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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加班 温队你考虑 ...

  •   第十八章加班

      温光远从河滩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古铭把他放在市局门口,自己开车去了修理厂。温光远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汇入车流,转身进了大楼。电梯到三楼,门一开,方进就迎了上来,手里举着一个信封,表情像中了彩票。

      “温队,林某找到了。”

      温光远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叠监控截图。画面是一个长途汽车站,一个穿深色衣服的女人正在过安检,时间是赵某渊死后的第二天早上。不算太清晰,但能看出那女人的脸型和身形,四十多岁,瘦,一米六出头。

      “去了哪里?”

      “省城。然后在省城转车,去了青溪。一个不到二十万人口的小县城。”方进翻了一下笔记本,“已经联系当地警方布控了。”

      温光远把截图装回信封,走进办公室。方进跟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汇报案情。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温光远打开电脑,余光扫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方进深吸了一口气。

      “温队,我妈问你今晚有没有空。”

      温光远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干什么?”

      “就是——”方进的语气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像在拆一枚炸弹,“她同事的女儿,在银行工作,想介绍你认识一下。吃个饭,就见个面,没什么别的意思。”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方进。方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连忙补充道:“我已经帮你推了好几次了,这次我妈直接打电话给我,说人家姑娘看了你的报道,对你印象挺好的。温队,你就当帮我个忙,去吃顿饭,坐一坐,聊两句。不合适就说声再见,没人逼你结婚。”

      “没空。”温光远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温队——”

      “案子没破,我哪也不去。”

      方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温光远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跟了温光远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表情了,他说没空,就是没空。到不是因为要加班,是因为他不想去。方进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

      “行吧,我去跟我妈说。”他推开门,又停下来,半回过头,“温队,你也不能一辈子就住在案子里。”

      温光远没有回答。方进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温光远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没有动。方进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甩了出去。

      他把林某的监控截图打开,一张一张地看,把注意力拉回了案子上。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方进从青溪警方那边陆续传回了一些消息,林某租住的小单间,用的□□,几乎不出门,偶尔去楼下的超市买东西,戴口罩、帽子、眼镜,捂得很严实。温光远把每一条信息都记在白板上,在白板上写下了“林某:青溪,假身份,深居简出”几个字。

      五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古铭:车后天能修好。修理厂说发动机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需要更换一个部件,要从省城调货。

      温光远:知道了。

      古铭:你现在在局里?

      温光远:在。

      古铭:方进说你今晚没有相亲。

      温光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温光远:方进告诉你的?

      古铭:他在走廊打电话的时候,我下楼倒水,听到了。

      温光远沉默了一会儿。方进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事都能传出去。他本来想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想了想,打了一句更实在的。

      温光远:案子没破,相什么亲。

      古铭没再回了。

      六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温光远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四楼下来。门开了。

      古铭站在里面,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手里提着金属箱。

      “你怎么还在?”温光远走进去。

      “骨粉的预处理做完了,等结果。”古铭按了一楼的按钮,“你呢?”

      “刚看完林某的资料。”

      电梯往下走。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金属门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穿着深色夹克,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

      “方进说你没去相亲,是因为案子。”古铭忽然开口。

      “嗯。”

      “只是因为这个?”

      温光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古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映出的某个点上,表情很平静。

      “不然呢?”

      古铭没有回答。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先走了出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温光远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温光远停了下来,他冲着古铭道

      “顺路,要不送送我?”

      “顺...顺吗?”
      古铭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不顺路。”他说,“但我想让你送我。”

      温光远看着他。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马路上的灰尘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古铭站在灯光下,外套的领子立着,露出一截灰色的毛衣领口。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的,淡然的,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良久,古铭道“走吧。”

      古铭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温光远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瘦长、笔直,在路灯下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上车之后,古铭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温光远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街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内一明一暗。

      “温队。”古铭忽然开口。“你今天不去相亲,跟我送你回去,是两件独立的事情。不要产生因果联想。”

      温光远转过头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没说,但你在想。”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上车之后看了我两次。”古铭的目光直视前方,“你平时上车只看前面。”

      温光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你这个人是不是装了雷达。”

      “什么雷达?”

      “专门扫描别人在想什么的雷达。”

      古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不是雷达。那是观察力。”

      “观察力和读心术是两回事。”

      “对。所以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古铭顿了顿,“我只是知道你在想。”

      温光远笑了一下。不是大声笑,是很轻的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

      “古铭。”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烦?”

      “知道。你说过。”

      “那我再说一遍。”

      “行。收到了。”

      车子拐进古铭家楼下的小路。温光远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温光远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温光远看着古铭。车里的灯光很暗,仪表盘的光照在古铭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轮廓分明。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姿态和他开车时一样,端正,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许久,温光远拉开车门,下了车。他关上车门之前,弯下腰,看着车里的古铭。

      他关上车门,转身朝单元门走去。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古铭也下了车。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六楼。古铭开门。温光远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古铭没有进卧室,而是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今天不太对。”古铭说。

      温光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哪里不对?”

      “你今天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虾线。”

      温光远睁开眼,看着古铭。

      “虾线?这又是那种表达方式”

      “我在陈述我观察到的事实。”

      温光远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地响,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

      “古铭,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你是药师,不是心理医生。你不用每天都分析我。”

      古铭看着他,“温队,你想多了”

      温光远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三十二岁,眼睛里带着几天没睡好的血丝,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怪不得,怪不得古铭说自己是中老年。

      方进说的对。他确实住在案子里。但不是他不想出来,是他不知道出来之后该去哪里。

      他洗了一把脸,从卫生间出来。古铭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的姿势和温光远进去之前一模一样,好像这十几分钟里他连呼吸都没换过。

      古铭站起来,走到温光远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客厅的灯在头顶亮着,光从上面照下来,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影子。

      温光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很安静,像两口不会起波澜的井。两人之间什么都没说,只不过是互相看着。

      然后,温光远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他从卧室里拿出那条他昨晚用过的浴巾,放在沙发上。

      “今晚我睡沙发。”

      古铭皱了皱眉。

      “为什么?”

      “一米五的床,两个人睡不舒服。”

      “你之前没说。”

      “之前是之前。今天是今天。”

      古铭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温光远把浴巾铺在沙发上,又从衣柜里拿了一个枕头出来,拍了两下,放在沙发的一端。

      “温队。你是不是因为我今天说‘不要产生因果联想’,所以生气了?”

      温光远铺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睡沙发?”

      “我说了,床太小。”

      古铭沉默了几秒。他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温光远铺好的“床”。沙发不长,温光远躺在上面,腿会悬在扶手外面。他的目光在那张临时床铺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温光远。

      “你生气了...以后工作上会给我穿小鞋吗?”

      “我说了,我没生气。”

      “那你就是说你会给我穿小鞋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你觉得我会是那样的人?”

      “啧,你这个人比我还不懂人情世故。”古铭打断他。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和平时不一样。而是一种“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的、微微的愤怒。

      “我相对来说还是你的下属,现在我让我的相对领导睡在自己的床下,你觉得我睡的安稳吗?我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想。这些对你确实不重要。那我呢?温队,你想过我吗?”

      温光远看着他。

      古铭看着他。

      两个人在客厅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

      “那就都睡床。”温光远说。

      古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转身走进卧室,把被子铺开,在靠墙的那一侧躺了下来。温光远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关了卧室的灯,在左边躺下来。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床还是一米五。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一小段。

      温光远这是第一次看古铭生气。心里有一点慌张。

      “古铭。”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说‘不要产生因果联想’?”

      沉默。

      “因为你不去相亲,跟我送你回去,本来就是两件事。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是因为我所以你才——”

      “才什么?”

      古铭没有回答。

      温光远在黑暗中闭了闭眼。

      “古铭,我没有相亲,是因为案子。跟你没关系。跟你送不送我回去也没关系。你不用多想。”

      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多想。”古铭的声音从黑暗的另一端传来,比平时轻了很多,“但别人会多想,每天都会有人说...”

      “他们会说什么?”

      “你今晚本来可以去相亲。你没有去。你在局里待到六点。然后我送你回来了。这些是事实。至于这些事实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别人会觉得他们知道。”

      温光远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模糊的光线。

      “古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古铭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温光远感觉到被子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很轻的、像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过的那种动。

      “我本来就这样。”古铭说。

      温光远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两个人之间只有一小段距离,古铭根本不会听到。

      “笑什么?”古铭问。

      “笑你说‘我本来就这样’。”温光远说,“你来了才几天,‘本来’是什么样,我哪知道。”

      古铭没有再说话了。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温光远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身边那个人均匀的、缓慢的呼吸声。

      他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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