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长愉

2、解围

　　自那次888包厢结账之后，何安出现在云鼎轩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他本就因工作性质，应酬宴请接连不断，以往总会随意安排场地，可如今，但凡由他经手安排的饭局，无一例外，全都定在了云鼎轩。

　　身边同事和领导都只当他偏爱这里的菜品，唯有何安自己清楚，他只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多见她几次。

　　他从不会刻意上前打扰，只是每次饭局结束，都会走到前台结账，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看她低头认真操作收银机，看她应对客人时的淡然得体，看她偶尔疲惫时，轻轻揉肩膀的小动作。

　　全程不多言，不多问，递卡、签字、说一句辛苦了，流程简单，却成了他每次应酬里，唯一的期待。

　　季年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这个叫何安的男人，来得太过频繁。

　　每次出现，都是一身得体西装，周身气场强大，却从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看向她的目光，始终平和温润，没有轻佻，没有探究，只是单纯的客气。

　　她能感受到，他看她的眼神，和其他客人截然不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意，却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越界，不让她觉得难堪。

　　季年依旧恪守本分，对他始终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产生的交集。

　　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兼职大学生，而他一看就是身份显赫之人，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任何牵扯。

　　可有些交集，终究是避无可避。

　　这天晚上，云鼎轩迎来一场大型商务应酬，包厢里的客人是外地来的富商，酒过三巡，个个满面通红，言行举止愈发轻浮。

　　季年守在前台，核对最后几桌账单，准备到点下班，却被刚走出包厢的几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男人挺着啤酒肚，满身酒气，眼神浑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季年明艳的脸上打量，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脖颈，毫不掩饰眼里的觊觎，语气轻佻至极：“哟，这前台小姑娘长得可真够漂亮的，比那些明星都耐看！”

　　身边的随从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轻薄，几人将前台围住，完全没有要结账离开的意思，故意刁难戏弄。

　　季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泛起反感，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语气平淡疏离：“先生，麻烦您这边结一下账，我好核对下班。”

　　“结账？急什么。”男人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伸手就想去碰季年的手，“小姑娘，多大了？还在上学吧？在这做兼职多辛苦，跟了我，保证你不用再受这份罪，吃香的喝辣的。”

　　季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强硬：“先生，请您放尊重一点，我只是工作人员，麻烦您尽快结账，不要影响我工作。”

　　她从小美到大，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打量，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明目张胆的骚扰，即便内心慌乱，也依旧强装镇定，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可男人借着酒劲，被她当众拒绝，脸上挂不住，顿时来了脾气，伸手拍着前台桌面，大声呵斥：“给你脸了是吧？一个小小的收银员，装什么清高！信不信我让你立马丢了这份工作！”

　　声音之大，瞬间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领班闻讯赶来，却碍于对方是合作方的客人，不敢轻易得罪，只能在一旁好言相劝，却根本无济于事。

　　男人愈发嚣张，伸手就要去拉季年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

　　季年浑身紧绷，往后躲闪，心底涌上一阵无助，就在她以为无处可躲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是何安。

　　他今晚也在云鼎轩应酬，散场刚走到走廊，就看到了前台这一幕。

　　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场冷冽至极，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个醉酒富商，没有大吼大叫，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这位先生，公共场合骚扰工作人员，撒酒疯，不合适。”

　　何安的声音低沉冰冷，字字清晰，语气里的威严，不容置疑。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神色冷峻，只是一个眼神，便让原本嚣张的富商，瞬间僵在原地。

　　富商抬头看向何安，看清他周身的气场，再瞥见不远处站着的、几位神色威严的政府领导，顿时酒醒了大半。

　　在滨城商圈摸爬滚打多年，他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绝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物，那是真正的高门子弟，体制内的实权人物，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在滨城毫无立足之地。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男人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再也不敢多看季年一眼，慌忙拿出手机扫码结账，连句道歉都不敢说，带着随从灰溜溜地逃离了云鼎轩。

　　一场闹剧，瞬间平息。

　　周围的目光渐渐散去，领班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向何安道谢，何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分内事，应该的。”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季年。

　　女生依旧被他护在阴影里，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慌乱，桃花眼微微泛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看起来格外无助，平日里的清冷淡然，碎了一地，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娇弱。

　　何安的心，猛地一软。

　　他放缓神色，眼底的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和，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季年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鼻尖微微发酸。

　　刚才被人围堵骚扰时，她没有怕，被人当众呵斥刁难时，她没有慌，可在他挡在她身前，护她周全，轻声问她有没有事的这一刻，她所有的坚强，都瞬间崩塌，心底涌上浓浓的暖意与依赖。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刚平复的颤抖，却依旧礼貌：“我没事，谢谢您，何先生。”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

　　何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满是心疼，却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越界触碰她，只是淡淡叮嘱：“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自己硬扛，找保安，找领班，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递到她面前：“加个微信，万一有事，也能及时联系。”

　　季年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又抬头看向他真诚温和的眼神，没有拒绝。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真心想要帮她，没有恶意，没有企图，只是单纯的护着她。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和他互加了好友。

　　何安的微信头像极简，纯黑色背景，没有任何装饰，昵称就是他的名字：何安。

　　简单，克制，一如他本人。

　　“下班早点回学校，晚上一个人不安全，以后不用总熬到最晚。”何安再次叮嘱，语气里满是温柔。

　　“我知道了，谢谢您。”季年点头，心底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

　　何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

　　看着他挺拔离去的背影，季年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微信列表里，那个黑色头像的联系人，格外醒目。

　　她知道，从加上微信的这一刻起，她和这个叫何安的男人，再也不是简单的客人与收银员的关系。

　　这场由他刻意靠近、温柔解围而来的交集，注定会让她的人生，偏离原本的轨道。

　　而何安坐进车里，看着微信列表里，头像是简单白色小花的季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开她的朋友圈，从头开始，一点点翻看。

　　朋友圈里，大多是她的校园日常，图书馆的照片，专业课的笔记，偶尔几句关于兼职的小抱怨，没有自拍，没有矫情的文字，简单又干净，像她本人一样。

　　何安看着那些动态，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

　　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个女生，早已不是一时的兴趣，而是真正的动心。

　　他想要靠近她，保护她，不想再让她受委屈，不想再让她在这样的场合，被人骚扰刁难。

　　至于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年龄差距，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在这份动心面前，他愿意去克服，愿意去争取。

　　夜色渐深，云鼎轩的灯光渐渐熄灭，季年收拾好东西，走出饭店，晚风微凉，吹起她的碎发。

　　她拿出手机，看着何安的微信头像，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这个比她大八岁的男人，沉稳，温柔，有担当，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挺身而出，护她周全。

　　平静的心湖，终究是被搅乱，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会带给她极致的宠爱与温暖，也会在后来，带给她撕心裂肺的离别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