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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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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见
九条晓这辈子参加过无数次商业谈判,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深夜十一点,横滨港第三码头。他刚结束一场无聊透顶的董事会,西装革履地坐在宾利后座,随口说了句去码头看看那批被截获的军火。然后他现在站在仓库惨白的应急灯下,看着一个靠在铁架柱上擦枪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男人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黑色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帽檐压得很低。九条晓首先注意到他手里的□□——保养得极好,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然后他注意到擦枪的手,修长,指节分明,拇指内侧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最后他才看清帽檐下的半张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锐利角度,每一处都精准得不像真人。
九条晓活了二十八年,见过无数美人,从没有任何一张脸让他的大脑产生过任何延迟反应。此刻他站在仓库门口,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比喻,是真的漏了一拍。
“九条先生,”手下低声汇报,“那些黑衣人是组织的人,说这批货是他们的。”
“嗯。”九条晓应了一声,视线没有从那个银发男人身上移开。
银发男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冷得像两块刚从冰层下挖出来的翡翠。那双眼睛扫了九条晓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枪,仿佛这位九条财阀的掌权者和仓库里的铁架柱没有任何区别。
九条晓站在原地,心脏又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被无视,是因为那个眼神扫过来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变稀薄了。
“九条先生?”手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九条晓回过神来,用极快的速度把表情重置为从容微笑。“让我和他们谈谈。”他走向那个银发男人,步伐不疾不徐,走到对方面前时已经完全恢复了九条财阀掌权者该有的姿态。
“九条晓,九条财阀现任社长。这批货是我的人先截获的,如果贵组织有特殊需求,我们可以商量。”他伸出手。
银发男人没有握他的手,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吐出两个字:“琴酒。”
就两个字。没有寒暄,没有任何社交礼仪。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擦枪。九条晓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收回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示尴尬,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有个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九条晓见过所有人。怕他的、求他的、想从他这里得到利益的——每一种类型他都见得太多了。但这个叫琴酒的男人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他不怕他,不求他,不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他只是单纯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无视他。而且在无视他的同时,那张脸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琴酒,”九条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组织的那位琴酒?”
琴酒没回答,把绒布叠好放回工具箱,对旁边戴墨镜的壮汉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货,带走。”
“等一下。”九条晓举起手,语气依然礼貌,“这批货是我们先截获的,就这么带走不太合适吧。”
琴酒的回应是站起身——他的身高和九条几乎持平——拿起靠在墙边的狙击枪琴箱挂在肩上,往仓库门口走去。整个过程没有看九条一眼。经过九条身边时停顿了不到一秒,侧头说了句:“让你的手下把货单发到组织后勤部。会有人付运费。”
九条晓愣了一下。不是“这批货我要定了”,不是“你可以开个价”,而是“会有人付运费”。这个人把自己当成物流公司了,然后黑色风衣的下摆在仓库门口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九条先生?货怎么处理?”
“送回去。给组织。”九条晓转身往仓库门口走去,嘴角挂上了秘书们最熟悉的那个微笑——每次他准备搞大动作时就是这个弧度,“顺便帮我查一下,那个叫琴酒的,在组织里是什么级别,平时出没的地点是哪里,喜欢什么牌子的咖啡。”
秘书迅速在平板上记录,然后抬头问:“社长,需要查他的个人履历吗?”
“全部。从入职记录到任务档案,从他惯用的枪械型号到皮手套的尺码。”九条晓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还在,冷得像两块冰,却在扫过他的一瞬间让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麻。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是想征服,不是想占有,单纯是——这个人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到值得他用所有手段去接近。
“还有,”他睁开眼,对着前座的秘书补了一句,“查一下组织最近有没有融资需求。”
秘书愣了:“融资?”
“对。如果他们缺钱,我们可以入股。如果他们不缺钱,我们可以制造让他们缺钱的条件再入股。”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从从容变成了某种更私密的、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胜券在握,“不管哪种方式——下次见面,我要让他记住我的名字。”
同一时刻,横滨港外环高速上,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正在夜色中疾驰。伏特加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大哥。
“大哥,刚才那个九条晓——九条财阀的掌权者,地下世界都叫他白帝。他对我们的货好像很感兴趣。要不要查一下他的背景?”
“不用。”琴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语气和往常一样冷淡,“他不是对货感兴趣。”
伏特加愣了一下,刚想问那他对什么感兴趣,但大哥已经把脸转向了车窗方向,明显不想再说话。他识趣地闭嘴,默默把暖风调高了一点。后座放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脚比去年平整了不少,是他最近的得意之作。大哥的围巾都旧了,这条新的应该能在入冬之前送出去。
保时捷驶过横滨港大桥,夜色中的城市灯火在车窗外缓缓流淌。琴酒睁开眼,扫了一眼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码头灯光,然后重新闭上。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自我介绍时的语气倒是和之前所有试图搭话的人都不一样——不是恐惧,不是谄媚,也不是愚蠢的挑衅。他只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伸出手,像一个商人递出名片。
无聊。琴酒把□□的保险轻轻推上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不重要。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