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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重枷锁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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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一岁那年冬天,第一次在自来也面前失控。
那天我们在霜之国边境追踪一伙叛忍。任务本身不算棘手——对方五个人,三个中忍水平,两个勉强摸到上忍的边。自来也原本的计划是他正面吸引火力,我绕后切断退路,半小时内结束战斗。
但我搞砸了。
我被对方队长的土遁·地缚之术困住了双腿,还没来得及挣脱,那个队长就把刀架在了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上。那个小女孩是叛忍们从上一个村子掳来的人质,大概只有五六岁,穿着脏兮兮的棉袄,脸上全是冻出来的红血丝。
“退后,不然我杀了她。”队长的声音很平静,是那种见惯了生死的平静。
我停住了。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笑了。那个队长把刀架在小女孩脖子上,看到我停下脚步,嘴角浮起一丝慢悠悠的、近乎享受的笑意。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残忍的事、并且为此感到愉悦的笑。他把刀刃在小女孩的脖子上轻轻压了一下,一条极细的血线沿着她的皮肤渗出来,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因为连哭的力气都被恐惧抽干了。他没有立刻杀她。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只被陷阱夹住腿的猎物,眼睛里闪着某种残忍的、缓慢的光——他就是想看看我着急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愤怒。从我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愤怒。不是对敌人的杀意,不是战场上该有的冷静判断——是纯粹的、要把这个人烧成灰烬的暴怒。脊椎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股怒火点燃了,封印的边界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不属于查克拉的金色光芒正在沿着经脉往上涌,像是要从我的骨头缝里炸出来。我要把他从世界上抹掉。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挣脱地缚之术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移动到那个队长面前的。
我唯一记得的,是我握住他刀刃的手。徒手。刀刃砍进我的掌心,却再也前进不了半分。那些金色的光从伤口里溢出来,包裹住整把刀,然后把刀身熔成了铁水。
队长的眼睛在那一刻变成了纯粹的恐惧。他张嘴想喊什么,但我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萤火!”
自来也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天灵盖灌下来。
我猛地清醒过来。金色的光在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眩晕和浑身的撕裂感。我松开手,那个队长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已经晕过去了。而那个小女孩站在原地,吓呆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的颜色正在从金色慢慢变回红色。周围的雪地上全是熔铁的残渣,冒着滋滋的白烟。
自来也站在十步之外,手里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他本来大概是想用忍术制住那个队长,但现在他整个人都凝固了。他看着我的眼神,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他在看一个他找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却发现那个人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加沉重。
那天晚上,我们在霜之国一个废弃的山间小屋里扎了营。
从战斗结束的四个小时里他把饭团递给我、把柴火添旺、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一句话都没有主动跟我说。我终于受不了了——不是受不了沉默,是受不了他明明看到了我变成什么样子、却什么都不问。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我害怕。
“老师。您不问我吗。”话一出口就碎了,尾音在发抖,我怎么都控制不住。然后眼泪掉下来,不是那种放声大哭,是忍了太久、再也兜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自己膝盖上,“我差点把他烧成灰!”
自来也放下手里翻饭团的筷子,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更安静,那张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大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但也没有恐惧,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我那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老师,你也觉得我像怪物吗?你会讨厌我吗。你会——”我把最害怕的那句话从喉咙里硬挤了出来,“你会把我丢下吗?”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那只粗大的手掌放在我头顶。不是平时那种揉乱发丝的大咧咧动作——是放在上面,轻轻地,慢慢地,拍了拍。
“你当然不是怪物。”他的声音第一次完全没有那种不正经的调子,低沉,缓慢,“我见过怪物。在战场上,在叛忍堆里,在你们这些小鬼还没出生之前的忍界大战里。那些人才是怪物。你不一样——你发火,是因为有人在你面前欺负小孩。一个真正会变成怪物的人,不会为这种事发火。”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他的眼眶是红的。这个自称□□仙人、偷看女汤、被纲手追打都面不改色的老色鬼,蹲在我面前,眼眶是红的。
“我不会讨厌你。更不会丢下你。你是我从柿子树下捡回来的徒弟,不是从实验场领回来的标本。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孩子。听懂了吗。”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扑过去,把脸埋进他那件破破烂烂的红褂子里,放声大哭。他的手在我后背上轻轻拍着,拍着拍着,把我整个小小的身体都搂进了怀里。那件红褂子上全是烟味和风尘仆仆的味道,但那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家。
过了很久,饭团热好了,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他的身形在狭小的山间小屋里显得格外庞大,白发几乎蹭到了屋顶的横梁。
“把上衣脱了。”他说。
“啊?”
“背朝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冬天的山风从木板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按在了我后背上——脊椎正中,肩胛骨之间。
“果然。”
“什么果然?”
“你知道你体内有封印吗?”他的手指在我后背上游走,按到某个位置的时候,一阵酸麻沿着脊椎窜上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一共五个点,构成一个完整的五重封印。这个封法非常古老,古老到为师只在妙木山的古籍里见过半页残篇。”
“五重封印?”
“嗯。每一重封住你一部分那种力量。第一重封的是力量的外泄,所以你平时的查克拉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第二重封的是力量的规模。第三重封的是力量的本质——你那种金色查克拉的真正形态。第四重和第五重——”他的手指在我后背上停住了,“我看不懂。那两重封印的术式,连妙木山大□□仙人传下来的古籍上都没有记录。”
我沉默了。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我忽然问他,声音比我预想的更急,“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正常的小孩,对不对?您收我为徒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
“对。”他打断我,干脆利落,“你身上的查克拉,从第一天起就不对劲。不是量的问题,是质的问题。你的查克拉里面有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不是查克拉,更不是仙术查克拉,而是一种更……”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更原本的力量。像所有查克拉的老祖宗。”
我愣住了。
“你知道大□□仙人吗?”自来也忽然话锋一转,“妙木山的大□□仙人,活了几千年的那位。它的预言从来没有出过错。”
“我知道。”
“它在我年轻的时候说过,我的弟子中会出现一个预言之子,会为忍界带来巨大的变革——要么拯救世界,要么毁灭世界。”
“您以为是我?”
我的心沉了下去。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把我从废墟里背出来,教我忍术,带着我周游列国,不是因为我本身——是因为他以为我是预言之子。那些在篝火边给我讲的故事,那些在任务途中塞给我的干粮,那些每次我受伤时粗声粗气骂我又笨手笨脚给我缠绷带的夜晚——都是因为一个预言。
“师父。”我开口,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差点听不到,“那个人不是我。你还没有遇到他。”
他停下了拨弄篝火的手。火星从柴堆里蹦起来,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就灭了。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生气了,久到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不是质问,不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只是在一个很重要的假设被推翻之后,重新对焦。
“我就是知道。他会拯救世界,但我没有那个资格,我来这里不是为这个——我只想在你身边而已。”
他靠在墙上,把那个豁了口的酒壶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翘起二郎腿,用那种惯常的吊儿郎当的语气说了一句——“即使不是你,你依然是我徒弟。预言是预言,你是你。这些年你给我做的每一顿饭是假的吗,替我理财管的每一两银子是假的吗,每次任务挡在我侧翼替我清的那些敌人是假的吗。都不是。那你为什么觉得为师会对你好是因为预言。”
我抬起头看着他。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张满脸胡茬的粗犷大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气的表情。
“蠢徒弟。收你当徒弟是因为你喝了那碗药没皱眉。至于预言之子——□□仙人的预言从不会错,我会找到他的。但找到他之后,为师也不会把你退回去。你以为徒弟是菜市场的鱼吗,能随便退货。”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个男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不正经的方式把话题从沉重的方向推开。但我已经不打算让他推开了。
我站起来,绕过火堆,蹲在他面前。
“自来也老师,”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预言之子,但,我也不是坏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慢慢淡下去,变成了一种极淡极淡的、近乎苦涩的温柔。“我知道。”
火光在我们中间噼啪作响,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老师,”我说,“我的能力,不能告诉别人。我不想身边的人为此受到牵连和伤害。”
“所以那些你本身知道的,在我看来不合乎情理的事情,你没对我说为什么你会知道。”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每次我试图把本就知道的事情告诉别人,就会遭到反噬。胸口剧痛,说不出话。如果强行说出来——”我停了停,“我怕改变事情原来的轨迹,怕那些人会因此改变结局和原本的命运。也许我会随之消失。因为我本不属于这里。”
自来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我头顶狠狠地揉了一把。他的手掌又大又粗糙,力道大到我的脑袋往前一磕,差点一头栽进火堆里。
“那就别说。”他说,“别人问起来,就说你有敏锐的直觉就够了。至于你体内封印——第一重我会尝试帮你打开一部分,让你能在关键时刻调动那层力量而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暴走。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试试看。剩下的四重,你现在这个身体承受不住,先留着。”
“您不问我这封印怎么来的?”
“不用问。”他的表情在火光后变得模糊,“这个封印是人为的。而且施术者不愿意让你用那股力量——至少现在还不愿意。既然那个人不想让你死,我就没资格替你去撕开它。”
他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老师。”
“嗯?”
“谢谢。”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庞大的身影在火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隔壁的房间里。
那晚我没有睡着。我在黑暗中反复回想他说的每一句话。他知道了我的秘密,却什么都没有追问。他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孩子,却依然把我当徒弟。他知道我体内封印的来源连他都没见过,却愿意试着在安全的边界内帮我解开第一重。
但我也知道,他对我的信任不是毫无保留的。
第六天,我们离开霜之国的时候,在边关哨所的记录上,他写的是“自来也与随从”,没有写“弟子”。这个细节是我无意间瞥见的登记簿上的字迹,他没有解释,我也没问。他不写“弟子”,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他还在留后路。万一有一天我失控了呢?万一我体内的那股力量不是毁灭世界就是毁灭我呢?他不写“弟子”,只是不想让木叶的档案里有任何关于我的可疑记载。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好几遍。苦的。但我不怨他。
自来也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研究我的封印。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堆古籍卷轴,有些旧得连纸都泛黄发脆,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式和古文字。每天晚上扎营之后,他就盘腿坐在火堆边,把卷轴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时不时拿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术式的轨迹。有几次看得太认真,袖子扫进火里都没察觉,是我眼疾手快把火星拍掉。他回过神看了看烧焦的袖口,嘀咕一句“这褂子已经够破了”,然后把袖子卷起来继续看。
“老师,您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我终于忍不住问。
“有的是从妙木山借的,有的是从木叶情报部顺的,”他头也不抬,“还有一份是三代老头子私下塞的。他也知道你,当然只停留在‘自来也捡了个特殊孩子’的程度。”
“您这样算不算盗取机密文件?”
“为了徒弟盗取机密文件,叫盗吗?”他振振有词,“这叫教育资源的不对等调配。”
又过了一周,他终于准备好了。在一个满月的夜晚,他在山间小屋里摆了一个复杂的术式阵,让我坐在中间,自己坐在我对面。
“第一重封印是最容易松动的,”他说,“因为它只封住了你力量的外泄通道,本质上是一道不让你被外界察觉的保险。为师要做的是在它上面开一道可控的缝隙,让你在紧急情况下能调动一部分那股力量而不至于让整个封印崩掉。”
“风险呢?”
“问得好。说明你长大了。”他赞许地点头,“风险有两个。一,一旦打开这道缝隙,在战斗中,高级别忍者会清晰地感知到你那股力量的存在。比如卡卡西。二——”他看着我的眼睛,“即使为师只打开缝隙,你体内的力量也可能因为失去第一重约束而刺激其余四重连带反应。到时候我也许压不住。”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嘛,”他摸了摸下巴,“可能会把这方圆十里炸平吧。所以为师把术式布在山顶上的原因之一就是——炸了的话也只炸山顶,镇上的人暂时还安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但我看到他右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高度专注前的应激反应。他已经把所有的查克拉都调动到了指尖。
“怕吗?”他问我。
“怕。可师父在身边,很安心。”
他笑了一下。然后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经。金色眼影在月光下隐约闪烁,在白发的阴影里勾出他年轻时清俊五官的轮廓。那一刻我终于在眼前这个好色大叔身上看到了传说中的三忍——那个曾经和纲手、大蛇丸并肩作战的自来也。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的速度快到我的眼睛跟不上。术式阵在地上亮起,蓝色的查克拉光芒沿着阵纹蔓延,爬上了我的身体。我感觉到后背那五个封印点同时发烫,然后第一重封印的位置开始剧烈地震动。
“忍住。”他沉声道。
剧痛来了。像有一只烧红的手从我的脊椎里往外撕扯,把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限。我咬紧牙关,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术式阵上。金色的光从我体内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和自来也的蓝色查克拉撞在一起,爆出刺眼的白光和嘶嘶的电流声。
“不要压制它!”自来也的声音穿透了疼痛,“让它出来!你要控制的不是释放,是释放多少——现在,用它打开第一扇门!”
我闭上眼睛。在剧痛和眩晕中找到了那股力量的源头——它在脊椎最深处,像一汪被岩石封死的暗湖。我顺着自来也的引导,在岩石上凿出了一个小小的孔。一瞬间,暗湖的水从孔里涌出来,但只涌出细细的一缕。
金色的光收敛了。疼痛停止了。术式阵慢慢熄灭。
我瘫倒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自来也蹲在我旁边,三根手指搭在我手腕上,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满意。
“成了。”他说,“第一重封印打开了一条缝。你可以随时调用那缕力量,但用完之后封印会自动闭合。平时你的查克拉量看起来还是和普通人一样——不过,高手会发现你中忍强度的那部分查克拉里偶尔闪着一点不对劲的颜色。不过没关系,这个弱点是可控的。”
“您说得可真轻巧,”我喘着气说,“我刚才觉得我的脊椎要断了。”
“断了为师给你接。”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点疼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当卡卡西的同伴?”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正背对着我整理卷轴,动作很随意,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这个老色鬼。
但是他记得。他在那个晚上记住了我说过的每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我喜欢卡卡西,我想做他的同伴,我想一直陪着他。从暗部到精英上忍,陪他走过每一条路。他从来没有嘲笑过这个念头,也没有追问过我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笃定。他只是偶尔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用最随便的语气提起来,提醒我他从来没忘。
自来也后来用忍术在我的第一重封印上额外加了一道伪装术式,让任何探查都只能看到一个“体质异常但不构成威胁”的结论。
“那个给封印上锁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他对你一定有所图,”他把卷轴收好,难得表情凝重,“在你知道他是谁之前,先别让其他人知道封印松动过,包括木叶的人。”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