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椿尾

2、猫屋 他是个瞎子

　　看宁无晦细胳膊细腿儿的，娄越思考着该从哪儿下手把他打包带回局里。

　　腰也很细……如果不仔细看，他还以为是个小姑娘。

　　娄越不自觉想着，听见面前的‘小姑娘’又开口了：“到饭点了，我还要回去喂猫，如果你想问我关于‘祟’的事，可以来找我。”

　　“喂猫？”娄越刚吐出两个字，面前的人就消失了。

　　他猛然反应过来：“什么鬼理由！”

　　娄越忍不住骂了一声，有种不知怎么被牵着鼻子走的挫败感，他掏出手机啪地按下通话键。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一个女声：“有事吗？队长。”

　　“帮我找个妖。”娄越叉起腰，言简意赅。

　　“好的，给我具体特征。”

　　娄越张张嘴，想起刚才的画面，艰难描述：“戴个墨镜，长头发，皮肤白得能反光……”

　　“……等等，”女声不太客气地打断他，“您知道是哪个族的妖怪吗？”

　　“知道个屁，”娄越没好气，“算了，他跑了，等我回去再说吧。”

　　女声好奇：“找他做什么？”

　　娄越拿起头盔，长腿跨上机车，语气又沉着起来：“记得我跟你提起的那道气息吗？我在这个小妖怪身上察觉到了一模一样的气息。”

　　而且他还把那道气息称为祟气。

　　“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

　　林南路葫芦巷拐弯有一栋矮屋，是宁无晦百年来居住的地方。

　　按照墨溪的话说，这地方简直是人烟罕至，属于死了一百年都没人能发现的风水宝地。

　　门口挂着一块经风雨摧残斑驳陆离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宁来了吗？

　　墨溪从小就被父母送到宁无晦身边，陪伴着他长大，为了增加居住地方的人气儿，墨溪在十三岁那年计划着要把屋子改造成猫舍，招牌都打好了，可惜地方太偏，只有动物会光顾，平常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

　　宁无晦一踏入前院，就听见挂在堂里的鹦鹉用一贯的语调学舌——

　　“大人您回来啦～”

　　“大人您回来啦～”

　　“大人回来了！”

　　最后那句终于变了，宁无晦微微扭头，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清甜的绿豆香味。

　　系着围裙的娇小女孩小跑到他身边，递上一碗盛在白瓷碗里的绿豆汤，笑得眼睛弯弯：“大人快喝，清凉解渴～”

　　宁无晦双手接过去，十分虔诚地品尝起来。

　　“还不错。”不消半分钟，碗里的汤已经见了底。

　　宁无晦左右没发现别的妖，问：“软软，五福呢？”

　　“他在后院打扫卫生呢。”

　　宁无晦摘下眼镜：“我去看看。”

　　“大人先去吧，墨溪哥哥还特意订了荣福斋的点心给您，就在后院放着呢。”

　　宁无晦摸摸她的脑袋：“今天也做得很好。”

　　软软十分受用，脑袋晃晃，蹭了蹭他微凉的掌心。

　　她是一只小刺猬，雨天落单后，幸好宁无晦救了她并帮助她化形成功，还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她和这里的其他小伙伴相处得都很好，唯有一点让她犯愁，那就是人类的语言太难学习了，她经常词不达意，出去买菜的时候闹出过很多笑话。

　　在这方面五福就做得很好，没有跟着宁无晦之前，他是条流浪的黑狗，也许是因为天生就聪明，他能够很好地融入人类社会，和大部分人都能交流自如。

　　宁无晦穿过大堂，阳光热烈，灼热刺眼，他摘下墨镜的眼睛却像蒙上了一层白雾，没有丝毫被阳光刺到的感觉。

　　他淡然自若地打开后院大门，门刚打开不过五秒，脚边立马簇拥了一圈毛茸茸，喵喵叫和汪汪声交织响起，宁无晦嘴角上扬，弯腰将一群猫脑袋狗脑袋摸了个遍。

　　有几只小猫伸爪，想顺着他的大腿爬上去，被后面走来的高大壮汉一个个的揪开。

　　“大人累了，不要缠着他要抱抱。”

　　猫猫狗狗们听完这话，自动退开两边，让出一条通往桃花树下的道路。

　　外面的桃花树已经粉瓣凋零，这里的桃花却还开得绚烂，粉雾如云，桃花香气弥漫到院落里的边边角角。

　　五福每天都来打理这棵桃花树，他用力量长久地维持着这棵桃花树的繁茂，还会勤勤恳恳地清扫树杈猫窝里堆积的猫毛，顺便打扫院落里的卫生。

　　偶尔会陪小刺猬去菜市场买买菜，去花卉市场挑挑花。

　　用墨溪的话说，黑狗大哥是整个猫屋里最忙的妖了。

　　五福倒是对此甘之如饴。

　　谁会对清洁自己充满友爱的小家感到厌烦呢。

　　他左右看看，有些疑惑，按照往日的惯例，墨溪在回家之前总会黏着宁无晦一两个小时，顺便给院子里的猫猫狗狗补充一些战略物资。

　　“大人，墨溪呢？”

　　宁无晦已经窝到了躺椅里，闭眼享受起树荫下的微暖日光，手里顺便拿起一块茶点送到嘴里。

　　“应该在医院。”咬了一口，发现不太好吃，他又把半块茶点放了回去。

　　五福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生病了吗？”

　　宁无晦摇摇头。

　　五福放下心，说：“那怎么在医院呢？需不需要去看看他？”

　　“也许。”

　　五福明白了：“那我去做些饭，然后给他带过去。”

　　他走后，后院恢复了宁静。

　　宁无晦不由得想起密室里蔡小铃的状态。

　　她身体里的‘祟’太过狡猾，发现他的意图后，立刻就重新藏了起来，而且由于他使用的措施不当，蔡小铃还昏迷了过去。

　　她是怎么沾染上‘祟’的？或者说‘祟’为什么会找上她？

　　其中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条件吗？

　　另外，‘祟’会不会从一个宿主转移到另一个宿主身上？现在看来是非常有可能的……

　　去到那个所谓的密室之前，他在墨溪身上意外发现了‘祟’的气息，跟着他去到密室后，才锁定了他的同学，那个叫蔡小铃的女孩身上。

　　还有，他遇到的那条幼龙也在追查‘祟’吗？难道他在其他地方也见过‘祟’？

　　这些疑问倒是不难解，他已经留下了饵，想必那条幼龙很快就会找过来了。

　　想着想着，宁无晦睡着了。

　　他是一只失了重瞳的重明鸟，随着本体与重瞳失联，他所能调动的力量越来越少，整个人也越发懒怠，恐怕再过不久，他就会陷入彻底的沉眠状态。

　　对于重明鸟来说，沉眠就意味着很难再度醒来。

　　可为什么偏偏在此时，‘祟’又再次出现了？

　　日落西山，微风轻拂。

　　葫芦巷响起机车声。

　　黑色机车停在巷口，娄越摘掉头盔，抬手随意拨弄了几下短发，带着些许疑惑走入巷子里。

　　“胡旎怎么查到这么个地方。”他嘀咕着往前走。

　　印象里他见到的小妖怪长发飘飘的，该不会是把自己当成道士在修行吧？

　　那选这种居住地方倒也情有可原。

　　前院的门敞开着，娄越还没踏进去，就听见屋里什么东西叫喊了起来——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软软从屋里探出头来，发现是个陌生男人，背后的刺一瞬间竖了起来，转入防御状态。

　　“请问你是什么东西？”

　　娄越哼笑，会不会说话。

　　“你是个小刺猬？”他挑眉问。

　　接着理所当然地登堂入室了，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看见要找的人，而是在桌上发现了一副墨镜。

　　是小妖怪的墨镜，他果然住在这里。

　　“那是大人的！”软软立马说道。

　　娄越太高了，又存了特意逗刺猬的心思，把墨镜高高举起，软软跳起来够也没够到，气呼呼地盯着他。

　　“你这个东西没有礼貌！”她控诉。

　　“我不是……”娄越意识到什么，赶紧把话拐弯，“你家大人在哪儿？我找他有事。”

　　“我不会说的。”软软抿紧嘴唇。

　　娄越闻了闻那墨镜的味道，有很淡的桃花香气，兀自说：“有桃花的地方……”

　　大堂后面应该还有一方天地。

　　他挪动脚步，很快就发现了后门，手触碰到门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强烈的力量波动。

　　门上竟然设了防护结界。

　　软软追着他说：“结界是大人设的，你不会打开。”

　　硬闯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娄越思索，算了，跟一个存疑的小妖怪讲什么礼貌。

　　“小刺猬，我是在你见证下开门的，可不算硬闯。”他说罢，周身散溢的力量集于一点，预备猛攻之际，门忽然开了。

　　娄越整只龙没有防备地跌进去，然后被一群热情的毛茸茸包围。

　　“你要对我的门做什么？”

　　娄越低头看着脚底下的小猫小狗，眉头皱得死紧，他平生最讨厌带毛的玩意儿！

　　那只小刺猬还好，怎么这里有这么多猫狗？！

　　还有，小妖怪在哪儿说话呢？

　　他像躲避瘟疫一样快速逃离猫狗包围圈，走到躺椅那里，俯身看下去。

　　宁无晦闭着眼，坦然接受他的打量。

　　他的身上落满了桃花花瓣，连带着脸上也有，有一片花瓣停留在他左眼上，像白瓷上晕染开来的一抹粉霞，娄越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抬手，想为他清理掉，一阵风吹来，吹落了花瓣，宁无晦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你……”

　　看到他的眼睛时，娄越罕见地没说出话来。

　　他是个瞎子？

　　“是的，我是个瞎子。”宁无晦像猜透了他的心思一样，主动开口。

　　“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娄越瞬间回神，眼底划过一丝懊恼。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不在状态了。

　　怎么回事？这小妖不会是狐族九尾狐那一脉的吧？怎么这么会蛊惑人心呢。

　　门边传来软软的问询声。

　　“大人，还好吗？”

　　“没事。”

　　软软又担忧地看了娄越一眼，才慢吞吞地离开。

　　“咳，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所说的‘祟气’的事。”娄越开门见山地道。

　　宁无晦点点头：“我知道。”

　　娄越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话了，忍不住问：“那你怎么不接着说？”

　　宁无晦静静地看着他：“你是在求我吗？”

　　娄越：“……？”

　　宁无晦伸出手：“礼尚往来，有求于我，就要给我报酬。”

　　娄越咬牙，好好好，人类那一套算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