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坐我旁边的那个男生》万般清

6、非常收敛 人面兽心的

　　窗户没关紧，扁扁的风沿着窗缝钻进来，将床帘吹成鼓起的船帆。床上的女孩呼吸匀称，陷入深睡眠。

　　穿透玻璃窗户，本该落在她脸颊和鼻梁上的光亮，却被挡在一片宽阔而清瘦的背脊上。

　　背对着光，徐敛坐在床边，安静地端详她的睡颜。

　　她很白。脸很小，鼻梁小巧挺翘。闭着眼睛，睫毛偶尔细微地抖动，褪去了白日里的张牙舞爪，平添一丝娇憨。静下来听她轻柔的呼吸。他的呼吸却逐渐急促、粗重起来。

　　又想了。
　　徐敛厌恶自弃地低头看去。

　　他总是控制不好自己。

　　心理医生诊断后告诉他，想要戒掉的最好方法，就是和发瘾源戒断与远离，徐敛做不到这一点，故而只能竭力忍耐、克制，一次又一次残忍地拉开和她的距离。

　　掰开她的嘴唇，缠绕她的舌尖同她接吻，吻得她柔情似水，软绵绵地哭诉嘴唇肿痛，再推开她的膝盖，俯身慢慢地磨，或轻或重，听她娇气的嘤咛。
　　这样的一切，他不能容忍。他不能容忍她沾染分毫有辱圣洁的脏物。

　　他不可以，除他以外，其他下/贱的男人更不行。
　　至少在他治好这恶心的病以前，他不可以。

　　夜晚无光，而她呼吸均匀，她不会睁开眼睛。于是他蛰伏暗处，得以真切地盯着她的脸，而非不会动、没有生命的照片，荒/淫无度地放肆做些坏事。

　　半个小时后，徐敛探身，从床头扯出两张纸巾。

　　平静下来，腥味散去，他的小臂撑着床边，俯身下去，姿态万般虔诚地在她掌心里落下一个轻吻。

　　钟唯仍恬静地睡着。而他在床边，阴影笼罩着她整张脸，就好像他们已经融为一体。

　　短暂越界过后，就想要得寸进尺更多，他知道他内心里固守的一方界限，已经悄然破裂。

　　精神遭受桎梏，身体也不受控制。徐敛盯着她睡时微张的粉唇，不由自主地俯身贴上。

　　…

　　钟唯艰难地醒了。

　　昨晚两点多才睡，现在眼睛酸得直流眼泪，还莫名其妙地浑身骨头痛。她还不想起床，解锁手机，看见徐敛一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说他出去晨跑了，会带早餐回来，吃完一起去学校上课。

　　钟唯一点也不好奇徐敛怎么知道自己的课表。毕竟有关她的事情，他向来都很事无巨细。她故意抱来枕头，压住嗓子，假装慵懒地发语音条：“好哦，我起来啦。早安~”

　　可惜期待半天，徐敛回了个好，冷冰冰的，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钟唯下床试了一下，房门的两道锁完好如初，证明昨晚没人来过。要想睡到他还真是任重道远啊，钟唯幽怨地叹了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洗漱时，隐约听见大门响动。钟唯从卫生间里探出颗脑袋，看见徐敛扶着玄关在换鞋，短发被汗浸湿，脖颈上搭着条毛巾。

　　男生的精力都这么旺盛吗？昨晚明明和她熬到差不多时间，竟然还有力气早起晨跑，也不怕猝死。

　　呸呸呸。
　　钟唯把漱口杯放回原处，老老实实摊开手掌对着木柜拍了三下，然后趿着毛绒拖鞋，吧嗒吧嗒走到他跟前，朝他伸出手臂撒娇：“抱抱。”

　　徐敛顺从地往前跨了一步。

　　隔了一层薄薄运动装，她立刻凑上去，细细的手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得以感受他的肌肉线条，把下巴搁在他的腹肌上。

　　徐敛推她额头：“有汗，脏。”
　　钟唯哼哼唧唧，被推开了也要往上凑。

　　徐敛放弃了，转而摸她头发：“饿不饿。”
　　钟唯拖长声音“嗯”了一声：“饿死啦，还好困，手也酸酸的。”

　　他揉她头发的手掌突然间停了。然后去寻她的手，握在掌间，默默替她按揉手腕。

　　钟唯饿得前胸贴后背，牵着他往餐桌走，“徐敛打猎回来啦。让我看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徐敛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将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

　　陈宣美一整天没来上课。信息不回，手机打不通，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可导员急得团团转都没能找到的人，竟然在下午六点钟唯回宿舍的时候，在楼下拦住了钟唯。

　　陈宣美看上去一切如常。除了眼下两枚厚重的黑眼圈，没看见有什么外伤。

　　被拦住时，钟唯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在这里？导员和大家找了你一天。”

　　闻言，陈宣美却挤着眼睛，死死盯着她。她并不言语，眼底却满是怀疑与惊恐，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这个人。

　　“你……还是联系一下导员比较好，他快急疯了。”

　　她和徐敛说好了，今天再凑合一晚，明天开始他会帮她留意租房子的事。她回来是为了拿电脑，徐敛则被导师叫走了，一会儿会来接她。
　　对于这样的视线她不是很舒服，所以她不欲和她多嘴，决定先走一步。

　　可与陈宣美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却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了钟唯的手腕。钟唯痛呼一声，被她粗暴地拖拽到面前。

　　“你干什么……放开我！”

　　钟唯埋头用力去掰手腕上的手指，她的手劲却大得惊人，像吸铁石一样，牢牢吸附在她皮肤上面，腕周很快磨出一圈红痕。

　　钟唯痛得都要掉眼泪了，忽而听见她喃喃：“是不是你发的短信。”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我。”钟唯当然否认。她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是你？怎么可能不是你！”陈宣美像受了刺激，发疯一般地摇晃她，“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不应该晚上吵醒你们……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们道歉好不好，你不要发出去！你不要发出去……”

　　钟唯的脑浆都要被她摇匀了，整个人头昏脑胀。钟唯尝试着推开她，和她讲道理：“你在说什么呢？我一句也听不懂。而且昨天晚上我是外宿……”

　　“不是你吗，不是你，不是你……”陈宣美神经质地反复这几句话。直到她想起什么，突然变了神色，整个人阴沉起来，有一种得到最终答案了的笃定。

　　“我知道是谁了。”

　　“嗯嗯对的对的。不是我不是我。”

　　钟唯觉得她精神不太对，又不敢反驳，怕更加刺激她，只好嘴里应和着，身体却往后退了一步，张望四周，企图看见能救她于水火的身影。

　　陈宣美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她踩着高跟，比钟唯高出半个头来，将钟唯逼进墙角，“钟唯，我必须提醒你。”

　　钟唯头疼，不想听什么提醒，只想推开她去找徐敛，“我不想听好吗，我男朋友在等我了——”

　　“男朋友，男朋友！你以为你男朋友是什么好人！”

　　钟唯猛地停住动作。

　　听见徐敛，陈宣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她抓住她的肩膀，整个人惊恐得像遭受过什么严酷的精神折磨：“短信是他发的，他手里有一切。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我只知道，今天我遭受的一切全都拜他所赐，他根本没有表面那样良善。我全都知道了……”

　　“他就是个人面兽心、丧心病狂的恶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轰隆一声，炸开一记惊雷。钟唯惊慌地抬头去看，才发现天已经不知不觉地暗下来了。头顶乌云笼罩，密不透风，像是即将落下一阵疾风骤雨。

　　钟唯知道，她该反驳她简直胡言乱语。
　　徐敛，她的男朋友，南大全校闻名的天才少年。平常待人和善，礼貌得体，和她谈恋爱这一年多里，从没对她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无可挑剔的男朋友，不可能是鬼，更不可能是恶魔！

　　钟唯有了底气，张了张唇，可不知为何，嗓子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沾满雨水的乌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四周低压黑沉，她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深夜，他从容地打开她的房门，跪在她的床边。
　　她想睁开眼，却睁不开。她听见水声，摩擦声，夹杂压抑的喘息与闷哼。紧接着手心一热，什么东西落在里面，流动而粘稠，想握也握不住。

　　片刻过后，掌心恢复干燥。

　　跪着的男人双膝分立，撑在床边，近乎虔诚地亲吻她的手，最后轻吻她的唇。

　　“小唯…”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似乎还带着笑意，朦朦胧胧的，钟唯竟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她僵直着回头，发觉自己头一次为着这声亲切的叫唤而心悸。

　　不远处，徐敛身穿白衣黑裤，单薄地立在黑暗中，眉眼弯弯，正对着她笑。片刻，他抬步走过来，视线扫过面色煞白的陈宣美，又拉过角落里的钟唯，捧着她的手，细细察看那一圈狰狞的红痕，指腹轻柔地擦过每一处。

　　“在聊什么？”徐敛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