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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告别童年     十 ...

  •   十二岁那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我们在川之国边境的一个露天茶摊上歇脚。夕阳把整条山路染成了橘红色,自来也点了两杯粗茶,自己又加了一壶清酒,一边喝一边翻他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我坐在他对面,随口说了一句:“木叶的暗部制度其实有个漏洞——分队长虽然有独立的指挥权,但在情报共享上依赖于暗部总部的汇总,如果总部被渗透,分队之间的信息就会断层。”
      自来也的笔停了,眼神从笔记本上抬起来。“你怎么知道暗部的情报流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说漏嘴了。
      “我……猜的。”
      “猜?”他把本子合上,端着我面前那杯被我喝了半口的粗茶晃了晃,“你上次跟我说木叶上忍班和暗部的势力制衡,提到了三代目和两位顾问之间关于火影直属暗部的争议。这种东西不是猜得出来的。”
      我沉默了。
      “还有三个月前,你在铁之国随口说出了木叶审讯部的几个特殊刑讯术的名字——那些术式连木叶一般上忍都没听说过。”他把茶杯放下,看着我,那双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探究,“萤火,你从来没去过木叶,但你比木叶一般上忍都了解木叶。”
      “老师——”
      “你不想说的话,为师不问。”他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我的欲言又止,“但你的那些情报——关于木叶的情报收集能力——是我把你带在身边的原因之一。这一点我不想骗你。”
      茶摊上安静了很久。远处有人在赶一群山羊回家,嘈杂的羊叫和牧人的吆喝声在暮色里回荡,这些声音填满了我们之间短暂的沉默。
      “您对我不完全信任,对不对?”我忽然问。
      自来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夕阳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金色的余晖把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映得格外深,那些刻画在眼角的纹路里有太多我不能完全看懂的东西。
      “不完全。”最后他说,“你是好孩子,我没看走眼。但你身上的秘密太多,每一件都超出了我的理解。”
      “您怕我是利用您,还是怕我以后会害您?”
      “都不是。”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转过来看着我,眼睛里有少见的认真,“怕你以后会害你自己。”
      “您怕我失控?”
      “不。怕你被人利用。不了解你力量来源的人会恐惧你,但想得到你力量的人会利用你,而你——”他的声音缓下来,“你不会对他们设防。你嘴上比谁都硬,心里比谁都软。”
      他说得好认真。认真到坐在对面的我,鼻腔一阵酸涩。
      “自来也老师。”
      “嗯?”
      “我确实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我把视线从远处的群山收回来,看着他,“但每一个字,不管是什么情报、什么秘密——我都不会泄露出去。不会被敌人的术式夺走记忆,不会在任何审讯里开口,不会让任何人用任何方法从我脑子里拿走任何可能伤害木叶的东西。”
      自来也放下酒壶,没有插嘴。
      “因为木叶有我重要的人。”我的声音压得很轻,轻到茶摊外面的晚风都能把它吹散,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我们之间的木桌上,“你。还有他。你们把村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所以,我也是。你们守护的东西,我会用同样的方式去守护。你们愿意为之拼命的地方,我不会让它在任何情报战里输掉哪怕一步。师父,我可以不被信任,可以被怀疑,可以被调查——但我不会让木叶受伤。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承诺。”
      他把酒壶搁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夕阳把他脸上的皱纹染成很深的金色,那些被风霜刻出来的纹路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每一道都像是被他走过的路、写过的书、失去过的同伴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子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响。
      “你这孩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语调却还是那种惯常的散漫,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比天气重得多,“我自来也这一辈子,被人怀疑过,被人防备过,被人当成木叶的间谍拒之门外过。你刚才说你可以不被信任,可以被调查——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学会不去在意这些。可你才多大,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你是我见过最怪的小孩。也是最让我心疼的一个。”
      他伸手把我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把凉掉的茶泼在地上,重新从壶里倒了一杯热的推到我手边。然后他站起来,把红褂子抖了抖,背对着我望向远处暮色中隐现的群山轮廓。
      “你放心。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站在谁身边——你永远都是我自来也的徒弟。”
      我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是粗茶,涩味很重,但握在手里很暖。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解释什么。但回到旅馆后,我把上次没舍得给他的那份热茶又重新煮了一壶,端到他房间门口。他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笔,稿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就卡住了。
      “怎么了?”
      “女主角要离开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写她道别。”
      “写吧,”我说,“只要她还回来。”
      他竖起大拇指,露出惯常的那副豪放笑容,然后关上门,里面很快就传出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丸子的尾巴轻轻缠上我的手腕,那股暖意像它本身一样安静。窗外月光把自来也房间的灯火映得朦朦胧胧,我知道他在继续写。那个女主角会怎样告别,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知道我会回来。
      十三岁生日,是在汤之国过的——我的生日就定在自来也收我为徒的那天。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生日歌。自来也那天晚上带着我去泡了温泉——男女分开的那种,他再三保证不会偷窥,结果我还是在墙那边听到了老板娘熟悉的怒吼。我坐在女汤的露天池子里,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丸子蜷在我叠好的浴衣旁边,尾巴偶尔扫过略有凉意的石板。
      自来也洗完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红印还没消。他坐在温泉旅馆的廊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
      “什么?”
      “生日礼物。”
      我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对崭新的苦无。材质极好,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握柄上刻着细密防滑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我翻到背面,看到握柄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萤火虫图案。
      “为师自己刻的,”他挠了挠头,表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手艺不太好,凑合看。”
      我握着那对苦无,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萤火虫图案。刻痕深浅不一,有一刀明显偏了,补了一刀之后反而更像断翅的蛾子。但我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它飞起来了。
      “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的弟子。”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是我的孩子。”
      我不说话了。因为我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月光把温泉旅馆的庭院照得亮亮的,竹筒添水的声音每隔几秒就滴答一响,像时间在数着自己的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是我最珍视的家人。”
      他伸手在我头顶揉了揉,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粗糙的手掌落在同一个位置,力道还是那么不讲轻重,差点把我拍趴在走廊的地板上。在生命的起点我从没拥有过这样的手掌,但命运补给了我一次——补在了废墟里,补在了自来也身上。
      那年冬天,自来也收到了木叶的召回令。
      三代目火影亲自签发的密令,让他回村接受新的任务安排。他没有告诉我具体的任务内容——他现在已经很少主动把任务详情说给我听——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四代目去世后,他一直在外游历,一方面是追踪大蛇丸的线索,一方面在外收集不利于村子的情报。这些年他回村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停留都极短暂。现在三代目亲自召他回来接新任务,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而我,也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节点。继续跟着他,意味着继续在忍界边缘游走;回到木叶,意味着我必须以某种身份进入那个我早就窥见过全貌却从未触摸过的村子。
      “萤火,”他在我们扎营的河边说,“你已经十三岁了。”
      “所以呢?”
      “所以——”他揉了揉自己那头白发,好像接下来的话不太容易说出口,“你变成大姑娘了。再跟着为师到处逛,不太方便。”
      “我早就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您不是不知道。”
      “不是这个问题。”他叹了口气,目光从河面上转回来停在我身上,似乎在看一件他亲手捏好却不得不交出去的瓷器,“你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旅馆登记、泡温泉、住帐篷——以前人家觉得你是为师的小跟班,现在不太像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是□□仙人自来也,三忍之一,战功赫赫,但他也是一个五十岁的、在衰老中独身的男人。他不在意别人说他好色,却特别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带着一个越来越大的女徒弟。
      “所以您要回木叶。”我轻声说,然后把那句“那我呢”咽了下去。
      “十三岁可以入暗部了,”他站起来,抖了抖红褂子上的灰,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最后一点微弱的暖色,“我带你回家。”
      在这五年里,我们一同经历过辉煌也经历过狼狈。他陪我加训到深夜,那份惯常的严苛背后藏着的是一声未说出口的在意;我替他挡下过淬毒的苦无,也替他挡过那些记不清名字的女忍者的巴掌。他教我提炼查克拉、分析情报、杀人灭口,我帮他理财、做饭、收拾烂摊子,也替他在酒馆弹唱赚钱。许多个夜里,我们扎营在山顶或河滩,他拿着自己的稿纸喝酒,我抱着琵琶对着月亮弹一首只有我和月亮能听懂的曲子。
      他教会我成为一个忍者,我教会他——好吧,我没能教会他任何东西。但我替他泡的那些茶、煮的那些醒酒汤、递到他手边的那一壶壶热水,大概足够让他在某个寒冷的夜晚,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
      “老师,木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明知故问。
      “嗯……有火影岩,有一乐拉面,有温泉——这个你已经体验过了。还有——”他偏过头,表情似笑非笑,“那个你想陪着的人。”
      我低头胡乱拨了一下篝火,假装没听见,火星从余烬里翻起来窜进夜风。丸子在我膝盖上打了个滚,轻轻“喵”了一声。
      “走吧,”自来也站起来,巨大的影子在河滩上拖得很长很长,“带你回家。”
      我跟着他站起来,把火灭掉。丸子跳上我的肩膀,尾巴绕住我的脖子,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微微发光。
      “自来也老师。”
      “嗯?”
      “我以后会保护您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头看我。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卷起他的白发和我的黑发,把它们搅在一起。他笑了,那种他很少露出的、不带任何轻浮的真正温柔的笑。
      “傻孩子,”他说,“哪有徒弟保护师父的道理。”
      我往前走一步,把额头抵在他那件破破烂烂的红褂子上。他把手放在我头顶,轻轻地、慢慢地拍了拍。
      “走吧,”他说,“再不走,村子里的泡面就过期了。”
      我没有笑。只是跟在他身后,踏上了通往木叶的方向。身后的篝火余烬还在微弱的闪着,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丸子在我肩头打了个呵欠,它的尾巴搭在我后颈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替我擦掉一滴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五年走过的山河,烧过营火的沙滩,捡过猫头鹰掉的落叶,还有他洗到泛白的背影。
      明天,就是木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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