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温》暮海词

2、第 2 章 随着太

　　随着太阳的升起，世界也渐渐苏醒，位于A市的一家私立医院开始了一天的运转。
　　小孩子无助的哭闹声，大人们掺杂着无奈和烦躁的训斥声，以及护士耐心的劝导声，几种声音此起彼伏，使得外表看起来安静肃穆的医院内部竟如菜市场一般嘈杂。
　　“寒姐，这是孟知之的治疗记录，您看下一步是应该继续进行心理治疗还是适当辅以药物治疗呢？”
　　实习医生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办公室，但她由于太过于着急，忙里忙慌得竟也忘记了敲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寒逸燃已经接过她手里的治疗记录仔细地看起来了。
　　张煜有些心慌地扶了扶眼镜。她是今年才被学校对接到这个医院来进行实习的，一来就被派给了这位寒医生——她还在学校时就对这位医生有所耳闻，具体点来讲，是对她的丰功伟绩有所耳闻。
　　她当时看到一个帖子说寒医生在心理学领域建树很高——不仅仅是在学术界的声望颇高，在实操方面也可谓是翘楚。
　　张煜刷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吸奶茶里的啵啵，帖子看到一半，她就已经颤抖着将奶茶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默默地取出了被“封印”在抽屉里已久的专业书，开始了再一次的研读。
　　但其实，与寒医生的实际相处过程中，张煜发现寒医生本人并不像她想象中的“巨人观”那般高傲，难以接近。寒医生其实跟严厉苛刻搭不着半点关系，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寒医生会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让她不要着急慢慢来，在值夜班的时候，寒医生也会记着多点几份外卖分给办公室的实习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张煜依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当时寒医生说这话时的笑容。
　　那个笑容怎么形容呢，就是给人一种在寂寂雪原里跋涉许久终于迎来了一轮暖阳的感觉，这轮暖阳的光并不刺眼，温度也不灼人，不似那凛冬里“噼啪”作响的干柴烈火，会使人在感受到温暖的同时又不会觉得不适。
　　张煜小心翼翼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视线飘忽了一会儿后最终落到了寒逸燃的脸上。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里偷偷溜进来，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寒逸燃白皙干净的面庞，犹豫再三却也只敢给这好看的脸型描个金边。
　　寒逸燃有一双很清透的眼睛，所以即便是桃花眼型却也不显得妖冶。
　　现在这双眼睛正含着一丝鼓励看向张煜。
　　视线交汇，张煜连忙将视线收回。
　　“小煜，你觉得以这个小患者现在这种情况，接下来应该如何进行治疗呢？”
　　“我......我吗？”
　　张煜似是没想到她会将问题抛向自己，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寒逸燃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张煜低头看向治疗记录——数据很多也很杂，但是从整体来看却不难发现其中的规律，虽然中间数值出现了几次波动，但也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数据整体趋势也在向好。
　　“嗯......我觉得可以继续采取心理治疗，有很大的治愈可能性。”
　　“嗯，说的很好。只不过接下来心理治疗的侧重需要做出一些调整。你先去忙吧，我要着手做一份调整后的方案。”
　　被夸奖后的张煜有些晕晕乎乎地应了一声“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寒逸燃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那份治疗记录上。
　　孟知之是最近才入院的一个男孩子，八岁的年纪却患有中度的抑郁障碍，询问过他妈妈后才得知这是遗传易感性和心理社会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寒逸燃当时接手这个小病人的时候，孟知之连话也不会同她讲，问什么都不回答，还总是对着窗户发呆，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变得十分暴躁，而且这孩子不单单只是情绪上的病态，甚至连躯体层面也出现了极大的问题，据他母亲说，“知之总是大半夜的不睡觉，会把我晃起来反复地说自己头很痛，而且也不吃饭，有时候我追着多喂两口他就会全都呕吐出来。”
　　像这种患有抑郁障碍的患者，本就很难进行有效的沟通。他们就像是被锁在笼子里的鸟雀，挣扎着想要冲破困住他们的笼子。但在反反复复，日复一日地冲撞后，除了头破血流，他们什么都没得到——既没有重获自由，也没有让笼子松动半分。这种剧烈地挣扎反而会加剧自己的痛苦，渐渐的，他们便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他们渐渐开始在心里搭建起一个铁笼，用这个从里面锁死的铁笼把自己牢牢地困在里面，以求解脱或是苟活。
　　更何况患者还是个年仅八岁的孩子。
　　“我带着他找了很多的医院，公立的也好，私立的也罢，医生们都建议对知之进行药物治疗，辅之以心理治疗......但我还是想尽量不要进行药物治疗。”
　　孟妈妈在走廊里拉住了将要去饮水间的寒逸燃，低声说。
　　“我是个单身母亲，因为我的懦弱和胆怯，知之遭受了很多本不该由他承受的伤害。我没能教会他勇敢与坚强，现在他被困住了，我想拉他出来，我想敲碎困住他的笼子，我想告诉他那些怪物都被打跑了，告诉他不用再害怕了。也是出于一个母亲的私心，我不想再让他受到别的刺激了，所以能不能......尽量不使用药物治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小了很多，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有些强人所难。
　　“我尽量，也请您放宽心，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在第一时间与您进行沟通交流的。”
　　寒逸燃微笑着握住了她那双轻轻颤抖的手。
　　“我们都在期待知之能够重新站起来，您要相信知之是一个勇士。同时请您也要相信您自己，您是一位勇敢的妈妈。”
　　之后她便着手为这个小患者做了一份详尽的治疗方案。同时，在给孟知之进行心理治疗的期间她也在耐心地一点点纠正孟妈妈对于药物治疗的偏见，虽然两个过程都很慢，但好在也是有成效的。
　　寒逸燃取出一个被压在文件夹下的手账本，在“知之”那一页用暖黄色的荧光笔在上面添上了一只小太阳。
　　“你要再勇敢一些啊，知之小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