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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流合污 全身一千, ...


  •   --西洲今天看见了我和妹妹的合照,他说很美。

      *

      万恶的周一,全校集会准时上演,痛苦翻倍。
      夜冰混在班级队尾摸鱼,一抬眼撞见了圣斯白的影子。

      一套有版有型的英伦制服完美贴合他的身形,肩骨、腰腹、裤线处处透着精英范儿。
      可一步三晃的走姿,配合目中无人的倨傲架势,分明一股人模狗样的轻浮风流感。

      衣着板正,终究输给了脸上的精彩。

      左颊两记掌印横七竖八交错,紫红色的淤痕嵌着清晰的指节纹路,显然是被人含怒扇了连环耳光。
      额角的纱布更是敷衍得可笑,歪歪扭扭贴附,边缘卷翘毛糙,尽显狼狈潦草的颓势。

      摆明是被收拾教做人了。
      敢下手的绝对是位脾气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毕竟,谁能拒绝圣斯白呢?

      一群胆小鬼明面上绷着脸不敢造次,实则个个把嘲笑憋成了内伤。

      夜冰环抱着双臂,下颌线轻慢抬高,扫了眼万人同框的壮观场面,入目是歪七扭八的特困生与眼神涣散的走神大王。

      周一的例行公事,她一向能逃则逃。要么溜去医务室躺着装病,要么躲去楼顶吹吹风放空。
      今天破天荒赏脸露面,一是被迫赶上每月念检讨的倒霉差事,二是专程观瞻圣斯白出乖露丑的名场面。

      但少爷的风度一向优游不迫,哪怕脸上挂了彩,编瞎话时依旧气定神闲。
      他抬手蹭了蹭颧骨处醒目的淤青,音息满是不在乎:“昨晚跟只小狐狸干了一架,技不如人,输了。”

      一瞬刻。
      诡异寂静的台下,冷不防爆了一句锋芒毕露的讥讽:“神经”。

      一众蔫头耷脑的迷糊蛋与面无表情的僵尸脸瞬间被注入灵魂,齐刷刷扭头盯向S14班的队尾。
      怯懦的窥伺、艳羡的打量、眼红的嫉恨、下流的意.淫,各色恶意交织成网,完全没有任何友好。

      夜冰是凯斯公认的活招牌。肤白貌美,一头银白发肆意招摇。脾气差到极致,耐心更是稀缺品。
      从高一踩着挑衅者的篮球进教室,到高三逼得校外混混闻风绕道,她的威名一路响彻校外,成了凯斯最硬的一张名片。

      但总有不开眼的勇士,偏要硬凑找不痛快。

      “夜冰,该你检讨了。”第一排的高马尾女生是自班的女班长,看似公事公办适时提醒,实则借着班长微末的职权,众目睽睽之下给她难堪,好报上次篮球场上被夜冰假动作晃倒在地、被全校男生笑话半月的仇。

      但夜冰当即凶冷回怼了一句:“闭嘴吧,吵死了。”

      晨间的朝阳慢悠悠爬上大礼堂的窗,细碎的光影追着她插兜踱步的不耐烦姿态,将透亮的皮肤照得晃眼,浑身是没规矩的带刺劲儿。

      同时。
      作为首席优等生的圣斯白,抄着裤兜一路闲散晃下了台。

      两人不可避免错肩而过,薄荷的凉意混着彼此的体温暧昧纠缠。
      最隐秘的是,垂坠裤缝的手在衣摆的阴影下轻轻一蹭,各自拈着的白色纸张悄无声息易了主。

      凯斯国际高中的校规是铁律,专治各种个性不服。染发烫发是绝对的红线,裙摆长度必须卡着膝盖上两厘米的刻度线。
      规矩是校园生存法则。违者轻则被通报批评,名字挂公告栏上丢人现眼。重则直接停课反省,回家对着校规面壁思过。

      夜冰的银白头虽是天生的,却总被扣上“违规染发”的帽子,三天两头被勒令染黑。
      可她的态度主打我行我素,银白发晃过走廊时,连风带着股“不服来战”的劲儿。
      有人见机煽风点火,极力撺掇教导主任罚她当众宣读检讨。

      夜冰每月准时上台,看似乖巧念检讨,实则当成了走过场。检讨书次次由圣斯白代笔,她只管照本宣科。

      今日的检讨书照旧是圣斯白的手笔,照旧用老法子交换。
      无需眼神交汇,无多余闲聊,病态的默契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通篇是没营养的陈词滥调,夜冰却着实佩服圣斯白的才思,回回有新惊喜,次次不落窠臼。
      她登台诵读的频次,对应他挤时间挥毫泼墨的次数。
      譬如霞光万道的今晨。

      “提笔写下这份检讨时…………为了改正错误,我决心做到强化纪律意识……端正学习态度,力争在一个期中考试……”
      离谱的目标越读越硌牙,夜冰的声线冷冷沉了半度,末尾三字几乎化成了疑问的气音:“成功考进T1班?”
      尾调轻飘飘砸向空气,震惊台下一片窸窣的唏嘘。

      “她疯了吧?T1班?她开学考还在S14班垫底。”
      “检讨书写成战书,这操作我服。”
      “嘘~教导主任脸都绿了!”

      为避免一刀切的僵化,凯斯实行“T荣誉班+S标准制”双轨管理。
      T班作为金字塔尖,拒绝流水线编班,以入学分级考试的单项巅峰成绩与综合特质为筛网,将精英生源切割为三个梯队。

      T1班是全校顶尖学霸的竞技场,目标锁定世界名校的录取通知。
      T2至T5班为专项特优班,专为偏科天才开辟赛道,术业有专攻。
      T6至T10班是综合荣誉班,汇聚了成绩均衡的中坚力量,以严规紧抓为特征。

      T班玩的是养蛊,月度洗牌是保持狼性的硬规矩。
      圣斯白是蛊池中的异类。

      上课摆烂被踢出T1班是家常便饭,转瞬凭借下月的榜首成绩,踩着所有人的质疑杀回T1班。
      绝地反击的打脸戏码,不仅爽感爆棚,更让他赢得了一众心服口服的敬畏。

      S班作为年级的腰部力量,虽不如T班锋芒毕露,却是学校升学率的基本盘。

      S1班至S5班是冲刺预备班,是T班的候补席。
      班主任通常是魔鬼教头,主打一个补差培优,目标是把短板补齐,随时准备把学生送进T班。

      S6班至S10是标准平行班,大多数普通优等生的归宿。

      S11班至S15班是基础强化班,是各路神仙与吊车尾的集中营。
      班主任个个练就了火眼金睛与铁腕手段,主打一个高压□□,既要抓成绩底线,又要防纪律崩盘。
      老师不求你天赋异禀,只求你把基础分死死咬住,别给年级拖后腿。

      夜冰是全年级最棘手的硬骨头,没有之一。作业全权甩锅给圣斯白,她只负责签字。
      考试全程补觉,最后半小时靠缘分瞎蒙。

      为打破“一考定终身”的僵局,T班与S班之间设有一层高频率的渗透膜,允许人才的双向流动。
      跃迁考试是升班的唯一通路。S11至S15班的后进生配专属导师,T1班学神一对一。

      圣斯白吃透了夜冰S14班的致命短板,欲单枪匹马冲击T1班,无导师引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夜冰天生孤僻,有朋友却无软肋,烫手山芋除了他无人敢碰,更无人有资格接。

      他太懂她了,懂她的倔强,更懂她的骄傲。若是真搬离公寓,往后两人形同陌路,她绝不会正眼瞧他。

      是以,他拿检讨书设局将她一军,逼她主动求他当导师。
      哪怕她换了住处,两人的命运线依旧死死纠缠,休想割裂。

      夜冰自然懂分寸,但她偏要用野路子破局。顺着他的意当影子,不如让她直接消失。

      “主任。”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全场的嘈杂:“检讨我念完了。至于目标,确实挺不切实际。”
      “不过。”她歪了歪头,眼神全是明晃晃的挑衅:“我夜冰说过的话,从不收回。”

      导师是冲击T1班不可或缺的踏脚石。
      但导师的身份绝不限于T1班的学神。但凡有碾压性的硬实力,足以成为她的垫脚石。

      她最近盯上了一名有趣的猎物——实力派的男同桌。

      高三开学换座全凭期末成绩说话。
      夜冰上学期凭实力霸榜倒数第一,最后一排墙角的风水宝地,顺理成章成了她的专属领地,干净,清静,无人打扰。

      但第二天下午,她桌侧的空位渗了一股陌生的雄性荷尔蒙。
      听闻是从高二T1班直升而上的。
      教导主任本意是让他去T班镀金享福,可他偏要反其道而行,执意从S班的废铜烂铁里扎根,摆明了是要从泥沼底部撬开一条向上的路。

      S14班的命运松了口牙。
      夜冰独霸一方的孤岛时代,被迫画上休止符。

      但比她与新同桌的帮扶计划先一步引爆的,是乱成一锅滚烫毒粥的BBS。

      昨夜匿名墙上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搭配一条石破天惊的留言,是混乱风暴的罪魁祸首。
      【全身一千,裸上两千,手慢无。】

      照片上,浴室门口杵着上体赤.裸的主儿,黑裤松松垮垮吊在胯骨上,脑袋耷拉,正拿毛巾胡乱揉湿发。
      正脸糊成一团,招摇撞骗的狂劲儿却比五官抢镜。

      右臂上纹着一条缠绕游走的黑红蛇,妖里妖气又神秘危险。
      刺青是他的独门私货,除了圣斯白,无人有资格向外抖落。

      BBS上全网疯狂人肉匿名发帖的神秘人是何方神圣,咬定她是扇圣斯白耳光的正主。

      嘴上高喊着“不感兴趣,懒得掺和”,手却疯了似的砸钱求原图。
      一边扒着底细,一边用真金白银证明着“诚实的嘴骗人的眼”。

      S14班彻底放飞自我,女班长徒劳的嘶吼被淹没鼎沸人声中,她索性自暴自弃,一头扎进金钱与欲望的狂欢。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即将打响,金灿灿的旭日流金糊了一排玻璃窗。
      可有人偏躲在光够不着的角落,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屏幕。

      当校园网被“全身一千,裸上两千,手慢无”的交易代码刷屏时,夜冰戴着降噪耳机,无视外界的混乱,淡定聆听一声声实打实的银行到账提示音。
      大有一种“你们在跟风吃瓜,我在偷偷捡钱”的爽快,惬意又自在。

      她攥着圣斯白的照片,直接搞起了无本万利的暴利买卖。

      昨天正愁手中的照片无法变现,缺个理由,他倒好,自己发疯似的贴上来耍流氓,简直是赶着让她赚钱,生怕她下手轻了。
      本意是网开一面留个善缘,偏他自己作死,把退路炸了个干净。

      她睚眦必报,奉行十倍利滚利的规矩。
      这一点,圣斯白早该深有体会,也该长点记性。

      整个上午,私聊零红点,入账满屏红。

      夜冰落子,阴损至极,堪称绝杀。
      养兵千日的僵尸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成了最趁手的白手套。
      IP定位锁定圣斯白的老巢,一招金蝉脱壳玩得漂亮。
      既完美撇清了自己,又给圣斯白挖了万人坑,属实是老谋深算。

      短短一上午,舆论的雪球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滚成了无法遏制的风暴。
      BBS上圣斯白的照片满天飞,张张戳中看客的爽点与猎奇心。
      褪去班味十足的制服、装模作样的斯文范儿,完全是反差感的神。

      镜头下的他彻底卸下了防备,晨光中没睡醒的慵懒、书桌前咬笔杆的专注、吧台旁眼神迷离的微醺、沙发上毫无防备的瘫软、厨房烟火气里的凝神、露台处指间猩红的吞吐……毫无构图可言的碎片,却处处流淌着戳人心尖的真实感,血淋淋扒开了他最隐秘、最原始的人味儿。

      夜冰对后台疯涨的流量无感,可她没来得及清点战利品,正主的警告通牒劈头盖脸砸下。
      估摸是忍到抓狂了,硬生生憋到日上三竿才找她算账。

      昨夜她手起刀落拉黑他,他却换了马甲杀个回马枪,短信只甩三字:[赚麻了?]

      装死眼瞎绝无可能,夜冰干脆已读乱回:[全身一千,裸上两千,不买勿扰。]

      被主任唤去办公室谈心的圣斯白,松散斜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听着弯弯绕绕的废话。
      手机一震,他斜瞟了眼,当场没绷住乐了。
      真够绝的,让他花钱买自己的照片。

      谈心是假,摸底是真。主任话里话外绕着照片转,无非是试探他的态度。
      圣家的钱养着凯斯校董会,圣斯白是碰不得的活佛。
      若真惊动了上层,他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

      奈何圣斯白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是夜冰挑衅的冷脸。
      她吃准了他不会拒绝,甚至笃定他会为她搭台唱戏。
      哪是谈生意,分明是仗着他的纵容,在规则边缘疯狂蹦迪。

      偏偏他最欣赏她把他当冤大头宰的胆量,反觉她理直气壮的狡黠劲儿,既可爱又招人疼。

      唇角不自觉挂了笑,懒得接茬主任陈词滥调的试探,长腿一迈朝门外走。
      正午炙热的骄阳追随他的步调,晃过门口时忽而闲适后退一步,任明晃晃的日光淌了满眸。

      在场的各科老师,以及三四名翻弄试卷的学生,无不捕捉他不咸不淡却分量十足的宣判:“家里人闹脾气呢。”

      “家里人”三字模糊了暧昧的边界,却将照片风波盖了棺。
      喧嚣了一上午的流言,哑了火。

      外界风浪虽暂歇,他与夜冰的正经账刚翻开第一页。
      光影交错的长廊上,他步履轻快,边往教室走边单手敲字:[剩下的我全包了,打个折?]

      路过各班教室,心思活络的女生扒着窗框,目光黏连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但明眼人洞见他从容的松弛感,满天飞的八卦压根没扰了他半分心境。

      夜冰的回信秒到,字里行间全是刺:[人渣不打折,只打残。]

      圣斯白自觉比千古奇冤的窦娥更凄惨,六月飞雪该为他飘。
      他的感情世界清清白白,没搞过暧昧,没玩弄半真半假,更没对她使过半点阴招。
      偏她戴着有色眼镜,视他为情场骗子,硬是扣上人渣的帽子。

      他一向随和不计较,今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得揪着她讨公道。
      指腹没挨着发送键,微信页面疯狂弹跳一连串未读消息。
      红点密密麻麻,全直指一人。

      圣斯白给夜冰的备注是一枚冰块emoji。她的头像是一片孤零零的北极浮冰,右上角鲜红的“20”刺得人眼疼,似冲他叫嚣示威。

      夜冰一口气甩出二十张高清大图,全是他的黑历史。圣斯白心知肚明照片的来路,全是他当初大度默许、甚至主动摆pose配合的战利品。
      当初的放任,如今全成了扎进血肉的刺。
      咎由自取。

      下一秒,短信弹窗横跳一行字:[一张一万,二十张共二十万。]
      不仅坐地起价翻了十倍,还玩起了趁火打劫的强买强卖。

      圣斯白一眼看穿她千层套路般的小算盘,二话不说当场转账。
      头一回被她吃得死死的,账户大出血,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以往夜冰大买特买,顶多甩张图让他当跑腿。哪像今天,直接把他当摇钱树,连根拔起式地薅羊毛。

      两人的关系,说白了是控股与被控股的权力游戏,是人性里支配与被支配的本能纠缠。
      靠近是利益输送,退后是撤资跑路。

      他为她输血的每一天,她只把他当成取款无度的ATM。
      如今她决意抽身离去,无异于亲手切断资金链。临走时竭泽而渔的利益收割,成了最后的疯狂。

      夜冰手指一勾,账上的二十万流水般飞走。朋友惹祸招灾,索赔四十万巨款。三人焦头烂额忙活一日,东挪西凑了十万,加上她的二十万,还差十万的缺口。

      正绞尽脑汁琢磨去哪填窟窿时,手机秒震。

      [导师我当了。]
      他一贯的狗德行,开口是定论,从不给商量的余地,仿佛他的意志是不可动摇的规则。

      她一眼看穿他欲趁乱搅水的鬼心思,但看他是送钱的财神爷,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有人选了,别烦。]

      秒回:[谁?]

      夜冰懒得废话,毕竟与疯子讲道理纯属浪费生命。

      他却像只嗅着肉骨头的狗,死咬着不放:[校外的野路子?]
      她烦透了,利落回:[同桌。]

      上午第二节下课铃一响,她破天荒敛了平日的锋芒,语气温和问同桌:“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导师?”

      男生的脸“唰”一下红透,慌不择路低下睫毛,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结结巴巴开口:“导……导师?我?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我成绩一般,怕耽误你。不过,如果你真的需要,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学习。”

      两人以互助为名,草率成立了一支专属学习小组。

      手机接连震动:
      [冰,你洁癖那么重,最恨别人侵入安全距离。你在找死。]

      本无意回复,可太了解他的驴脾气,她越冷他越咬人,索性顺着疯狗的毛摸:[现在不嫌了,不服憋着。]

      圣斯白彻底没了动静。夜冰把手机懒懒一扔,毫不在意。
      余光扫过银行APP的推送,看见余额凭空多出的六位数,眉尖跳了跳。
      疯狗的封口费,倒是给得痛快。

      两人成功闹掰,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再见面是陌生人,野路子不兴回头草。

      当晚,夜冰拖着行李箱摔门而去,把公寓的一切连同过去的自己一并遗弃。
      余下的烂摊子全权移交圣斯白,是烧是卖悉听尊便。
      反正她是一身轻,彻底翻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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