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八皇后问题

34、第三十三章 第三个人 李///保

　　第三十三章第三个人

　　青溪城西的监控调了整整三天。

　　方进带着小陈泡在青溪派出所的监控室里，把三十多个摄像头的录像一帧一帧地过。眼睛看花了就滴眼药水，滴完继续看。第三天下午，小陈从一堆快递点的监控画面里找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深色衣服，戴帽子和口罩。她在快递点寄了一个包裹，寄完没有马上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等了大约两分钟，一辆银灰色轿车开过来，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开走了。

　　方进把车牌号输进系统。车主叫王芳，五十二岁，青溪本地人，在城西开了一家小药店。系统里还有一条关联信息，王芳是林桂芝的表姐。

　　方进打电话给温光远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温队，找到了。林桂芝在青溪的第三个人，是她表姐。王芳，五十二岁，开药店的。兽用///氯///丙///嗪///的进货渠道，她有。化妆品，她有。快递点，她家附近就有一个。赵某渊妻子来省厅之前接到的那个四十七分钟的电话，基站位置就在她药店附近。”

　　温光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要惊动她。盯死了。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全部记下来。”

　　方进应了一声，挂了。

　　温光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白板上的网终于收拢了。林桂芝、陈国强、王芳、刘某某、赵某渊、□□///、白骨。七个人，七条线，在老君山那个点上汇合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四楼的窗户。灯亮着。他下楼，走到四楼，敲了实验室的门。

　　古铭开的门，手里拿着一支移液枪，白大褂上沾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他看了温光远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他进去。

　　“找到第三个人了。”温光远站在操作台前，没有坐下。“林桂芝的表姐，王芳，青溪城西开药店的。赵某渊妻子来省厅之前跟她通了四十七分钟电话。她的药店能搞到兽用///氯///丙///嗪///。”

　　古铭把移液枪架在架子上，转过转椅看着他。

　　“所以那具白骨身上的///氯///丙///嗪///，是从她这里出去的。”

　　“应该是。”温光远在椅子上坐下来，“方进在查她的进货记录。如果她在过去一年里进过超过正常剂量的///氯///丙///嗪///，就说明她在帮刘某某做事。”

　　古铭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转过屏幕朝着温光远。

　　“断崖山厂房里找到的那个注射器，玻璃材质，针头型号是18G。这种规格的针头不常用，一般是给大型动物皮下注射用的。青溪能买到这种针头的地方不超过三家。方进可以从这个方向查。”

　　温光远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查的？”他问。

　　“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

　　温光远抬起头看着古铭。古铭已经把平板收回去，转过去对着操作台了。他的侧脸在白大褂的领口上面，白大褂里面是那件深灰色的卫衣。

　　“你怎么知道那个注射器是18G？”

　　“照片上有比例尺。方进拍照的时候在旁边放了一把尺子。”古铭拿了一支新的试管，用移液枪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我量了。”

　　温光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温队。”古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昨天没来。”

　　“案子忙。没顾上。”

　　“你的面粉还在我这儿。”

　　温光远站在门口，回过头。古铭没有看他，低着头对着操作台，手里拿着那支移液枪。他的手指很稳，没有抖。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很细。

　　“明天。”温光远说。

　　古铭没有回答。

　　温光远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亮了又灭。他下了楼，回到办公室。方进不在，小陈也不在。他一个人在白板前站了很久，把王芳的名字写在林桂芝旁边，画了一条线连起来。

　　第二天上午，方进从青溪打来电话。

　　“温队，王芳今早出门了。开车往皋汇方向去了。我们跟上了。”

　　温光远拿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拨了古铭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王芳来临江了。方进在跟。你跟我去。”

　　电话那头古铭沉默了一秒，说了一个字：“好。”

　　温光远下楼的时候，古铭已经站在大门口了。他没有提那个金属箱，穿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不带箱子？”

　　“用不上。”古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我不是去取证的。我是去看人的。”

　　温光远发动车子，驶出市局大门。方进每隔几分钟发一次定位，王芳的车从高速下来，拐进了皋汇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温光远把车停在巷口，和方进的车隔了两个车位。

　　三个人在车里等着。方进坐在驾驶座上，小陈坐在后座，两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方进回头看了小陈一眼，小陈摇了摇头，表示没看到。

　　过了一会儿，王芳从巷子里走出来了。她一个人，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过，化了妆。她走在老城区的街上，不急不慢，像任何一个来皋汇办事的中年女人。

　　温光远拿起对讲机。“方进，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东。步行。要不要跟？”

　　“跟。我走前面，你保持距离。”

　　温光远下了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低着头往东走。古铭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十来步。王芳走得慢，温光远也走得慢。她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她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停下来，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橱窗里的模特，没有进去。她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束白色的花，捧在手里。

　　温光远看着她手里的那束花。白色的。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雏菊。小小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用白色的纸包着。

　　她捧着那束花，继续往东走。走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皋汇市殡仪馆。

　　温光远停下来，站在巷口。古铭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王芳走进殡仪馆的大门。她捧着那束白色的雏菊，消失在门洞里。

　　方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很低，很急。“温队，她进殡仪馆了。我们要不要进去？”

　　温光远按下对讲机。“不要进。在外面等。”

　　三个人在殡仪馆外面等了四十分钟。王芳出来的时候，手上的花没有了。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她站在殡仪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往高速方向开去。

　　方进的车跟了上去。温光远站在原地，看着殡仪馆的大门。

　　古铭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殡仪馆的地址和基本信息。

　　“她来看谁？”古铭问。

　　温光远没有回答。他走进殡仪馆，走到服务台前，出示了警官证。

　　“刚才那位女士，来看的是谁？”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登记表，抬起头看着温光远。

　　“她来看她女儿。”

　　温光远的手在台面上攥紧了。“女儿叫什么名字？”

　　工作人员翻了一页。“王心怡。三年前去世的。骨灰寄存在这里，还没取走。”

　　温光远站在服务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死因是什么？”

　　工作人员又翻了一页。“车祸。高速追尾。事故认定书上写的是跟在一辆大货车后面，货车急刹，她没刹住，钻到货车底下去了。”

　　“那辆大货车的司机是谁？”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登记表上没有。”

　　温光远走出殡仪馆大门的时候，古铭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阳光照在屏幕上，反着白光。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温光远的脸，没有问。

　　温光远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古铭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那个女儿，叫什么？”

　　“王心怡。”

　　“车祸？”

　　“高速追尾。跟在一辆大货车后面。”温光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辆货车的司机，叫///□□///。”

　　古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跟上来。

　　两个人上了车。温光远没有马上发动，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三年前，///□□///在高速上追尾前车，当场死亡。事故认定是疲劳驾驶。但我们在石门村查到的线索是，///□□///死前已经被刘某某下了汞，慢性中毒八个月，神经系统早就出问题了。他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古铭看着他。

　　“王心怡跟在///□□///的货车后面。///□□///神经受损，反应迟钝，急刹的时候没来得及踩刹车。他的货车被追尾了，他受了伤，没死。王心怡钻到了货车底下，死了。”

　　古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桂芝替赵某渊做了七年护法。赵某渊性侵女信徒，林桂芝帮他安排。赵某渊用致幻剂控制信徒，林桂芝帮他管理。赵某渊选了///□□///当‘护法天童’，林桂芝没有反对。后来///□□///被害，林桂芝知道但知情不报。她知道刘某某在给///□□///下毒，她什么都没做。她让她的丈夫去死。”

　　温光远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很响。

　　“///□□///害死了王心怡。林桂芝害死了///□□///。王芳的女儿死了，凶手是///□□///。///□□///死了，凶手是刘某某。刘某某跑了。王芳替谁做事？她帮刘某某搞///氯///丙///嗪///，帮林桂芝寄快递，帮赵某渊的妻子做伪证。她帮所有害死她女儿的人做事。”

　　车子驶出巷子，上了主路。

　　“她不是帮他们做事。”古铭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温光远看了他一眼。“那她是在干什么？”

　　古铭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片刻。

　　“她在等。等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死。她不用亲手杀任何人。她只需要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等到最后的最后，她再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让每一个人都下地狱。”

　　车里安静了很久。温光远把车开回市局，停好，熄了火。他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古铭也没有下车。

　　“如果她等不到呢？”温光远说。

　　古铭偏过头看着他。

　　“什么？”

　　“如果她在等的过程中，自己先进去了呢？她现在做的事——帮刘某某搞///氯///丙///嗪///，帮林桂芝传递证据，帮赵某渊的妻子做伪证——哪一件都够她坐牢的。”

　　古铭看着他的脸。

　　“她知道。”古铭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在乎。”

　　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走进市局大楼。方进已经从青溪回来了，站在三楼走廊里等着。他的脸色不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

　　“温队，王芳回青溪了。直接回了药店，没去别的地方。”方进翻开笔记本，“我让人调了药店的进货记录。过去一年，她进了五支兽用///氯///丙///嗪///。正常药店不会进这种东西，因为没人买。她进了五支，卖出去三支。买家的信息，她用的是一个假名字。但我们查了送货地址——断崖山。断崖山那个采石场的厂房。”

　　温光远站在走廊里，看着方进笔记本上那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字。

　　“抓捕王芳。”他说，“现在。”

　　方进合上笔记本，转身走了。小陈跟在他后面跑起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温光远站在走廊里，古铭站在他后面。

　　“你要去吗？”古铭问。

　　“不去。我去四楼。”

　　古铭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