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坐我旁边的那个男生》万般清

9、非常收敛 “…宝宝。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钟唯觉得自己几乎散架。尤其是腕骨和指骨，由内至外地泛着酸。怎么会这样呢，难道徐敛家的床有问题，一睡就容易腰酸背痛？钟唯一边翻折腕骨缓解酸痛，一边慢慢往外走。

　　餐桌边，徐敛背对着她站着，单薄的白色上衣透光，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钟唯悄悄凑过去抱住，把脸埋进他后腰里，声音闷闷：“手腕好酸…”

　　徐敛短暂地眨了下眼。他低头，看着腰间细嫩的一截手臂：“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昨天字儿写多了。”钟唯摇摇头，鼻尖在他后背左右磨蹭，又深深吸了口气。

　　徐敛微微挺直了脊背，离她稍远了些，说：“吃饭吧。”

　　“噢。”
　　钟唯揉揉眼睛，慢吞吞地转身。

　　按照校历，南大正式进入期中周，这些天，钟唯要忙着期中考试，徐敛也开始筹备新竞赛，他们不再有大块的时间黏在一起。

　　半个月以后，徐敛跟随导师去外省，正式进入封闭式训练，这下连手机也被限制使用了。

　　于是那个吻以后，钟唯为之策划的一系列甜蜜约会，也都只能暂时搁置。

　　某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刚刚打开宿舍门，程天乐便捧着手机跳过来抓住她问：“小唯，你看论坛了吗？”

　　钟唯很懵：“什么论坛？”

　　程天乐对着手机念起来：“经调查，外院大二学生陈宣美与导师许教授不正当关系，协作学术造假，证据充足，情况属实，均予以开除处分……”

　　钟唯停下脱外套的动作，不可置信：“开除吗？”

　　“对！开除！”

　　钟唯下意识将视线投注到陈宣美的床位上。

　　程天乐还在惊叹：“这事竟然闹这么大，学校效率还这么快，而且毫不留情，连留校察看、记大过之类的处分都一律跳过，竟然直接快进到开除……”

　　钟唯沉默着，慢吞吞地脱下外套，只觉得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会是……徐敛干的吗？她想起他清俊帅气的脸，又想起那天楼下，陈宣美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钟唯努力掩下这股奇怪的感觉，把手机揣进兜里，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往盆里摁，心不在焉：“天乐，我先去洗衣服了。”

　　程天乐忙着给另一位舍友描述那天的宿舍矛盾，也没注意她的神色，随口应了一声：“好。”

　　钟唯把盆卡在腰上，下到一楼洗衣房。想来想去，还是给徐敛打了个视频过去。

　　那头接得很快，漆黑一片的镜头微晃，四周寂静无声。
　　钟唯小声喊了句：“徐敛？”

　　“嗯。”那头应得很快。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刚睡醒。

　　钟唯一惊：“你在睡觉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被子摩擦出声响，紧接着“啪”的一声，灯火通明。

　　徐敛的领口很低。因为睡着的缘故，乌黑的发丝乱蓬蓬的一团，顶在脑袋上面，看上去松弛又随性。他抿了下干涩的嘴唇，血色褪去一瞬，又争先恐后地覆盖上更深更红的唇色，像一只吸血鬼。

　　“晚上好，”他扬起一边唇角，“小唯。”

　　“……”

　　怎么办，好像又被勾引到了。
　　钟唯红了红脸。

　　她按住心跳加速的胸口，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控诉道：“你好那个…”

　　“哪个？”

　　徐敛似乎没有追问的本意，只盯着她，唇角扬起。

　　闹了半天，钟唯才想起正事。她拐弯抹角地引入话题，说了一些学校最近的见闻，最后才状若无事地问：“对了，我舍友的事，你听说了吗？”

　　徐敛面色不变：“什么事？”

　　钟唯仔细观察以后，确认他的确不知情，才长舒了一口气。

　　对。
　　他本来也应该不知道的。

　　学校的办事程序向来复杂，举报程序更是如此。徐敛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且最近还在封闭训练，就算真的想要为她出气，也不可能有那样粗壮的人脉，更不可能做出这么赶尽杀绝的事情。

　　怎么能听信一条无端的短信，就选择不信任他？钟唯的心里甚至涌起一丝惭愧。

　　隔着手机，她的神情变了又变。
　　徐敛无声地掐紧手掌。

　　手臂上，青筋迸起，气血上涌。她还在看，镜头使然，他不得不努力平静，笑了笑，以抚慰额角几欲炸开的神经。

　　酒店的台灯很亮，他的脸因此被照得格外苍白。徐敛平静地问：“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

　　钟唯回神，怔过一瞬，手掌摆得只剩残影：“没有！没有人……”

　　她在撒谎。

　　徐敛眸色暗下。

　　她在对他撒谎。

　　这个认知浮现在脑海中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挖刨出来，抛进毒蛇窝里，残忍而血腥地被撕扯成为碎片。

　　从哪里学的？

　　她竟然骗他。

　　钟唯心虚得要命，生怕自己露馅，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衣服快洗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就早点……”

　　“小唯。”他打断她。

　　钟唯眼睫扑闪，立刻闭上嘴巴。

　　耳机里，衣物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暴雨来临前，风卷过纱窗发出的声音。此刻，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一支利剑穿透过来，刺穿她的眼球，轻易地看穿了一切。

　　钟唯咬紧唇瓣，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直到手心在冒汗，几乎要握不住手机时，徐敛终于开口。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声音极轻，像是在诱哄，又更像哀求，“不要骗我，好吗。”

　　钟唯心虚地说：“当、当然……”

　　镜头里，徐敛仍注视着她，黑沉的瞳孔被眼皮盖住一半。

　　静默几秒后，他一言不发地按下挂断。

　　…

　　几天后，徐敛率南大机器人队再次夺冠的捷报传回。
　　学校公众号的推文配图里，他被队友们围在中间。四周彩带飞舞弥漫，他捧着奖杯高高举起。身形颀长，唇角稍扬，眼下泛开一小片青。

　　钟唯翘起嘴角，立刻长按保存，又兴奋地给他发了一堆信息，好像自己得了奖一样。

　　可一直到晚上，徐敛都没有回复她。

　　钟唯坐在图书馆里，心烦意乱。时不时摸一下手机，网络关了又开，刷新一下，然后再放回去。周而复始。

　　晚上九点了，比赛早就结束了。他还没有发手机吗？放在平常，他不可能一直不回她的。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书里的英文字母扭曲变形，像虫子一样飘来飘去，一个也没有进入脑子里。

　　算了，反正也学不下去。钟唯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
　　刚塞了一半，手机在书本上端无声地亮起，来电备注显示“宝宝”。

　　看清来人后，钟唯赶紧放下课本，抓着手机疾走到楼梯间里，接通后放在耳边，声音难掩埋怨：“发的信息都不回，徐敛你干嘛去了……”

　　对面顿时响起几声卧槽，然后是相互推辞的声音。

　　“那个，嫂子啊。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是敛哥的队友，我叫……”
　　“去去去，谁让你自我介绍了？能不能说正事儿？”
　　“你急什么急，我这不是要说了吗……”

　　耳朵吵得好痛，钟唯默默把手机拉远了些，轻声问：“徐敛他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哦哦哦，其实也没怎么，就是今天不拿奖了吗，我们吃庆功宴，他好像有点喝多了。”

　　“喝多了？”钟唯担忧地追问，“喝了多少，他现在怎么样？”

　　“呃……一瓶啤的三杯白的？记不太清了，总之敛哥看着不太好，喊他也没反应。你能来接下他吗？”

　　电话挂断，为首的男生握着手机，对周围一圈的兄弟挤眉弄眼：“声音贼好听，嫂子绝对是美女。”

　　“手机。”
　　一道低哑平静的声音响起。

　　男生吓得肩膀一抖，僵硬地转身看去。

　　沙发上，刚刚还垂着脑袋，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人，不知何时已掀起眼皮，眸色暗淡，沉静的眼底看不出一丝醉意。

　　他朝他伸手，“给我。”

　　慌里慌张地把手机塞给他，刚刚还起哄的众人赶紧散开。

　　徐敛两指捏着手机，起身往外走。有人没忍住喊他：“徐敛你去哪儿？嫂子一会儿来找你……”

　　徐敛脚步未停，径直离开。

　　-

　　挂掉电话以后，钟唯立刻转身回馆里收拾书包，打车出发。

　　她没见过徐敛喝酒。
　　以前也有过庆功宴之类的聚会，他也从来滴酒不沾。有人劝他，他便摆手推辞：“我一杯倒。”

　　一个从不喝酒的人突然喝酒，还喝得这么醉。是因为太高兴，还是太郁闷？钟唯坐在出租车里，时不时不安地望向窗外，手指绞紧又松开，心跳如擂鼓。

　　那天晚上，他的话犹回荡在耳边。

　　“不要骗我，好吗。”

　　会是因为这个吗？
　　她当然明白，情侣之间，互相信任不欺瞒，是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可她竟然骗了他。他会不会生气啊？钟唯垂头丧气地想。

　　餐厅到了。钟唯推门下车，按照对面说的包厢一路找过去，却得到否定答复。

　　“他走了？”钟唯急得语速飞快，“不是说他醉得很厉害、看上去不太好吗，怎么会一个人走？”

　　众人哑口无言，摆出爱莫能助的无奈表情。

　　钟唯定了定神，还是认真道了谢，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徐敛打电话。一串的忙音，听得她心慌。她焦急地穿梭在包厢外的长廊里，一遍一遍拨出去，却无论如何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钟唯没有办法，远远望见前台服务员，决定上前求她查一查监控。

　　刚抬步时，突然听见身侧紧闭的包厢门发出咔嚓一声响。手臂被狠狠一拽，她连人带包，整个人都被拽了进去。

　　她的后背抵到包厢冰凉的门板上，腰被一只手掌抵住，往怀里推，另一只手不断地揉捏她后颈部分的软肉。酒气混杂着熟悉的皂角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钟唯的鼻子里。

　　尚未挂断的手机没有握紧，砸在铺满地毯的地面上，传来一串微弱的女声，在念sorry。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

　　黑暗里，地面上唯一的光亮向上投射，扫过眼前那人的眼窝，将他的眼睛映得半明半灭。

　　他缓慢地抬头，视线从地上亮起的手机，逐渐擦过她垂落的指尖、因为惊惧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细腻修长的脖颈，最后，才缠上她清澈透亮的眼睛。

　　他偏过头，张唇，竟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声音黏稠难辨。

　　“…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