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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车祸(中)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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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大黄狗冲出去不知所踪,何思宇想着夏圆说过的话,心神不宁起来,就算她再怎么不相信迷信,可说到底,当事人是她的姐姐,涉及到亲人,许多时候,就无法保持理智。
正思索着要不要想个办法跟过去看看,反正自己也要回县里上学的。
这时就听见物资站门口响起自行车铃声。
何思宇抬头越过柜台看过去,却是自己的二哥何兴华来了。
“哥。”
何思宇快步迎了出去,“你怎么来了?”
“哦,妈托人给我带话,说拿了点鸡蛋送过来,让我拿些回去给你嫂子补补。”
何兴华把自行车停好,走到何思宇面前四下看了看,“你姐呢?”
“她跟医药公司的车去县里交账了。”
“哦。”
何兴华点头,何思宇犹豫片刻,说:“哥,夏圆姐说姐养的那个大黄狗很不对劲,意头不好,怕不是要出事,我……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何兴华听了这话,不由皱眉,“瞎说,哪有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啊。我这是临时出来给领导拿信才跑出来的,还得回去上班呢。东西呢?放哪儿了?”
“在这里呢,一共二十个鸡蛋,妈说你们一人十个,另外还有一小坛咸鸭蛋,妈说陈站长爱吃,让姐到时候给他带过去。”
何思宇在柜台里找了个袋子,装了十个鸡蛋递给何兴华,何兴华看了一眼篮子底下铺着的米,说:“把这些米也给我装上,这些你姐肯定不要,别给扔了糟蹋了。”
“哥,这都是陈米了,沙子多,不好吃。”
“我知道。”何兴华一边把米倒进袋子里,一边道:“你嫂子也在家养了鸡,我们不吃,这给鸡吃。”
“那下次我再带点陈米来,前阵子妈杀了两只鸡给三哥的老师送了一只,还有一只给大哥带到市区厂里了,剩下的陈米多,家里鸡鸭吃不完。”
“嗯。”
何兴华点点头,将米都装入袋子里,提起来往外走,“你是回家还是去县里?”
“去县里,教室修好了,我们要复课了。”
何思宇跟在何兴华身后,兄妹俩走出物资站。
何兴华把鸡蛋挂在车龙头上固定好,拍了拍车后座,“来,上车,我送你去车站。”
“谢谢哥。”
何思宇开心的跳上车,看着小妹调皮的模样,何兴华也忍不住笑了,将车掉了个头,然后一只脚放在踏板上,另一只脚在地面瞪了两三下,自行车就开始滑动起来,趁着这个空档,何兴华将腿跨过身前的车杠,整个人就坐在了自行车座上。
“到了学校打电话报个平安,打到物资站或者厂里都行。”
将妹妹送到车站,何兴华叮嘱着,“别老想着玩,今年复读再考不好,家里就真没那个能力供你了,你也不小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
听到何兴华提到复读的痛处,何思宇有些不开心急于终止话题,朝何兴华挥了挥手,就向听在路边等客的班车走去。
“生活费还够吗?”
看着妹妹远去的身影,已经结婚生子,有两个半大孩子的何兴华摸了摸口袋,到底是问出了这句话。
“够了,饭票还没用完呢。”
何思宇摆摆手,看着眼前即将发动的班车,不知为什么,心底忽然一阵恐慌,又想起了夏圆的话。“我听人说,有的狗是有灵性的,这大黄狗平时最听话安静了,今天你姐前脚坐车走了,后脚它就发了狂,哎哟……怕不是你姐要出事?”
“哥!”
何思宇回过头,“要不,我们还是去找一下姐吧,我不放心,反正你有车,很快的。”
何兴华皱起眉,想说妹妹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大个人了。
想说,自己还得上班,被厂里发现了可不得了。
可话到嘴边,又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全当妹妹是想自己送她去学校,向自己撒娇。
于是,点头,“走吧,走吧,快些点上车,我送你去县里。”
何思宇听了这话,笑着再次上了何兴华的自行车,兄妹俩沿着县道朝前行去。
何兴华一心想着要上班,将车蹬得飞快,蹬了大约十来分钟,就看到前方路上翻倒了一辆拖拉机,路边隐约有几个行人,指着农田里窃窃私语,远远的还能听到一阵阵狗叫声。
“哥,是阿黄的声音,姐不会真出事了吧!”
见此情形,兄妹俩心中咯噔一下,何兴华连忙停下车,两人朝事发地跑过去。
“哎哟,造孽啊,你看那司机被甩在路边,车上的人连人带车翻下去了。”
“听说还有个女的,被压在车下面,这么大的卡车,人只怕活不成的……”
路边行人的话让拼命刨土的许松青焦急万分,她恨不得扑上去撕烂这些看戏人的嘴,可是,她不敢离开,不敢耽误,如果妈妈真的在车下面,那她早点把她刨出来,就是在跟死神赛跑。
原本跟大黄狗一同刨土的许建安此刻因为受伤晕了过去,可是许松青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专心刨土的她甚至没有发现何思宇与何兴华也来到了这里。
看到许建安浑身是血躺在一边的时候,何思宇与何兴华的心沉了下去。
“姐!”
何思宇大叫了起来,两人四处寻找,愣是没有看到何思伊的身影,司机被惯性甩在路边,车和许建安翻进了农田里,按理说,随车同行的何思伊不可能凭空不见了。
可是地方就这么大,但凡哪里有人,一眼就看见了,怎么会找了一圈怎么也找不到呢?
“姐!你在哪里啊。”
“思伊,思伊听得到吗?”
何思宇和何兴华呼唤了一圈,无人回应,只有那大黄狗发疯似的在翻过去的卡车前刨土,爪子刨出了血也没见它停下来。
“哥。”
何思宇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声音不由颤抖起来,“姐,姐不会被车压在下面了吧。”
何思宇的问题,何兴华不敢回答,这是医药公司运货的卡车,那是一辆东风牌大卡车,军绿色的车身四仰八叉地翻在农田里,一只轮子就有半人高,车头半截扎进了水田里,驾驶室瘪下去一大块。十几吨的铁家伙,四个轮子朝天,底下压着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完了。
何思宇已经站不住了,她抓着何兴华的胳膊,带着哭腔,“怎么办啊,哥,姐姐她……”
到这时候,何兴华也站不住了,他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却正是这一跪,他才看到,卡车巨大的车身下有一条农田引水的沟,而那黑黢黢的沟里,正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不是何思伊又是谁。
还来不及高兴,何兴华就看到了更加令她恐怖一幕,卡车的前盖里,不断有冒着热气的水一滴一滴的流下来,那是老式卡车常用的冷却水,为了给发动机降温,司机常常会加入冷却水,而随着车辆行驶,那些水会被发动机烧得沸腾,滚烫。
此时,那滚烫的沸水正一滴一滴的滴在自己的妹妹,何思伊的身上。
“天呐……思伊,思伊快醒醒。”
何兴华不要命的钻到车底那水沟里,大声嘶吼:
“救人,快来人,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