在找我,等回了家,夏天有甜丝丝的冰酪,冬日有暖暖的阳春面。赶路的时候,我慢慢教你元理与阵语,它们是所有高阶灵技的基础,这样等到了家,你就能开始备考叩阁试,我们去最好的问道阁修习灵技。”

      攸止听得双眼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好似一场疾风吹来,河面万盏花灯一齐被浪打湿沉进水里,夜色不再有一丝微光。

      “我······去你家吗?”攸止小心翼翼地启唇,犹疑地问道。

      爹娘都不要我,哪里又还能有我的家呢?

      乐生听出她不敢问出口的话,揉了揉她的脸颊道:“去我家吧,去我们的家,会有人疼你爱你,不用再挨饿受冻。我也很想念家中人了,小止,带我回家吧。你不要觉得心里有负担,只有你的净愈灵息,才能带我走出小如山,活着回到天都城的家里,我很需要你。你的灵息,很特殊。”

      “我的灵息很特殊?”

      “对,和念臻女君的有点像,你将来,会有很多很多崭新的离垢,如果你愿意,能救很多很多的人,所以小止,不要把自己的价值和一个半新不旧的离垢比拟。”

      南境大小浮岛,岛上的各个城镇,俱立着念臻女君的圣像。

      攸止走至镇口,小如镇的圣像已近在眼前了。溶溶天光照着镇内高高伫立的女君,也照着镇外瘦小脏污的攸止,日头渐渐高了起来。

      攸止低着头,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期间路过一个草帽摊贩,攸止趁人不注意,抛下一粒碎银子,拿起一顶草帽罩在头上遮住脸,便往镇内赶。

      镇子里也是不安全的,山内倘或一家有多个男丁的,便有人在镇子里做工,小如山与小如镇,实为一家。

      攸止无法预判昨日山内众人下山来寻她,可有惊动镇里的乡亲,如有,她这个生面孔在小如镇内的境况就岌岌可危了。

      小镇的主街熙熙攘攘,各家店铺吆喝着生意,自江中引来的水渠遍布坊内,较宽些的水渠甚至还架着石拱桥。

      攸止自热闹的主街拐入狭小的胡同,等人少了,取下草帽在一路的房屋院墙上摩擦而过,等她找着一座合适的石拱桥时,新草帽已被擦花得像个乞儿该有的物件了,攸止躲在桥下的石墩子上,把包袱往身下一压,草帽往脸上一盖,蜷着身子顷刻就进入了梦乡。

      她实在太累了,觅食的事情、出岛的路线等夜间人少了再去摸索,左右她现在的样子,是没有办法走在日光下的。

      阴沟的老鼠不过如是。

      ***

      接下来的日子里,攸止昼伏夜出,依着桥墩子风餐露宿。

      吃饭的问题是好解决的。

      攸止不能白日里明目张胆地去铺子里买吃食。起初,她在夜深时分翻过酒楼面馆外的泔水桶,这也没什么,她从前在家中也吃得不好。后来,乐生实在瞧不下去,教着她学了“枕槐安”的净愈阵法,能使阵中的人情绪镇静,昏昏欲睡,天大的动静一时也醒不来。从此,攸止被迫熟习了翻墙撬锁的技能,夜深人静时,溜进镇子内的食铺,也不敢在后厨里开火,只拿一点当日的剩饭剩菜,吃完照着食铺的价目表,往柜台的抽屉里放几块铜板,再锁门悄悄离去。

      漫长的夜晚也没有被攸止平白浪费,她觅食结束,还会再给当地学堂的守夜老爷爷来一记“枕槐安”,而后悄无声息地猫进书阁,翻书学习,倘或遇到不懂的,乐生还能在攸止脑内为她解答。

      很奇怪,乐生全不记得前尘往事,关于灵技的知识却记得分明,对此攸止识趣地从不多问。

      攸止学的很快,知识飞速增长。事实上,乐生早早便说,小如镇学堂内的书阁,已没有对攸止有用的书籍了。这座偏远小镇与灵技相关的书籍实在不多,但攸止仍是本着对书本的珍重心态,一本一本都嚼烂了塞进脑子里。

      就连封禁的书攸止也看了好几本,不过有的她刚打开还未及细看,便被乐生强制合上了,说那是小孩子家家不能学的东西。

      攸止不懂,什么东西是大人可以学而小孩不可以的,而且她十四了,放在人间小镇,再等一年她便及笄,是可以出嫁的大姑娘了。攸止腹诽归腹诽,到底还是听乐生的话,乖乖放下了那几本“大人书”。

      闲书倒是看了不少,离开小如镇,甚至是离开这座浮岛的路线,是一点音信都没有。

      攸止在书阁内的札记里倒是翻出过零星的商队路线记载,可都只有一星半点儿的线索,几近于无。
      这是在偏远的人间小镇,村镇中的人大多不走远路,偶尔往临近村镇而去,路线都是靠村中老人口口相传,一代一代传下去的,而这些人又是攸止万万不敢去问的。

      出远门对于村民们而言,一则没有路引,要挨官府板子;二则实在没那个必要,一生难有一次。

      舆图更是不可能有的,民间百姓私藏舆图可是抄斩的大罪。

      攸止更无可能再像那日下山一般,通过听澜捕捉人的情绪找到路径,一则镇中人多口杂,二则镇民们也不似那日下山寻她的村民们,有固定的路线以及一路上充斥着的强烈情绪。

      事情就这样陷入了死局,攸止只能靠每晚一点一点的摸索,在脑内不断完善镇子的地图,直到有一天找到出口。

      变故发生在腊月初一个没有星子也没有弯月的夜晚,那时距攸止下山已有月余。

      这偏远小镇是没有严格宵禁的。

      这日晚间,攸止正躲在一家面馆的后厨嚼着饼子,岂料后厨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这死婆娘,白日里把银簪子落在店里,半夜里担心得睡不着觉非得叫我赶这一趟拿回家去······咦,奇怪,方才在外头冷风一吹睡意早没了,怎的一进这屋子我就困得不行呢?”

      “什么人在那里?!”

      攸止被这等突发境况打得措手不及,嘴里还叼着饼子呢,就被强光晃了一脸。

      “嘿,你这小乞儿,偷到我家来了,看我不教训你。”

      说时迟,那时快,攸止咬着嘴里剩下的半张饼不放,抄起厨房案板上的擀面杖就往中年男人砸去,中年男人闪身躲开。

      趁着这一隙之暇,攸止也顾不得维持灵技,转身就往堂屋跑,踹开窗户一跃而出,噌噌几步助跑起跳,翻上墙往下一滑,就到了街道上。

      中年男人追赶不及,站在店内总觉得这乞儿分外眼熟,而且年纪小小却面容清丽,该是在哪儿见过。

      按理说,镇中的乞儿不外乎那十几个小崽子,远近这一带大家伙儿都该熟悉了才是,怎会有眼生的。

      等等,眼生的?

      是老黄家新娶的媳妇儿,上月办酒他去吃过席呢!

      中年男人猛地一个激灵,拔腿奔出店门,提气在街道上大喊一句:“来人呐,抓贼啦,老黄家的媳妇儿找着啦。”

      一时之间,左邻右舍的街坊邻居皆掌灯,探头往窗外望,屋里头的男人也揉着惺忪的睡眼披衣走至街上,打着哈欠儿问中年男人:“大晚上的,喊魂儿呢,怎么回事的?”

      中年男人急得额头发汗,干脆利落地把事情一说。大伙儿一听,回屋抄起扫帚木棍等物什,乌泱泱地就跟在中年男人身后,往胡同里追去。

      此刻的攸止凭借着这月余来对路线的熟识,在夜色中穿街拐巷,狂奔不止,肺内已火烧火燎地疼,嘴里的唾沫好似带着铁锈味,但攸止不敢停下。

      她此刻无比后悔,不该因着这月余的顺利放松警惕,而早早地把脸上的泥污擦净的。事实上,不出小如镇就没有安全可言,便是出了小如镇,依着她这副样子,在这乱世中也没有绝对的安全!

      到底对方人多势众,攸止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冷静,必须要冷静。

      我的枕槐安影响范围最大是多少?最快多长时间能起效?来得及吗?

      “嘿,小丫头片子,要抓到你了,看你还敢跑!”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攸止一边凭着绝对不能被抓回山里的意念死命往前跑,一边一心二用发动枕槐安,好在这灵技这些日子她多次使用,早已熟悉非常了。

      玉白的灵息渐渐扩散出去,身后追着的人徐徐慢下步子,而后身子一歪,被赶来的同伴接住,后边的同伴紧接着还要追赶,却被拦住,倒下的同伴缓过神来说:“勿追,勿追,大力哥说过,这丫头有些邪门。无妨,只要知道人在镇子内,她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咱们总能找到她,不急这一会儿。”

      攸止强撑着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往前又奔出一段路,远远地听着没了声,远处亮起的灯火也熄了一片,才放慢步子,扶着墙拐过一个弯,正打算靠着角落休息。

      黑暗中,一把雪亮的匕首堪堪擦过她的脖颈,冰冷的锋刃挨着她的皮肤,激得一阵毛骨悚然之感窜下脊骨,直压地攸止连剧烈的喘息都顿住。

      “别动。”一道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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