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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过生辰 我可以在除 ...


  •   十月二十九,是叶挽的生辰。

      她自己差点忘了。

      过去几年,她从来没有过过生辰。

      祖父在世时还会煮一碗长寿面,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

      祖父去世后,她再也没过过生辰。

      但这次不一样。

      一大早,叶挽还在被窝里,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压低了嗓子在说话,像是在密谋什么。

      她的灵识探出去。

      是叶程启、苏程允,还有几个旁系子弟,每人手里都捧着什么东西,缩着脖子站在她房门口,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谁都不敢敲门。

      叶挽披了一件石青色的夹棉袍子,散着头发,拉开了门。

      门外九个少年齐刷刷地站成了一排,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样东西。

      一个用红纸包的苹果,一双纳了一半的鞋底,一小罐自家腌的咸菜,一叠裁好的宣纸,一支湖笔,一方歙砚,几块桂花糕,一小坛黄酒,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黄狗崽子。

      那只小黄狗崽子被程启抱在怀里,胖嘟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

      叶挽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那只狗崽子身上。

      “谁的主意?”她问。

      九个少年齐齐指向了苏程允。

      苏程允的脸涨得通红,从程启怀里把狗崽子接过来,双手捧着递到叶挽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姐姐,生辰吉乐。”

      叶挽看着那只狗崽子,看了三息,伸手接了过来。

      狗崽子在她掌心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睡着了。

      “谁让你买狗的?”

      “没……没买。”

      苏程允的声音更小了。

      “它……它自己跑到后院的,可能是……可能是没人要的。我……我想姐姐一个人……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它……它可以陪姐姐。”

      叶挽沉默了一息。然后她将狗崽子往怀里拢了拢,转身进了屋。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都进来吧,外面冷。”

      九个少年鱼贯而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书桌上。

      叶仲和拄着拐杖从正堂那边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大小姐,生辰吉乐。”叶仲和将长寿面放在桌上,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叶挽坐在书桌前,端起那碗面,吃了一口。

      面很筋道,汤很鲜,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葱花切得细细的,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她低着头,吃得很慢。

      剑身中的灵力轻轻波动了一下。

      然后那个清冽如泉水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斟酌了很久之后才终于找到了一句合适的话。

      “阿挽,生辰吉乐。”

      她将那一口面咽下去,轻声说了一句:“嗯。”

      声音很小,小到坐在旁边的苏程允都没有听见。

      但剑身中的灵力又波动了一下,那个波动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温度。

      叶挽将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她放下碗,看着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礼物。

      苹果、鞋底、咸菜、宣纸、湖笔、歙砚、桂花糕、黄酒、小黄狗崽子。

      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加起来可能还不够她在公会接一桩差事的零头。

      但这些东西比公会发的任何酬金都重。

      她的手轻轻抚过那只睡着的狗崽子毛茸茸的脊背,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深到眼底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热。

      冬月。

      新安的冬天来得早。

      刚进冬月,便下了一场大雪,一夜之间将整座城裹成了银白色。

      叶氏祖宅的黛瓦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屋檐下挂着一排冰凌,在晨光中亮晶晶的,像一排倒挂的琉璃簪子。

      院中的梅花开了,红彤彤的几枝,衬着白雪黛瓦,好看得像一幅工笔画。

      叶挽裹着一件灰鼠皮袄,缩在廊下的椅子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黄山毛峰。

      剑横在她的膝上,被皮袄的下摆盖住了一半。

      那只小黄狗崽子。

      她给它取名叫“团儿”。

      趴在她脚边的炭盆旁边,睡得四仰八叉,肚子一起一伏,发出细细的鼾声。

      苏程允在院子中央练剑。

      太虚引第三层已经练得很熟了,出剑的时候手不抖了,脚步也稳了,只是力道还不够。

      叶挽看着他,没有说话,喝了一口茶。

      程启从月洞门那边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跑到廊下:“大小姐,公会的信!”

      叶挽接过信,拆开看了。

      信的措辞比上一封更客气了,但意思是一样的。

      什么时候能出山?哪里哪里又出了妖患,谁谁谁受了伤,公会实在缺人手。

      叶挽将信折好,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鹤厌。”

      “嗯。”

      “公会说青州那边出了一只厉鬼,已经害了十七条人命。当地的捉妖师压不住,请求公会派人。”

      “你答应过我,一年。”

      “我知道。”叶挽的手指在剑鞘上慢慢滑过,“我只是告诉你。”

      鹤厌没有再说话。但叶挽感觉到剑身中的灵力变得比平时更沉了一些,像一个人听到了不太想听的消息,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叶挽将那只还在她脚边打呼噜的团儿捞起来,放在膝上,团儿的肚皮朝天,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又睡过去了。

      “你说,”叶挽的手指在团儿的肚皮上轻轻挠着,“它为什么这么能睡?”

      “因为它不用捉妖。”鹤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是本能的笑意。

      叶挽弯了弯嘴角。

      冬月十九,叶挽的生辰已过去了二十天。

      程启用自己攒的零花钱去街上买了一挂鞭炮,说是“大小姐的生辰虽然过了,但年还没过呢,提前放一放,热闹热闹”。

      叶挽坐在廊下,看着程启在院子里点鞭炮。

      引线嗤嗤地烧着,程启捂着耳朵跑出三步远,“噼里啪啦”一阵炸响,红纸屑飞了一地,惊得团儿从炭盆旁边一跃而起,滚成了一个毛球,钻到了叶挽的椅子底下。

      苏程允蹲在椅子旁边,伸手去捞团儿,被团儿咬了一口手指头,不疼,但痒,他缩回手,忍不住笑了。

      鞭炮放完了,叶程启跑过来,满脸通红。

      “大小姐,今年过年咱们多买些爆竹吧!仲和公说了,今年要好好过个年!往年叶氏没落,过年冷冷清清的,今年大小姐在天榜五十,新安谁不高看一眼?咱们得把门神贴得大红的,爆竹放得震天响!”

      叶挽看了程启一眼,又看了看椅子底下探出头来的团儿,又看了看蹲在旁边、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的苏程允。

      “行。”她说。

      程启欢呼一声,转身就跑。

      叶挽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剑。

      深秋的阳光落在剑鞘上,那枚暗红色的宝石像一只安静的眼睛,正对着她的目光。

      “鹤厌。”

      “嗯。”

      “过年的时候,你想出来看看吗?”

      剑身中的灵力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可以在除夕夜幻形。”鹤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斟酌这句话该不该说,“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叶挽将剑往怀里拢了拢,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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