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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起于青萍之末 “诶呀,天 ...

  •   “诶呀,天赋比我强的大有人在,我们说点别的。”
      薛漠把凳子横过来坐,两条长腿伸得老远,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整个人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大型犬。
      “南灯师妹,你知不知道,藏书阁六楼有一本《西南灵兽谱》,里面画的那头碧眼金雕,跟你前段时间画的那只简直一模一样。”
      南灯头也没抬,手上在写些什么东西:“书里那个是我画的,插画是新加进去的飞页。”
      绛海趴在桌上,闻言抬起头:“南灯师姐画什么都好看!那个是蔽日森林的碧眼金雕,我拿给金垚师父看,师父看了好久好久。”
      南灯的笔顿了一下。
      “你拿给金垚长老看了?”
      “嗯!”绛海眼睛亮晶晶的,“师父说画得很好,还问我是谁画的。我说是南灯师姐,师父就笑了,说‘塔里那个小丫头,手比眼睛稳’。”
      薛漠扭过头看绛海:“你师父真这么说?”
      “真的!师父还说——”
      绛海学着金垚的语气,把声音压得老成:“‘画不在形似,在心境。灯儿没出过塔,却能把千里之外的妖兽画出来,是用心在看。’”
      南灯没说话,手上的笔却停了。
      窗外有风进来,吹动她手边的纸页。
      薛漠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嘴笑了:“南灯师妹,你是不是高兴了?”
      “没有。”
      “你笔停了。”
      “在听你们说话。”
      “你耳朵红了。”
      南灯抬头看他,面无表情。薛漠立刻举手投降,小虎牙亮出来:“行行行,没红没红,我看错了。”
      南灯低下头,继续写。
      但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
      绛海忽然想起什么:“南灯师姐,你昨天让我看的那个《修界地理图志·西南卷》,我看到‘剑南关’那一页了。书上说那里是西南之地的门户,有很多宗门在那边收弟子,为什么啊?”
      南灯点了点头。
      “剑南关是西南之地与江南的交界处,地势险要,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在虽然没有战事,但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很多宗门都在那里设有‘接待处’,方便西南之地的散修报名入门。”
      “散修?”绛海歪着头,“就是没有宗门的人吗?”
      “对。修界三十四府,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宗门。有些人灵脉资质不够,有些人家境贫寒付不起束脩,还有些人——”
      她停了一下,想起书里看到的一句话。
      “还有些人,只是热爱自由不喜欢被束缚。所以部分散修可能会在达成一定条件后才选择加入宗门。”
      绛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薛漠把凳子又横过来,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上去,像是在想什么。
      “我在岳沂府的时候,也想过当散修。一个人到处走,想去哪儿去哪儿,多自在。”
      “后来呢?”绛海问。
      “后来?”薛漠咧嘴笑了笑,“后来我发现我这个人,一个人待不住。没人说话我会憋死。”
      南灯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也没少说话。”
      “那不一样!”薛漠振振有词,“现在是有人听我说,我才说的。要是没人听,我说给谁听?”
      绛海举手:“我听我听!薛漠师兄你说什么都好听!”
      薛漠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绛海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南灯看着他们,手里的笔停了。
      她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不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
      ---
      映邪走下灵舟的时候,天刚亮。
      剑南关的清晨比他想象中冷。风从关隘的缺口灌进来,带着西南之地特有的潮湿和凉意,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从西洲府春州,访西洲御兽宗、南墟、夫诸宗,拜谒雨千相旧址,先南走梧州,问百草堂,知津阁,往北走,入蜀道,见青城,访十九宗,往东南走,过了剑南关便是江南。
      很多宗门在这里设有接待处,但扎根于此的唯有一个鹤城。
      他站在码头上,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灵器——灵镜。
      他输入一丝灵力,镜面上浮现出几行字。
      “鹤城·宗门接待处:今日可预约参观,点击进入提交申请。”
      他手指在镜面上划了几下,输入信息。
      姓名:映邪
      户籍所在地:西洲府春州
      拜访目的:参观
      ……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镜面亮了一下。
      “申请通过。请于今日辰时三刻前抵达鹤城,出示户籍文书。”
      映邪把灵镜收好,背上布包,往鹤城行进。
      两边都是商铺,卖灵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篆的、卖灵兽材料的,还有茶馆和酒楼,门口挂着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映邪从人群中穿过,步伐很快,感受空气里的灵力波动。
      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感受。
      两个月下来,他已经能在一息之内判断一个地方有没有神女的气息。
      为何能做到如此笃定没有,因为神女的气息和那些修者包括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许神女真的是天界的神仙,她用的是神力,我们用的是灵力。
      这条街没有。
      他继续走。
      一栋小楼,灰砖青瓦,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鹤城接待处”五个字。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女人,大概三十来岁,成熟干练。
      出示完必要手续后,女人先做了自我介绍:“我叫东君,是鹤城的长老,近日宗门忙于考核,恐招待不周。你是位天才,参观完后是走是留,我们必然不会干涉。”
      鹤城不在剑南关城里,在关外的一座山上。
      东君带着映邪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尽头是一道石门,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东君在门上拍了一下,门开了,外面是山。
      山不高,但很陡。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两边种满了松树,风一吹,松针簌簌地落。
      东君走在前面,边走边说。
      “我们鹤城不大,弟子也就三百来人。在剑南关设的接待处主要为了方便西南之地的散修。你知道的,西南之地偏远,很多有资质的散修没机会进好宗门,算是给他们一个门路。”
      映邪跟在后面,没说话。
      “你的这个资质,说实话,去九极之地的大宗门都够了。怎么不去那边试试?”
      “太远了。”
      东君笑了:“你这人,说话真省。”
      映邪没接话。
      他们在山上走了一圈。演武场、藏经阁、炼丹房、弟子宿舍——东君一一介绍,语气热情但不聒噪,看得出是个经验丰富的接待者。
      映邪一边走一边感受。
      没有。
      这座山上没有神女的气息。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两个月,他每天都在路上,有时候上午跑完一个宗门下午就要去另一个,没有一处有神女的气息。
      但他还是要来。
      万一呢?
      万一她就在下一座山上呢?
      走到山顶的时候,东君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映邪摇了摇头。
      “不合适。”
      东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追问。
      她从袖子里掏出灵镜。
      “留个灵息吧。以后你想来,随时找我。”
      映邪也掏出灵镜,互相留了传信的灵息。
      “今日谢谢你。”映邪把灵镜收好,“告辞了。”
      “这就走?”东君看了看天色,“还早呢,不喝杯茶?”
      “不了。”
      “那吃了饭再走?我们鹤城的素斋在剑南关很有名的——”
      “不了。”
      东君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了。
      “行,那你路上小心。”
      映邪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东君站在山顶,看着那个黑色的人影消失在松林里。
      “少年实乃天才啊,怎么能把自己困住呢?”
      ……
      映邪离开鹤城后,没有直接往江南去,而是先往东北方向去了江北。
      他之后,会过江北二十宗,然后走江南四府,再往南走去岭南两府,然后去到最北边,辽金之地,绕蛮野,经豊安……
      灵镜上,道友列表慢慢变长了。
      宗门的接待弟子、客栈的老板、灵舟码头的官吏,以及很多和他成为朋友的当地天才。
      他要继续走。
      一直走,直到找到她。
      映邪……就是为了神女而活的。
      ---
      南灯在星晷鸣剑塔里,一天一天地长大。
      八岁那年冬天,她学会了水月剑诀的第一式。
      九岁那年春天,她正式开始一点点的离开星晷鸣剑塔。
      十岁那年初冬,楚君牧通过了长老考核,以二十六岁的年龄成为四生之地最年轻的长老,她来塔里上课的时候,服饰已经从外门弟子的庭芜绿换为山岚色。
      十一岁那年,南灯开始学习《御灵法》。薛漠知道后,专门跑来问她:“你也在练这个?那咱俩可以交流交流!”
      南灯说:“我第三层了。”
      薛漠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信不信,南灯师妹真是怪胎。”
      薛漠捂着耳朵跑了。
      绛海在后面追:“薛漠师兄你别跑啊,南灯师姐还没说完呢!”
      十二岁那年,南灯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了一个湖。
      很大的湖,水面波光粼粼,湖边站着一个瘦长的身影,看不清面目。
      “你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天界梦醒之人,从天界神仙中来,到天界仙神中去。”
      她想再走近看看,梦就醒了。
      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
      南灯的灵力逸散速度在逐年减缓。
      转眼间十年过去。
      窗外,演武场的方向,有人在练剑。
      叮,叮,当。
      她听着那个声音,把手放在那本《修界地理图志·西南卷》上。
      指尖摩挲着磨损的皮面。
      跟十年前一样的动作。
      但她知道,很快就不一样了。
      很快,她就不是那个只能想象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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