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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粮了?那就烧敌军的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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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轮回,千里之外的草原上,枭鹤朝拿着账本,与顾卿安站在辎重营门口,看着里面所剩不多的粮草:
“早上军需官来报,剩余粮草仅够半月。”
顾卿安点点头:“姐姐可有对策?”
枭鹤朝看了一眼辎重营:“粮草不够,烧敌军粮草如何?”
顾卿安听闻此言,瞬间惊愕于枭鹤朝的决断,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姐,你确定?”
枭鹤朝一点头:“八千先锋加上后续部队,粮草仅够半月”
“朝廷粮草续期不明,耗,只会等死,退,草原无城可守,退即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逢赌必赌,只能打”
顾卿安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点头,表示默许,枭鹤朝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口气:
“行了,姐知道,你打瓦剌打得那帮抱头装孙子,知道姐这边吃瘪了就自己跑过来了,等这一仗打赢,姐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
“不行!”
傍晚,天边燃起一串火烧云,主帅大营内,桌上油盏灯的灯苗摇曳,刘澜一手拍在桌子上,眉心皱出一个川字,气得想骂娘。
对于枭鹤朝和顾卿安的计划,持反对意见:“此举非同小可,不可胡来!”
枭鹤朝轻咳一声:“刘校尉,眼下粮草所剩不多,朝廷又尚未有任何粮草补给来报,若不主动出击,那您说,过了这半月缺了粮草可如何是好?”
刘澜一怔,心想这女子怎么比男人还好战?眉头拧得更紧:“枭校尉,你莫要忘了,这刚打完一仗,伤兵营里还有几十多号人躺着,军械要修,甲胄要补,粮草要重新分拨——”
“这哪一样不要时间?你主战,倒是说说该拿什么打?”
枭鹤朝思索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片刻:
“可过了半月粮草耗尽,拿什么喂伤兵?况且眼下两军都在休整,厉人必将以为我等不会来犯,正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正在两人争论不休时,坐在主位沉默已久的顾卿安开口了:“眼下我军小胜,趁着军心大振,敌军放松警惕,我等趁热打铁也言之有理,但枭校尉可有具体计策?”
说着,顾卿安看向枭鹤朝,眉梢微微一挑
枭鹤朝会意,上前一步,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案上画了个简图:
“敌军大营在东,粮草营在西北侧三里,中间隔着一道浅岗。”
她在两处之间划了一条线:
“顾将军带两千人,夜袭敌军大营东侧。只打不攻,虚张声势。”
“敌军以为主力来犯,必从各处调兵往东支援。西北粮草营的守军也会被抽走大半。”
接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刘澜,又看了一眼顾卿安:
“这时候,我带三百精锐,从北面山谷绕过去。粮草营守军空虚,一炷香就能烧干净。”
“我这边烧完就走,不恋战。待顾将军东面见粮草营起火,立刻撤兵。我带人在预定地点接应,两路合兵,连夜撤回。”
“全程不超过两个时辰。”
枭鹤朝说完,退后一步,看着顾卿安,而未等顾卿安说什么,刘澜发出质疑:
“可是你又当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枭鹤朝:“没有万无一失,只要打仗就会折损兵马,难道光靠等就能让粮草补齐了吗?”
刘澜冷哼一声,眼里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话说的好听,但若半个月内朝廷的粮草到了呢?枭校尉这是不信任朝廷?”
枭鹤朝平静地像是湖水上微微荡起的波纹:“等到了,算我的,我愿负荆请罪,但若等不到该怎么办?难道要让所有将士忍饥挨饿吗?”
未等刘澜表态,枭鹤朝面向顾卿安,拱手微躬,略行揖礼:“我愿立下军令状,若此计不成或至我军伤亡惨重,取我项上人头以慰众将在天之灵”
刘澜沉默了,草原是蛮夷之地,四下皆无退路,凶险暗伏,而且,他知道,顾卿安和枭鹤朝这两人就是一对卧龙凤雏,两人均气血方刚又是少年有为,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他只能轻叹一口气:“反正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担着”
枭鹤朝并非不知道这个决策有多冒险,但无奈,人在面对两条道路时必须做出抉择,战争更没有让人徘徊的余地,犹豫同等于软弱,唯有主动出击,方能威震八面。
顾卿安是此番征战主将,也是在场年龄最小,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两盏茶分别推向对面二人:
“此举乃迫不得已,此计若成,来日班师回朝,定在皇上面前为二位请功,刘校尉,你也喝杯茶,压压火”
接着,他看向枭鹤朝:“那……还请枭校尉前去部署吧。”
枭鹤朝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主将大营。
走出营帐时,天已经黑下来,见营地中间的篝火旁上,士兵三三两两围着篝火坐在一起,散散漫漫的唱着军歌。
唱到:
“百战十年未望归期,炽血倾疆忠骨还,故岭山河长郁郁,乡关草木岁常青。”时,声音低了下去。
旁边的人接上下一句,声音也不大,但在夜里格外清楚:“登临异域千山里,遍插中原赤红旌。”
枭鹤朝站在营帐门口,听了一会儿,嘴里不自觉喃念那句:“故岭山河长郁郁,乡关草木岁常青……”
月光落下来,大片草地铺上银霜,风吹草浪,像黑夜里的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一股冷风吹透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枭鹤朝回到营帐时,叶青正在油灯下整理药箱,金疮药,止血散,玉红膏,松香麻沸散都被她井然有序地放进木箱
叶青听着脚步音便知来人是枭鹤朝,所以头也没抬:“明天要出去?”
“嗯。”
“多少人?”
“两千三。”
叶青手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包止血散塞进箱底:“伤药我带够了,能活着回来的,我治。死了的……”
她没说完,这片刻沉默附带了一些沉重感,枭鹤朝也没接话,却又想到了其他的事,她扭头又折返回主将大营,
刘澜已经离开,正准备歇息的顾卿安见枭鹤朝又折返回来,立马起身:“姐,还有什么事?”
“到时候多带一批重弓手”就留那么一句话,枭鹤朝转身离开
当晚,锦衣卫衙门署,夜更深了。
江珩知把昨夜的那几份口供和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昨夜这份口供上还带着一股诏狱的腌臜味,经过一天的翻页核对,只剩一股淡淡的墨味。
从押粮官往上,青县的仓吏、河间的通判、户部山东清吏司的郎中……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写在最下面,字迹比上面的都重。
最后一笔的末尾,还有一团墨笔驻足过的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把名单折好收入袖中,一旁的缇骑见他动作,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静待安排。
江珩知直接绕过缇骑,朱红蟒袍曳地而行,带起一股肃杀的风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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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萧璟澈正在批阅奏折,
龙案上烛火动几下,摇曳的烛火照在他聚精会神的眉目上,整个御书房都被一抹庄重的寂静笼罩。
太监弓着腰轻声近前低语:
“圣上,门外锦衣卫指挥使江珩知求见”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宣”
太监领命而去。
片刻后,江珩知入内于萧璟澈龙案数步之外,单膝而跪,不卑不亢:
“微臣参见陛下”
只见萧璟澈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看着奏折,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不经意间一瞟
他虽然跪着,但并没有俯身,只是左手撑着地,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缄默不言地低着头,静静等候着
直到江珩知感觉到一股寒冷窜入膝盖骨缝时,才淡淡说了一句:
“平身”
江珩知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好的名单,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一来一回,放在龙案一角,然后退至一旁。
萧璟澈批完手中的奏折,拿起那份名单,瞟了一眼江珩知,然后移目看向那份名单
御书房内无人说话,太监垂首默默察言观色,江珩知垂手静待
空气静的只听见众人的呼吸声,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啪嗒”声音。
香过半柱,萧璟澈看完,把名单搁在案上,既无批注,也未发还,手指关节叩了叩龙案:
“北征军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江珩知:“回陛下,塘报来信——仅够半月。”
萧璟澈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份名单又眯着眸子看了一遍,随后压在了一叠奏折底下,
江珩知仍然在一旁沉默着
萧璟澈没有再开口,只是拿起朱笔,继续批阅下一本奏折。
江珩知站在原地等待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萧璟澈依旧在批阅奏折。
“微臣告退”
他知道今晚不会有进一步的旨意了,于是躬身退了出去。
而萧璟澈没有将注意力分散丝毫,直到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才搁下笔。
殿外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锣声,三更天了,
他忽然开口:“北征军主将是谁?”
身边的内侍垂首:
“回陛下,东路军原主将左将军,出山海关进剿北厉,战殁于阵,越骑校尉枭鹤朝暂代。”
“镇北将军顾卿安原在西路御瓦剌,瓦剌示弱”
“其率军东迁与枭鹤朝合兵。如今合编,顾卿安为主帅,枭鹤朝为副将。
萧璟澈微微颔首,眸子微眯:“枭鹤朝?何许人也?”
内侍:“枭鹤朝本是边军悍将,左将军出征时辟为麾下先锋,就地擢升越骑校尉”
内侍犹豫一瞬,继续道:是个……女子。”
听到女子两字,萧璟澈微微仰头,没有说话,或许是困意来袭,只是看着桌上逐渐燃尽的烛火,在御书房就了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