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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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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次展会的主题,G老师有什么想法吗?”
寒逸燃还沉浸在上一秒的五味杂陈中,于温的话竟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暴露了她的错频。通话那边传来了两声被刻意压低的轻笑,很轻很轻,如果不认真听有可能都听不到——更何况盛夏的风是如此的急不可耐,盛夏的蝉鸣是如此的聒噪。
可寒逸燃就是听到了,听的清清楚楚。那两声笑就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心脏,那么的轻,却拨动了心弦,扰乱了心跳。
她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又再次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季。她依稀记得,当时也是这样的风,也是这样喧嚣着生机勃勃的夏,女孩子穿着干干净净的蓝白色校服,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她与女孩并肩走在这条食堂外的小路上,沿途的树荫为她们画好了一条并不算规整的路,她记得那时的自己伸手给了女孩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还说了两句俏皮话,女孩接过糖,不知是跟她的话产生了共鸣了还是怎的,低头轻轻笑了两声,声音很轻,女孩嘴角的浅淡笑意也转瞬即逝,但就是这抹浅浅的笑,却停留在在寒逸燃的记忆里,久久地忘不掉。
“G老师?您是不是今天状态不太好?如果状态不太好的话我们可以改日再聊,您休息为重。”
善解人意的话语从通话那头传来。寒逸燃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她应该承认自己状态不是很好,礼貌地回以“抱歉”然后挂断电话。
只是大脑在今日似乎宕机了,所有的“应该”都变成了一堆程序乱码。等大脑重新恢复运转时,“不用,我没事”已经脱口而出了。
回过神来的寒逸燃忍不住想要给自己的脑门来两巴掌。
我怎可以如此贪婪……
她在心里鄙夷着自己,审视着自己,但也只敢如此了。
通话对面沉默了良久。
似是不知如何去接这句话,也似是在想些别的事情。
“咳,我今日有些感冒,所以脑子转的慢了些,还望余老师多担待。”
寒逸燃很清楚这是借口,是亡羊补牢,但那又如何呢……总比沉默与逃避要好,无论怎样,谎言总胜过错过与别离。
寒逸燃一边卑劣地想着,一边开口说道:
“对于主题,您的助理提到的‘晚安’主题我没有异义,正好最近我也创作了一些有关的作品,如果余老师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或许会…….”
或许会什么,她没能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那副‘Star’吧,很安静的一幅画,也很有创意,我跟我的经纪人都很喜欢这幅画。如果G老师愿意同我讲一讲创作这幅画时的心境就更好了,说不定会成为一种共鸣,也会为我提供一些灵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创作灵感与心境的交流是大部分跨领域进行合作的创作者们在交流时会采取的一种方式。这样不仅能更好的让对方了解自己的创作风格思维方式,有时候还会激起创作者之间的共鸣,对后续的合作是有益无害。
只是……
我该如何同你说呢?
我怎么说的出口呢?
那点卑劣的爱,那点已经开始褪色的回忆,那点对你的祝福,对你未来的祝愿。
我该如何和你诉说这些想法。
那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独眠”与“晚安”,是不被窥探拜访的“秘密花园”,是心底的那方净土。
寒逸燃踌躇着,摇摆着,她仿佛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但她无论选择哪条路,自己都看不清前面——她走上了一条铺满了“万一”的路。
“寒姐!你原来在这里!”
张煜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寒逸燃的犹豫不决,寒逸燃抬头看向朝她跑来的实习生,下意识地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寒姐,来了一个新的患者,是个女孩子,情况很不好,李医生让我喊您过去看看……”
张煜说的急,汗打湿了鬓角顺着脸颊滑落她都全然不觉。
“给,先擦擦汗,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我这就过去,在路上你先跟我大致说说病人的情况。”
寒逸燃体贴的从兜里取出一包纸巾递给了张煜。她趁张煜擦汗的空档将手机取出来——本来是准备先说声“抱歉”再挂断的,结果拿出手机来屏幕上却显示语音通话已结束。
“寒医生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等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再给我回复就行。”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映进了寒逸燃的眸底。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礼貌了。
寒逸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她将手机收起来,一起被收起来的还有自己纷杂的思绪。
“走吧,我们去看看患者。”
? “小于,跟G老师聊的怎么样?”
林晓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进来,眼睛里满是笑意,她将牛奶递到于温手里,满脸的期待。
“还不错,只不过她的本职工作有些忙,等她有时间的时候我们再详谈。”
于温低头轻轻抿了一口牛奶,奶味很醇,其实从三年前那个医生笑嘻嘻地递给她一盒牛奶开始,她便只喝这个牌子的牛奶了。
即使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即使她已经与那个医生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但有一些萌生在那个地方,生长在那个地方的习惯仍旧深深烙印在骨子里,成为了她的一部分,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你吗……
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摆脱了我以后你有实现你的理想吗……
在听到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时,于温确实是有一瞬的愣怔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幻觉了。
但那断断续续的被主人刻意压抑过的啜泣声像是一颗颗石子,激在她心脏上,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对面的反应由不得她不信。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可置信。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以“Gypsophila”这个名字进行创作的……
“Gypsophila……”
于温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满天星……
”阿温如果痊愈了就送我一束满天星吧。“
会是这样吗?
你的名字里是否有我经过的痕迹?
心脏开始狂跳,这个简简单单的单词就像一把钥匙,那点已经被尘封起来三年的回忆决堤般全都涌了出来。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可能性。
于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而且由于她幅度过大,还差点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打翻。
“诶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干什么?你慢点,小心摔着!”
林晓赶忙放下策划书,拯救了差点被打翻的牛奶。
于温此刻就像一个找到了藏宝图的商人,她捞起手机,手指划在屏幕上却早已颤抖的不成样子了,她竭力控制着自己,控制着那些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思绪。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巧合……”
她就像一台坏掉的复读机一样,不断的小声重复着这一句话。
只不过复读机是读给别人听的,而她是说给已经快要疯掉的自己听的。
手指不断的上划,一幅幅的画映入眼帘,一条条说不清道不明的呓语出现在文案里。
2012年12月12日
“唯愿你往后的路坦荡。”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短发女孩子在雪里狂奔,她奔赴的地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她跑过的痕迹是一簇簇的满天星花瓣。
2013年2月10日
“麻醉剂”
一只被打翻的高脚杯,里面的红酒液沿着雪白的头纱样式的桌布滴落,掉进了桌布下面的沉夜里,一束亮眼的满天星被插在一只碎掉一半的白玉花瓶里,它低头看着流泪的红酒杯与已经脏了的头纱。
2013年7月12日
“相遇”
一只标着橘子味汽水标签的易拉罐里插着一束满天星,被风拂起的窗帘不慎让一缕窥探许久的阳光爬了进去,一直爬到了满天星的枝桠。
……
本就已经破败不堪的心墙变的岌岌可危。
于温大口地喘着气,她自虐般继续下翻页面,那一幅幅的画在此刻都化为了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向了她的心口。
2015年7月12日
“Star”
这幅画是压断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要月亮,阿燃要星星好不好,这样渺小的星星就能永远陪着孤独的月亮了。”
这是她两年前说的话,她只是刻意的将有关于那个医生的所有记忆封存了,并不是不记得了。
“阿燃……”
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与多巴胺的大起大落让于温头晕目眩,她将手机抱在胸口,自己顺势躺倒在了床上。
原来她没有忘记……
原来她没有厌烦自己……
原来她一直在以“Gypsophila”的名义纪念……
“小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余光中林晓高挑的身形被急速放大。
“林姐,我想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后,林晓那只即将要碰到她额头的左手一顿。她用有些讶异的目光看向了于温。
“那我待会儿去定到C市的机票。”
“不,不要回C市。”
手腕被猛地攥住,林晓看着于温从床上爬了起来,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晓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也不懂独属于于温一个人的惊涛骇浪。
“我要回A市,订直达A市的机票。要今下午的航班,我们今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